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處置方案
三十五人的名單傳開後，各派先忙著找自家門人。
有人派信使去前線，有人把山門附近的關卡換了人，有人連夜召回多年未歸的弟子。各家都知道這張名單的分量，卻還沒有哪一派敢先把它寫成一紙殺令。
結義的罪名已經定了下來。
私通全性，壞正邪綱紀，屬於重大門規重罪。門人若肯回山，便由本門帶回；外人不能闖進山門拿人。各派還要給異人界一個交代，不能把這件事當成一場酒席上的失言，關起門來便算過去。
這些話在各家信使之間來回傳了幾遍，算不上盟約，更像一層臨時搭起來的屋檐。屋檐能遮一陣雨，落到每座山門頭上時，誰也說不準它能撐多久。
名單傳開的第六日，各派代表在一處停了香火的道觀會面。
道觀前殿的神像已經搬走，牆角堆著幾隻裝糧的木箱。四大家族各派了聯絡人，龍虎山、三一門、唐門、武當、上清、武侯派、術字門和佛門也有人趕來。真正能在戰時離開山門的門長不多，許多代表帶著師門口信，坐在大殿兩側聽人爭論。
除了名單，桌上還放著三封從不同方向送來的信。
李朔在前線收到名單後，分別請陸家、龍虎山和三一門把自己的話轉給各派。三家送到會場的信紙、筆跡和轉抄格式各不相同，內容卻沒有差別。
外敵未退，誰借名單在後方挑起爭鬥，便是在幫小日子。誰敢攔截漢興的藥品，或者向趕赴前線抗戰的異人下手，李朔日後會逐一清算。誰敢冒充前線異人的身份在後方作惡，他便滅其滿門，一個不留。
這三句話在會場裡引起的反應遠不如名單強烈。
除了那些親眼見過李朔出手的門派，其餘人起初都沒把這封信當回事。他們聽過北方「影子」的名號，也聽過一夜之間整座營地死絕的傳聞，正因為傳得太大，反而覺得其中水分不少。
有人看完便把信推到一旁：「北方把這個影子傳得太邪乎了。一夜殺千人，千米外取人首級，聽著便像軍營里嚇唬人的故事。真要全信，那我們這些年豈不都白練了。」
旁邊一人笑道：「他再厲害，還真敢為了幾車藥，冒天下之大不韙，闖進各家山門問罪？」
「戰場殺敵和插手別人清理門戶，是兩回事。」又有人說，「他現在人在前線，等消息送到，咱們自己的事早辦完了。」
親眼見過李朔出手的人沒有跟著笑。
陸家壽宴那一戰過去了十幾年，張靜清和陸家的人仍記得那名少年如何以十二支心箭破開張之維的金光與雷法。唐門從綿山回來的十人看得更清楚，兩處比壑山據點在他們眼前被李朔一人掃盡，忍頭、魔人瑛太和若狹莊兵衛連逃回去傳信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門派未必贊成李朔干預山門事務，卻把信里的三條警告記了下來。他們知道北方傳言中有誇大的部分，也知道李朔真要認準一件事，絕不會因為對面掛著某家門牌便收手。
三十五個名字被抄在十幾張紙上，紙張有新有舊，筆跡各不相同。最上面的那句「與全性掌門結義」，每一份都寫得清楚。
主持會面的老者把手掌壓在名單上：「先把最要緊的一條說清。名單上的人若肯回去，由各家自行帶回山門。人進了山門，便按本門規矩處置，外人不得進去拿人。」
王善問：「門裡處置以後，總要給天下一個說法。」
「要給。」老者道，「結義全性是重大門規之罪，誰家也不能當作無事發生。至於關起門後怎麼罰，是各家的事，不在這裡商量。」
大殿裡很快有人應聲。
各門都不願把自家弟子的生死交給旁人，更不會當著其他門派的面報出準備動用哪條門規。門內究竟是重罰還是留情，只能等人帶回去以後再定。
左若童坐在三一門的位置上，等眾人安靜下來才開口：「結義的事，三一門雖然認作是重罪。可重罪和死罪不能混成一句話。願意回山受罰的人，應由師門接回，外人不要越過山門動手。」
佛門來的兩位僧人低聲誦了一句佛號。
普陀寺的代表道：「尚未聽說他們借全性之名殘害百姓，不宜一概誅殺。」
張靜清手裡捏著名單，目光在張懷義三個字上停過片刻。
「張懷義若肯回龍虎山，處置他的只有天師府家法，外人不得插手！」
有人問：「龍虎山如何處置，總該讓各派知道結果。」
「龍虎山會給交代。」張靜清抬眼，「至於用哪條家法，不勞外人替我定。誰想進山拿人，可以上龍虎山試試。」
大殿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唐炳文也只說了一句：「許新、董昌若肯回來，唐門自己審。外人不得越過唐門山門。」
武當、上清和武侯派的代表先後表態，意思大致相同。人肯回山，便由本門帶回；人若拒絕回去，繼續留在外面，各家便不再要求旁人收手。至於回山後如何處置，沒有一家當眾說出口。
四大家族沒有門人列在名單上，也知道各個門派心裡大致的想法。
王善道：「各家自己帶回去，王家贊成。可對外不能只說一句已經處置，至少要讓同盟知道事情確實辦了。」
呂慈接道：「人先歸師門。哪一家嘴上說帶回，背地裡卻把人送走，那就是包庇。真有這種事，聯盟有權介入。」
陸家的代表問：「什麼情形算包庇，由誰查？」
呂慈皺了皺眉：「查實以後再說。」
「若只憑傳言便能闖山，這第一條也就白定了。」陸家代表道，「陸家同意各門自行處置，也同意拒不回山的人由各家搜尋。要介入別家山門，先拿出憑據。」
高家沒有另提意見，只說前線仍在用人，高家不會把運輸線和救護線上的人手抽回來參與大規模搜捕。
中小門派的代表大多支持師門優先。他們門下也有弟子在名單上，山門又沒有大派那樣的底氣，能把處置權留在自己手裡，已經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太陽開始偏西時，會場大致認下了四句話。
各家門人，由各家帶回山門處置，外人不得入山拿人；結義全性是重大門規之罪，各門必須向異人界說明；不在山門之內、拒不回歸師門的人，才由各家聯合搜尋；若有門派被查實故意包庇，聯盟可以再行干預。
這只是一個下午商量出的口頭共識，沒有寫成盟約。「包庇」如何認定，外人又能干預到什麼程度，仍舊沒人說得清楚。各門具體準備怎麼處罰自己的弟子，更是從頭到尾無人提起。
申時剛過，眾人已經準備按這幾條散會，門外忽然傳來車輪壓過石階的聲音。
術字門門長胡圖親自走進大殿。他穿著一身深灰長袍，手裡拄著木杖，身後兩個弟子抬著一具用白布裹住的屍體。
胡圖讓人把屍體放在眾人面前，隨後掀開白布。
屍體的臉已經被擦過，眉心留著一道紫黑的傷痕，衣襟上還綴著術字門的舊徽記。
「胡海旺。」胡圖說。
他站在屍體旁，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報一個陌生人的名字：「我已經替術字門清理門戶。人是我親手處置的，屍身也由我帶到了這裡。」
大殿裡的空氣一下沉了下去。
左若童看著屍體嘆聲道：「胡門長，他們雖結義但也並未做出害人之事，罪不至死，且你先處置門人，是術字門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胡圖抬頭，「所以我才把人帶來，請各位看看。術字門已經把該做的做了。」
張靜清的目光落在胡海旺身上，隨後移向胡圖：「你想讓各家照術字門的方式辦？」
「我想讓各家給抗戰中的同道一個交代。」胡圖抬高了聲音，「我術字門已經清理門戶，你們各家若是對自家結義弟子手下留情，便是包庇全性，就是背叛抗擊倭寇的正道同盟！」
「胡門長。」唐炳文沉聲道，「唐門門內的事可容不得別人來指點。」
後排一名小門派代表白了臉：「我們門人還在前線，連人都沒找到。」
胡圖轉向他：「那便去找。找回來，給天下一個說法。」
他這句話落下，大殿裡原本還能容人的縫隙被堵住了。
先前各門只認下自家處置，誰也沒公開說準備怎麼罰。胡圖把屍體抬進來後，這份沉默反倒像成了袒護。有人只要說先把門人帶回去審，便得先回答為何不照術字門的辦法殺人。原本沒有寫成鐵律的口頭共識，被一具屍體拖到了眾人腳下。
張靜清把名單折好，聲音冷了幾分：「胡圖，你殺的是術字門自己的弟子。別拿一具屍體替天下定刑。」
胡圖看著他：「天師府若真能把張懷義帶回來，我等著看天師府怎麼給天下交代。」
張之維站在張靜清身後，眼神沉了下去。
張靜清沒有當場發作，只說：「龍虎山會給，但也容不得外人插手。」
這句話替會場暫時壓住了喧譁，卻也讓所有人明白，龍虎山不會因胡圖發難便把張懷義交出去。
眾人準備散去時，左若童又拿起了桌上的那三封信。
「各家如何處置門人，李朔信中沒有過問。」他說，「這三句話管的是另一件事。藥品要送去前線救命，願意上戰場的異人也不能被攔在後方。有人借抗戰的名頭作惡，更不能讓他壞了真正參戰之人的名聲。」
他把信放回桌上，目光從大殿兩側掃過。
「各位追查結義者，按今日議定的範圍去查。漢興的藥車不能扣，趕赴前線的人不能截。這兩條，我認為應當遵守。至於冒名前線異人作惡之人，李朔要如何處置是他的事，三一門不會替這種人求情。」
先前把信推到一旁的幾名代表重新看向桌面。
有人低聲說道：「大盈仙人既然也這麼說，北方那些傳言或許沒有想的那麼誇張。回山以後，還是交代門人一聲。」
另幾家也準備補一條口信，告誡外出的弟子別碰漢興藥車，遇到趕赴前線的異人先核清身份，不得借名單私自扣人。
仍有人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們覺得左若童顧全抗戰大局，才替李朔說了幾句話。關外心箭名聲再大，也不可能真為一次盤查和整個異人界翻臉。信在他們手裡轉過一圈，散會時便被留在了桌上。
各門派必須對自家門人作出處置，並將結果對外說明；願意回山者，由本門帶回，外人不得擅闖山門；拒絕回歸、繼續留在山外的三十五賊成員，由各家人手聯合搜捕。
紙面上依舊沒有寫「全部處死」。「處置」二字也保留了廢功、禁閉、逐出的餘地。可胡海旺的屍體擺在會館裡，各家都知道，之後誰要選輕罰，誰就得先承受異人界的壓力。
有人派信使去前線，有人把山門附近的關卡換了人，有人連夜召回多年未歸的弟子。各家都知道這張名單的分量，卻還沒有哪一派敢先把它寫成一紙殺令。
結義的罪名已經定了下來。
私通全性，壞正邪綱紀，屬於重大門規重罪。門人若肯回山，便由本門帶回；外人不能闖進山門拿人。各派還要給異人界一個交代，不能把這件事當成一場酒席上的失言，關起門來便算過去。
這些話在各家信使之間來回傳了幾遍，算不上盟約，更像一層臨時搭起來的屋檐。屋檐能遮一陣雨，落到每座山門頭上時，誰也說不準它能撐多久。
名單傳開的第六日，各派代表在一處停了香火的道觀會面。
道觀前殿的神像已經搬走，牆角堆著幾隻裝糧的木箱。四大家族各派了聯絡人，龍虎山、三一門、唐門、武當、上清、武侯派、術字門和佛門也有人趕來。真正能在戰時離開山門的門長不多，許多代表帶著師門口信，坐在大殿兩側聽人爭論。
除了名單，桌上還放著三封從不同方向送來的信。
李朔在前線收到名單後，分別請陸家、龍虎山和三一門把自己的話轉給各派。三家送到會場的信紙、筆跡和轉抄格式各不相同，內容卻沒有差別。
外敵未退，誰借名單在後方挑起爭鬥，便是在幫小日子。誰敢攔截漢興的藥品，或者向趕赴前線抗戰的異人下手，李朔日後會逐一清算。誰敢冒充前線異人的身份在後方作惡，他便滅其滿門，一個不留。
這三句話在會場裡引起的反應遠不如名單強烈。
除了那些親眼見過李朔出手的門派，其餘人起初都沒把這封信當回事。他們聽過北方「影子」的名號，也聽過一夜之間整座營地死絕的傳聞，正因為傳得太大，反而覺得其中水分不少。
有人看完便把信推到一旁：「北方把這個影子傳得太邪乎了。一夜殺千人，千米外取人首級，聽著便像軍營里嚇唬人的故事。真要全信，那我們這些年豈不都白練了。」
旁邊一人笑道：「他再厲害，還真敢為了幾車藥，冒天下之大不韙，闖進各家山門問罪？」
「戰場殺敵和插手別人清理門戶，是兩回事。」又有人說，「他現在人在前線，等消息送到，咱們自己的事早辦完了。」
親眼見過李朔出手的人沒有跟著笑。
陸家壽宴那一戰過去了十幾年，張靜清和陸家的人仍記得那名少年如何以十二支心箭破開張之維的金光與雷法。唐門從綿山回來的十人看得更清楚，兩處比壑山據點在他們眼前被李朔一人掃盡，忍頭、魔人瑛太和若狹莊兵衛連逃回去傳信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門派未必贊成李朔干預山門事務，卻把信里的三條警告記了下來。他們知道北方傳言中有誇大的部分，也知道李朔真要認準一件事，絕不會因為對面掛著某家門牌便收手。
三十五個名字被抄在十幾張紙上，紙張有新有舊，筆跡各不相同。最上面的那句「與全性掌門結義」，每一份都寫得清楚。
主持會面的老者把手掌壓在名單上：「先把最要緊的一條說清。名單上的人若肯回去，由各家自行帶回山門。人進了山門，便按本門規矩處置，外人不得進去拿人。」
王善問：「門裡處置以後，總要給天下一個說法。」
「要給。」老者道，「結義全性是重大門規之罪，誰家也不能當作無事發生。至於關起門後怎麼罰，是各家的事，不在這裡商量。」
大殿裡很快有人應聲。
各門都不願把自家弟子的生死交給旁人，更不會當著其他門派的面報出準備動用哪條門規。門內究竟是重罰還是留情，只能等人帶回去以後再定。
左若童坐在三一門的位置上，等眾人安靜下來才開口：「結義的事，三一門雖然認作是重罪。可重罪和死罪不能混成一句話。願意回山受罰的人，應由師門接回，外人不要越過山門動手。」
佛門來的兩位僧人低聲誦了一句佛號。
普陀寺的代表道：「尚未聽說他們借全性之名殘害百姓，不宜一概誅殺。」
張靜清手裡捏著名單，目光在張懷義三個字上停過片刻。
「張懷義若肯回龍虎山，處置他的只有天師府家法，外人不得插手！」
有人問：「龍虎山如何處置，總該讓各派知道結果。」
「龍虎山會給交代。」張靜清抬眼，「至於用哪條家法，不勞外人替我定。誰想進山拿人，可以上龍虎山試試。」
大殿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唐炳文也只說了一句：「許新、董昌若肯回來，唐門自己審。外人不得越過唐門山門。」
武當、上清和武侯派的代表先後表態，意思大致相同。人肯回山，便由本門帶回；人若拒絕回去，繼續留在外面，各家便不再要求旁人收手。至於回山後如何處置，沒有一家當眾說出口。
四大家族沒有門人列在名單上，也知道各個門派心裡大致的想法。
王善道：「各家自己帶回去，王家贊成。可對外不能只說一句已經處置，至少要讓同盟知道事情確實辦了。」
呂慈接道：「人先歸師門。哪一家嘴上說帶回，背地裡卻把人送走，那就是包庇。真有這種事，聯盟有權介入。」
陸家的代表問：「什麼情形算包庇，由誰查？」
呂慈皺了皺眉：「查實以後再說。」
「若只憑傳言便能闖山，這第一條也就白定了。」陸家代表道，「陸家同意各門自行處置，也同意拒不回山的人由各家搜尋。要介入別家山門，先拿出憑據。」
高家沒有另提意見，只說前線仍在用人，高家不會把運輸線和救護線上的人手抽回來參與大規模搜捕。
中小門派的代表大多支持師門優先。他們門下也有弟子在名單上，山門又沒有大派那樣的底氣，能把處置權留在自己手裡，已經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太陽開始偏西時，會場大致認下了四句話。
各家門人，由各家帶回山門處置，外人不得入山拿人；結義全性是重大門規之罪，各門必須向異人界說明；不在山門之內、拒不回歸師門的人，才由各家聯合搜尋；若有門派被查實故意包庇，聯盟可以再行干預。
這只是一個下午商量出的口頭共識，沒有寫成盟約。「包庇」如何認定，外人又能干預到什麼程度，仍舊沒人說得清楚。各門具體準備怎麼處罰自己的弟子，更是從頭到尾無人提起。
申時剛過，眾人已經準備按這幾條散會，門外忽然傳來車輪壓過石階的聲音。
術字門門長胡圖親自走進大殿。他穿著一身深灰長袍，手裡拄著木杖，身後兩個弟子抬著一具用白布裹住的屍體。
胡圖讓人把屍體放在眾人面前，隨後掀開白布。
屍體的臉已經被擦過，眉心留著一道紫黑的傷痕，衣襟上還綴著術字門的舊徽記。
「胡海旺。」胡圖說。
他站在屍體旁，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報一個陌生人的名字：「我已經替術字門清理門戶。人是我親手處置的，屍身也由我帶到了這裡。」
大殿裡的空氣一下沉了下去。
左若童看著屍體嘆聲道：「胡門長，他們雖結義但也並未做出害人之事，罪不至死，且你先處置門人，是術字門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胡圖抬頭，「所以我才把人帶來，請各位看看。術字門已經把該做的做了。」
張靜清的目光落在胡海旺身上，隨後移向胡圖：「你想讓各家照術字門的方式辦？」
「我想讓各家給抗戰中的同道一個交代。」胡圖抬高了聲音，「我術字門已經清理門戶，你們各家若是對自家結義弟子手下留情，便是包庇全性，就是背叛抗擊倭寇的正道同盟！」
「胡門長。」唐炳文沉聲道，「唐門門內的事可容不得別人來指點。」
後排一名小門派代表白了臉：「我們門人還在前線，連人都沒找到。」
胡圖轉向他：「那便去找。找回來，給天下一個說法。」
他這句話落下，大殿裡原本還能容人的縫隙被堵住了。
先前各門只認下自家處置，誰也沒公開說準備怎麼罰。胡圖把屍體抬進來後，這份沉默反倒像成了袒護。有人只要說先把門人帶回去審，便得先回答為何不照術字門的辦法殺人。原本沒有寫成鐵律的口頭共識，被一具屍體拖到了眾人腳下。
張靜清把名單折好，聲音冷了幾分：「胡圖，你殺的是術字門自己的弟子。別拿一具屍體替天下定刑。」
胡圖看著他：「天師府若真能把張懷義帶回來，我等著看天師府怎麼給天下交代。」
張之維站在張靜清身後，眼神沉了下去。
張靜清沒有當場發作，只說：「龍虎山會給，但也容不得外人插手。」
這句話替會場暫時壓住了喧譁，卻也讓所有人明白，龍虎山不會因胡圖發難便把張懷義交出去。
眾人準備散去時，左若童又拿起了桌上的那三封信。
「各家如何處置門人，李朔信中沒有過問。」他說，「這三句話管的是另一件事。藥品要送去前線救命，願意上戰場的異人也不能被攔在後方。有人借抗戰的名頭作惡，更不能讓他壞了真正參戰之人的名聲。」
他把信放回桌上，目光從大殿兩側掃過。
「各位追查結義者，按今日議定的範圍去查。漢興的藥車不能扣，趕赴前線的人不能截。這兩條，我認為應當遵守。至於冒名前線異人作惡之人，李朔要如何處置是他的事，三一門不會替這種人求情。」
先前把信推到一旁的幾名代表重新看向桌面。
有人低聲說道：「大盈仙人既然也這麼說，北方那些傳言或許沒有想的那麼誇張。回山以後，還是交代門人一聲。」
另幾家也準備補一條口信，告誡外出的弟子別碰漢興藥車，遇到趕赴前線的異人先核清身份，不得借名單私自扣人。
仍有人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們覺得左若童顧全抗戰大局，才替李朔說了幾句話。關外心箭名聲再大，也不可能真為一次盤查和整個異人界翻臉。信在他們手裡轉過一圈，散會時便被留在了桌上。
各門派必須對自家門人作出處置，並將結果對外說明；願意回山者，由本門帶回，外人不得擅闖山門；拒絕回歸、繼續留在山外的三十五賊成員，由各家人手聯合搜捕。
紙面上依舊沒有寫「全部處死」。「處置」二字也保留了廢功、禁閉、逐出的餘地。可胡海旺的屍體擺在會館裡，各家都知道，之後誰要選輕罰，誰就得先承受異人界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