第48章 動身前往秦嶺
李朔從前沿陣地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他剛協助守軍奪回一段被敵軍占去的公路，黑衣上沾著泥和硝煙，鞋底還帶著未乾的血。指揮所里的人大多去了傷兵轉運點，木桌旁只留著一名通信兵。一隻信鴿站在桌角，腳上繫著漢興藥隊常用的窄紙筒。
通信兵見他進門，立即站起身：「李先生，半個時辰前送到的急信。說是藥車在後方山口被人扣下了。」
李朔扯開紙筒。
信上只有幾行字。三輛漢興藥車前往前線途中，被一群異人在山口攔住。對方想將所有隨行醫護逐一帶走盤問。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押車的人不敢起衝突，擔心亂起來打壞了藥品。
紙在李朔手中皺成一團。
通信兵離得最近，先感覺到屋內驟然壓下來的寒意。李朔身上的炁並未外放，常年廝殺積下的殺氣卻已讓他脊背發緊，連桌角的信鴿都撲棱著翅膀飛到了窗框上。
「在哪個位置。」
通信兵指向攤開的地圖。李朔看過山口與前線的距離，把紙團塞進衣袋，轉身出了指揮所，下一刻升上夜空。
……
三輛藥車被堵在山口外，車輪陷進了路邊的淺泥。十幾名押車士兵背靠車廂舉著槍，槍口對準攔路的六名異人。幾名醫護躲在車後，用身體護住捆在車板上的木箱。
領頭的異人握著一根鐵尺，見對面十幾把槍也不敢有什麼動作，但被幾個普通人用槍指著感覺丟了面子也沒讓開。
押車隊長冷聲道：「藥箱已經給你們開過了，裡頭是什麼你看得清楚。藥是送去前線救傷員的，我們沒工夫陪你耗。」
這時為首的異人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便想直接動手，鐵尺剛指向第一輛車，五支心箭便在五名異人頭側同時凝成。
箭鋒貫入太陽穴，五個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相繼倒在山道上。最後一人猛地回頭，頭頂空無一物。他正要往林中逃，四支心箭從地面上方射出，分別貫穿他的手腕和腳踝，將四肢釘進泥地。
山口兩側頓時安靜下來。
押車士兵抬頭尋找來人，李朔已經從夜色中落到藥車前。他掃了一眼車廂上的漢興封條，又看過被打開的藥箱。
「藥沒事吧？」
押車隊長這才放低槍口：「沒事，之前只是打開給他們看了看。」
「趕緊走。前線還在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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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車隊長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屍體，又看向被釘住的異人，神情仍有些發愣。李朔出手前連一句警告都未說，五名攔路者轉眼便死了。
「快走。」李朔又說了一遍。
士兵們立即收槍推車。車輪從泥里抬出，三輛藥車依次駛過山口。醫護經過時都朝李朔看了一眼，沒人停下詢問。他們知道藥送遲一刻，前線便可能多死一個人。
地上的異人掙了幾下，四處傷口被心箭越扯越大。他看著李朔，驚懼很快壓過疼痛：「你怎麼敢的？各派已經蓋了印，你殺了我們，難道想跟天下異人為敵？」
李朔抬手，四十五支炁箭在那人身體上方鋪開。
加上釘住四肢的四支，正好四十九支。
三支箭先落了下去。一支刺穿左臂，一支扎入右腿。那人拼命扭動腰身，第三支箭的落點偏了幾寸，正中胯下第五肢。
慘叫聲穿出山口，連已經走遠的押車士兵都有人回頭。
李朔蹲在那人面前：「哪個門派？山門在哪兒？」
對方痛得滿臉是汗，嘴裡只剩斷斷續續的哀嚎，根本聽不進問話。
李朔從上方再落下四箭，依次扎進他的四肢。
「山門在哪兒？」
這一次，那人終於聽清了。他喘著粗氣，哭喊著報出方向：「往北……翻過兩道山樑，最高那座山下面有條石路。沿路進去就是……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李朔已經得到地址，也沒問門派名字。一箭貫穿眉心，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四十九支心箭一同散去。李朔升空轉向北面，越過兩道山樑後，很快看見了藏在深山裡的石階與院牆。
……
門派正在演武場練功做晚課。
李朔從山門上方鋪開炁場，七十餘人的位置與炁息很快落入感知。門內修為最高的人就在演武場中央，身形魁梧，裸露的雙臂泛著橫練留下的暗青色。
他徑直落到那人身前。
演武場上的呼喝聲一齊停住。陳奎看見李朔從空中降下，心裡已經有了猜測。異人界能夠御空的人屈指可數，北方「影子」恰好以御空與無形炁箭聞名。前些日子，各派還收到過那封不許阻攔漢興藥車的信。
陳奎想到守在前山的幾個弟子，後背當即滲出冷汗。他抱拳時極力穩住聲音：「本人正是鐵甲門掌門陳奎，敢問先生所來為何？」
李朔問：「前山設卡的人，是不是你門下弟子？」
「正是。」陳奎急忙接道，「不過其中或許有些誤會，他們只是奉了各派文書……」
三支心箭貼著他的頭頂、喉間和胸前飛過。
陳奎身後的弟子慌忙讓開。三箭掠過人群，射入演武場另一端，各自貫穿一塊一米多厚的青石。石屑向後炸開，箭鋒又扎進山壁數尺才散去。
陳奎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剛才三支箭只要各自偏上半寸，他已經被穿頭、斷喉、碎心。演武場上的幾十名弟子親眼看見青石被洞穿，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你的人攔了送往前線的藥，已經被我殺了。」李朔看著陳奎，「這還不夠。現在召集門內六十名青壯，跟我去前線殺敵。」
陳奎嘴唇動了動。他想說那幾名弟子犯錯不該牽連全門。可三塊被貫穿的青石就在身後。真要拒絕，鐵甲門今日便可能斷在這裡。
李朔至少留下了老人、孩子和傳承，這已經是給他的選擇。
「我去召集弟子。」陳奎低下頭。
他讓人敲響門鍾，將掌門信物交給演武場邊的一名白髮老者，隨後從門中點出六十名青壯。被點到的人大多剛才就在演武場，沒人敢提出異議。陳奎自己站到隊伍最前方，合計六十一人。
李朔看過他們攜帶的兵器和乾糧：「跟上。」
鐵甲門弟子排成兩列走出山門。白髮老者帶著剩下的人站在石階上嘴裡一直喃喃「禍事啊！禍事啊！」
直到最後一名青壯轉過山口，才把掌門信物收進懷裡。
……
數日前，竇汝昌在秘畫剜心倒下的同一刻，一行完整的血墨也浮現在仍然活著的結義者手臂上，「老地方，速來！」竇汝昌臨死時衣袖只露出末尾兩字，王藹看見的便是「速來」。
唐冢深處，許新靠在銅門內調息。血字顯現時，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所謂老地方，指的正是秦嶺二十四節通天谷。昔日結義時的面孔接連從腦中閃過，他下意識走到銅門前，手掌按上冰冷的門板。
門外是唐門守衛，門內是他親口答應的終身禁錮。他想去見一見還活著的人，腳下卻跨不出唐冢半步。血字逐漸淡去，他仍站在門前，最後只把衣袖重新拉了下來。
另有幾名結義者也被本門關在地牢與禁院中。有人扯得鐐銬嘩嘩作響，想讓看守傳信；有人靠著牆角，看著血墨消失，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檄青只能將話送到他們手臂上，他們連一句回信也遞不出去。
還有一些人仍能自由行動，卻選擇留在藏身處。胡海旺、竇汝昌、董昌與劉得水等人的死訊已經傳開，沿路又遍布搜捕人手。有人懷疑「老地方」早已變成陷阱，當場運炁抹去血墨；有人燒掉衣物和舊信，改名換姓，準備遠走他鄉。舊日情義尚在，他們更想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張懷義藏在一間廢棄的山神廟裡。血墨浮起時，他正借著窗縫查看山下經過的搜捕隊伍。看清「老地方」三個字，他在供桌前坐了許久。龍虎山正在找他，各派也盯著所有通往秦嶺的道路，他依舊沒有捲起袖口遮住字跡。待那隊人走遠，他背起包袱，從山神廟後方的小路離開。
鄭子布剛換過一處藏身地。上清已經將他除名，追查者又開始接近他的家人。他看著手臂上的字，臉上先有一瞬喜色，隨後又沉了下去。他明白赴約會把自己重新送進風口，卻仍想見一見昔日同路之人，也想知道通天谷內那條未盡的求道之路究竟通向哪裡。血字消散前，他已經收好符紙，轉向秦嶺。
風天養的第一反應是陷阱。他把門窗全部關好，反覆檢查血墨的色澤、行筆與炁息，確認這是當年約定的檄青暗號，依舊遲遲未動。直到深夜，他才從藏身的柴房出來，一步三回頭地走向山路。
馬本在正躲在一間廢工棚中修理法器。看見訊息，他把剛拆開的機關重新包好，又將幾件最重要的工具塞進背囊。通天谷里紫陽山人留下的密室與機關一直讓他掛念，眼下這聲召集讓他的求道之心再次燒了起來。他清楚外面正在追殺結義者，還是連夜出了工棚。
周聖在一家小客棧里住了數日。他原本想避開異人界的紛爭，等戰事與追殺都緩下來再另作打算。血字浮現後，他盯著「老地方」看了半晌，想起通天谷中的奇門布置，最終還是結清房錢，背著舊包袱離開客棧。此時他尚未領悟風后奇門，驅使他赴約的是對奇門大道仍未放下的好奇。
谷畸亭看見訊息後，先用術法驗過血字，又推算了附近幾條道路。他不肯直接走最短的路線，將各派設卡、換乘和藏身的位置逐一記下，毀掉紙頁後才出發。
阮豐在路邊攤吃完最後一碗麵，才把袖口拉回去。他對這場追殺已經看得厭煩，本想走得越遠越好。臨出鎮時，他在岔路口停了一會兒，最後選了通往秦嶺的方向。
二十四節通天谷內，無根生獨自坐在石室外，此時他面容憔悴，眼神也再也不復往日那般神瑩內斂，血絲布滿了他兩顆眼球。他已經把檄青發了出去，卻不知道三十五人中還活著幾個，又有幾個人願意冒險回來。山谷入口始終安靜，他便靠在邊上的一座石棺上等著。
……
李朔帶著鐵甲門趕到前線時，戰鬥已經持續了大半日。
敵軍占住兩道低嶺，機槍沿側坡交叉封鎖，正面部隊幾次衝鋒都被壓回壕溝。李朔讓陳奎帶人沿乾溝繞向側面，約定看見第一處機槍陣地熄火便立即衝上去，不許各自散開。
鐵甲門的人進入乾溝後，還有幾名弟子頻頻回頭。他們離山已遠，側面山林又能藏人，只要趁亂鑽進去，未必沒有逃走的機會。
李朔已經從側翼升空。他越過乾溝與兩處火力點，落在敵軍陣地側面的山脊上。
四十九支心箭在敵軍陣地中同時成形。機槍手、擲彈筒手、傳令兵和側翼軍官幾乎在同一刻倒下，隨後箭鋒轉向壕溝內聚集的士兵。前排人影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片接一片伏倒，後方敵軍還未弄清襲擊來自哪裡，側翼陣線已經被撕開。
陳奎在乾溝里看得手腳發涼。他終於明白，山口那幾名弟子的死對李朔而言甚至算不上一次出手。演武場上的三箭也只是讓他們看清差距。
「沖！」陳奎先躍出乾溝。
六十名鐵甲門弟子運起橫練，跟著他撞入失去機槍掩護的側坡。敵軍倉促轉槍時，李朔的第二輪心箭已經落下。鐵甲門順勢打穿側翼，正面部隊聽見衝鋒號，也從壕溝中壓了上來。
不到一個時辰，兩側低嶺重新回到守軍手中。
戰鬥結束後，李朔把陳奎和五十幾名弟子交給負責此片陣地的軍官，讓他們編入側翼防守。陳奎看著坡下正在抬走的傷員，最終沒再提返回山門。
李朔只留下一句話：「留在這裡殺敵。戰事結束以後，活著的人可以回去。」
鐵甲門的人齊聲應下。
……
兩日後，竇汝昌在秘畫剜心自戕、臨死前手臂浮現檄青血字的消息送到了前線。
李朔看完那張抄報，立即想起了二十四節通天谷。
在他前世看過的漫畫裡，這次召集會讓八奇技真正誕生。端木瑛原本也在其中，並最終悟出雙全手。如今她避開了三十五人結義，那條路自然不會主動落到她面前。
前線剛打退敵軍的一輪進攻，短時間內不會立刻再起大戰。李朔把陣地情況交接清楚，當日便趕往最近的漢興藥業駐地。
端木瑛正在藥房核對新送來的傷情記錄。李朔進門後，把竇汝昌的消息放在桌上。
「收拾一下，跟我去秦嶺。」
端木瑛看完抄報，抬頭問：「去那幹嘛？」
她放下紙：「等我把事交代一下。」
她將藥房事務交給副手，又叮囑了一下生產線上的事。李朔等她交代完，手臂環過對方的膝彎與後背，稍一發力，穩穩將人橫抱起來。端木瑛只感覺身體微微一輕，半邊身子便妥帖靠進他懷中，頭也不由自主歪向他肩頭。兩人從漢興後院升空，轉向秦嶺。
他剛協助守軍奪回一段被敵軍占去的公路，黑衣上沾著泥和硝煙，鞋底還帶著未乾的血。指揮所里的人大多去了傷兵轉運點，木桌旁只留著一名通信兵。一隻信鴿站在桌角，腳上繫著漢興藥隊常用的窄紙筒。
通信兵見他進門，立即站起身：「李先生，半個時辰前送到的急信。說是藥車在後方山口被人扣下了。」
李朔扯開紙筒。
信上只有幾行字。三輛漢興藥車前往前線途中，被一群異人在山口攔住。對方想將所有隨行醫護逐一帶走盤問。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押車的人不敢起衝突，擔心亂起來打壞了藥品。
紙在李朔手中皺成一團。
通信兵離得最近，先感覺到屋內驟然壓下來的寒意。李朔身上的炁並未外放，常年廝殺積下的殺氣卻已讓他脊背發緊，連桌角的信鴿都撲棱著翅膀飛到了窗框上。
「在哪個位置。」
通信兵指向攤開的地圖。李朔看過山口與前線的距離，把紙團塞進衣袋，轉身出了指揮所，下一刻升上夜空。
……
三輛藥車被堵在山口外，車輪陷進了路邊的淺泥。十幾名押車士兵背靠車廂舉著槍，槍口對準攔路的六名異人。幾名醫護躲在車後，用身體護住捆在車板上的木箱。
領頭的異人握著一根鐵尺，見對面十幾把槍也不敢有什麼動作，但被幾個普通人用槍指著感覺丟了面子也沒讓開。
押車隊長冷聲道：「藥箱已經給你們開過了，裡頭是什麼你看得清楚。藥是送去前線救傷員的，我們沒工夫陪你耗。」
這時為首的異人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便想直接動手，鐵尺剛指向第一輛車，五支心箭便在五名異人頭側同時凝成。
箭鋒貫入太陽穴，五個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相繼倒在山道上。最後一人猛地回頭，頭頂空無一物。他正要往林中逃，四支心箭從地面上方射出，分別貫穿他的手腕和腳踝，將四肢釘進泥地。
山口兩側頓時安靜下來。
押車士兵抬頭尋找來人，李朔已經從夜色中落到藥車前。他掃了一眼車廂上的漢興封條，又看過被打開的藥箱。
「藥沒事吧？」
押車隊長這才放低槍口：「沒事，之前只是打開給他們看了看。」
「趕緊走。前線還在等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押車隊長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屍體，又看向被釘住的異人，神情仍有些發愣。李朔出手前連一句警告都未說，五名攔路者轉眼便死了。
「快走。」李朔又說了一遍。
士兵們立即收槍推車。車輪從泥里抬出，三輛藥車依次駛過山口。醫護經過時都朝李朔看了一眼，沒人停下詢問。他們知道藥送遲一刻，前線便可能多死一個人。
地上的異人掙了幾下，四處傷口被心箭越扯越大。他看著李朔，驚懼很快壓過疼痛：「你怎麼敢的？各派已經蓋了印，你殺了我們，難道想跟天下異人為敵？」
李朔抬手，四十五支炁箭在那人身體上方鋪開。
加上釘住四肢的四支，正好四十九支。
三支箭先落了下去。一支刺穿左臂，一支扎入右腿。那人拼命扭動腰身，第三支箭的落點偏了幾寸，正中胯下第五肢。
慘叫聲穿出山口，連已經走遠的押車士兵都有人回頭。
李朔蹲在那人面前：「哪個門派？山門在哪兒？」
對方痛得滿臉是汗，嘴裡只剩斷斷續續的哀嚎，根本聽不進問話。
李朔從上方再落下四箭，依次扎進他的四肢。
「山門在哪兒？」
這一次，那人終於聽清了。他喘著粗氣，哭喊著報出方向：「往北……翻過兩道山樑，最高那座山下面有條石路。沿路進去就是……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李朔已經得到地址，也沒問門派名字。一箭貫穿眉心，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四十九支心箭一同散去。李朔升空轉向北面，越過兩道山樑後，很快看見了藏在深山裡的石階與院牆。
……
門派正在演武場練功做晚課。
李朔從山門上方鋪開炁場，七十餘人的位置與炁息很快落入感知。門內修為最高的人就在演武場中央，身形魁梧，裸露的雙臂泛著橫練留下的暗青色。
他徑直落到那人身前。
演武場上的呼喝聲一齊停住。陳奎看見李朔從空中降下，心裡已經有了猜測。異人界能夠御空的人屈指可數，北方「影子」恰好以御空與無形炁箭聞名。前些日子，各派還收到過那封不許阻攔漢興藥車的信。
陳奎想到守在前山的幾個弟子，後背當即滲出冷汗。他抱拳時極力穩住聲音：「本人正是鐵甲門掌門陳奎，敢問先生所來為何？」
李朔問：「前山設卡的人，是不是你門下弟子？」
「正是。」陳奎急忙接道，「不過其中或許有些誤會，他們只是奉了各派文書……」
三支心箭貼著他的頭頂、喉間和胸前飛過。
陳奎身後的弟子慌忙讓開。三箭掠過人群，射入演武場另一端，各自貫穿一塊一米多厚的青石。石屑向後炸開，箭鋒又扎進山壁數尺才散去。
陳奎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剛才三支箭只要各自偏上半寸，他已經被穿頭、斷喉、碎心。演武場上的幾十名弟子親眼看見青石被洞穿，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你的人攔了送往前線的藥，已經被我殺了。」李朔看著陳奎，「這還不夠。現在召集門內六十名青壯，跟我去前線殺敵。」
陳奎嘴唇動了動。他想說那幾名弟子犯錯不該牽連全門。可三塊被貫穿的青石就在身後。真要拒絕，鐵甲門今日便可能斷在這裡。
李朔至少留下了老人、孩子和傳承，這已經是給他的選擇。
「我去召集弟子。」陳奎低下頭。
他讓人敲響門鍾，將掌門信物交給演武場邊的一名白髮老者，隨後從門中點出六十名青壯。被點到的人大多剛才就在演武場，沒人敢提出異議。陳奎自己站到隊伍最前方，合計六十一人。
李朔看過他們攜帶的兵器和乾糧：「跟上。」
鐵甲門弟子排成兩列走出山門。白髮老者帶著剩下的人站在石階上嘴裡一直喃喃「禍事啊！禍事啊！」
直到最後一名青壯轉過山口，才把掌門信物收進懷裡。
……
數日前，竇汝昌在秘畫剜心倒下的同一刻，一行完整的血墨也浮現在仍然活著的結義者手臂上，「老地方，速來！」竇汝昌臨死時衣袖只露出末尾兩字，王藹看見的便是「速來」。
唐冢深處，許新靠在銅門內調息。血字顯現時，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所謂老地方，指的正是秦嶺二十四節通天谷。昔日結義時的面孔接連從腦中閃過，他下意識走到銅門前，手掌按上冰冷的門板。
門外是唐門守衛，門內是他親口答應的終身禁錮。他想去見一見還活著的人，腳下卻跨不出唐冢半步。血字逐漸淡去，他仍站在門前，最後只把衣袖重新拉了下來。
另有幾名結義者也被本門關在地牢與禁院中。有人扯得鐐銬嘩嘩作響，想讓看守傳信；有人靠著牆角，看著血墨消失，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檄青只能將話送到他們手臂上，他們連一句回信也遞不出去。
還有一些人仍能自由行動，卻選擇留在藏身處。胡海旺、竇汝昌、董昌與劉得水等人的死訊已經傳開，沿路又遍布搜捕人手。有人懷疑「老地方」早已變成陷阱，當場運炁抹去血墨；有人燒掉衣物和舊信，改名換姓，準備遠走他鄉。舊日情義尚在，他們更想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張懷義藏在一間廢棄的山神廟裡。血墨浮起時，他正借著窗縫查看山下經過的搜捕隊伍。看清「老地方」三個字，他在供桌前坐了許久。龍虎山正在找他，各派也盯著所有通往秦嶺的道路，他依舊沒有捲起袖口遮住字跡。待那隊人走遠，他背起包袱，從山神廟後方的小路離開。
鄭子布剛換過一處藏身地。上清已經將他除名，追查者又開始接近他的家人。他看著手臂上的字，臉上先有一瞬喜色，隨後又沉了下去。他明白赴約會把自己重新送進風口，卻仍想見一見昔日同路之人，也想知道通天谷內那條未盡的求道之路究竟通向哪裡。血字消散前，他已經收好符紙，轉向秦嶺。
風天養的第一反應是陷阱。他把門窗全部關好，反覆檢查血墨的色澤、行筆與炁息，確認這是當年約定的檄青暗號，依舊遲遲未動。直到深夜，他才從藏身的柴房出來，一步三回頭地走向山路。
馬本在正躲在一間廢工棚中修理法器。看見訊息，他把剛拆開的機關重新包好，又將幾件最重要的工具塞進背囊。通天谷里紫陽山人留下的密室與機關一直讓他掛念，眼下這聲召集讓他的求道之心再次燒了起來。他清楚外面正在追殺結義者，還是連夜出了工棚。
周聖在一家小客棧里住了數日。他原本想避開異人界的紛爭，等戰事與追殺都緩下來再另作打算。血字浮現後，他盯著「老地方」看了半晌，想起通天谷中的奇門布置，最終還是結清房錢，背著舊包袱離開客棧。此時他尚未領悟風后奇門，驅使他赴約的是對奇門大道仍未放下的好奇。
谷畸亭看見訊息後，先用術法驗過血字，又推算了附近幾條道路。他不肯直接走最短的路線，將各派設卡、換乘和藏身的位置逐一記下，毀掉紙頁後才出發。
阮豐在路邊攤吃完最後一碗麵，才把袖口拉回去。他對這場追殺已經看得厭煩，本想走得越遠越好。臨出鎮時，他在岔路口停了一會兒，最後選了通往秦嶺的方向。
二十四節通天谷內，無根生獨自坐在石室外，此時他面容憔悴，眼神也再也不復往日那般神瑩內斂，血絲布滿了他兩顆眼球。他已經把檄青發了出去，卻不知道三十五人中還活著幾個，又有幾個人願意冒險回來。山谷入口始終安靜，他便靠在邊上的一座石棺上等著。
……
李朔帶著鐵甲門趕到前線時，戰鬥已經持續了大半日。
敵軍占住兩道低嶺，機槍沿側坡交叉封鎖，正面部隊幾次衝鋒都被壓回壕溝。李朔讓陳奎帶人沿乾溝繞向側面，約定看見第一處機槍陣地熄火便立即衝上去，不許各自散開。
鐵甲門的人進入乾溝後，還有幾名弟子頻頻回頭。他們離山已遠，側面山林又能藏人，只要趁亂鑽進去，未必沒有逃走的機會。
李朔已經從側翼升空。他越過乾溝與兩處火力點，落在敵軍陣地側面的山脊上。
四十九支心箭在敵軍陣地中同時成形。機槍手、擲彈筒手、傳令兵和側翼軍官幾乎在同一刻倒下，隨後箭鋒轉向壕溝內聚集的士兵。前排人影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片接一片伏倒，後方敵軍還未弄清襲擊來自哪裡，側翼陣線已經被撕開。
陳奎在乾溝里看得手腳發涼。他終於明白，山口那幾名弟子的死對李朔而言甚至算不上一次出手。演武場上的三箭也只是讓他們看清差距。
「沖！」陳奎先躍出乾溝。
六十名鐵甲門弟子運起橫練，跟著他撞入失去機槍掩護的側坡。敵軍倉促轉槍時，李朔的第二輪心箭已經落下。鐵甲門順勢打穿側翼，正面部隊聽見衝鋒號，也從壕溝中壓了上來。
不到一個時辰，兩側低嶺重新回到守軍手中。
戰鬥結束後，李朔把陳奎和五十幾名弟子交給負責此片陣地的軍官，讓他們編入側翼防守。陳奎看著坡下正在抬走的傷員，最終沒再提返回山門。
李朔只留下一句話：「留在這裡殺敵。戰事結束以後，活著的人可以回去。」
鐵甲門的人齊聲應下。
……
兩日後，竇汝昌在秘畫剜心自戕、臨死前手臂浮現檄青血字的消息送到了前線。
李朔看完那張抄報，立即想起了二十四節通天谷。
在他前世看過的漫畫裡，這次召集會讓八奇技真正誕生。端木瑛原本也在其中，並最終悟出雙全手。如今她避開了三十五人結義，那條路自然不會主動落到她面前。
前線剛打退敵軍的一輪進攻，短時間內不會立刻再起大戰。李朔把陣地情況交接清楚，當日便趕往最近的漢興藥業駐地。
端木瑛正在藥房核對新送來的傷情記錄。李朔進門後，把竇汝昌的消息放在桌上。
「收拾一下，跟我去秦嶺。」
端木瑛看完抄報，抬頭問：「去那幹嘛？」
她放下紙：「等我把事交代一下。」
她將藥房事務交給副手，又叮囑了一下生產線上的事。李朔等她交代完，手臂環過對方的膝彎與後背，稍一發力，穩穩將人橫抱起來。端木瑛只感覺身體微微一輕，半邊身子便妥帖靠進他懷中，頭也不由自主歪向他肩頭。兩人從漢興後院升空，轉向秦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