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若狹莊兵衛
瑛太沿著山溝向北走了半個時辰。
他肩頭的傷口不深，腿上的箭痕卻影響了落腳。蛭丸被他緊緊握在手裡，刀身不時發出細微的震動，像是在提醒他身後仍有人跟著。
瑛太回過幾次頭。
山脊、林梢和亂石後都沒有人影。那道炁息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偶爾從高處掠過，隨後又落到他身後。唐門的人和另一撥全性也跟在更遠處，他們刻意收著氣息，沒有靠近李朔留下的路線。
瑛太不清楚身後究竟有多少人。他只知道那道炁息屬於剛剛殺穿第一處據點的人。
天色徹底黑下來前，他鑽進一片密林。林子盡頭有一道被藤蔓遮住的石縫，瑛太在旁邊的石壁上敲了三下，石縫後很快傳來回應。兩名忍眾從裡面探出身，看到他肩上的傷，立刻讓開了路。
石縫後是一處向山腹延伸的舊礦洞。比壑山在裡面挖出幾間石室，火把沿著通道每隔十幾步掛一盞，藥材、糧食和武器分別堆在兩側。洞中聚著二十多名忍眾，深處還藏著幾道收得極穩的炁息。
瑛太剛走到第二道石門前，李朔便落在了洞口上方的山壁邊緣。
他在山壁上停了幾息。炁場沿著礦洞內壁繞過一圈，先標出兩條側道和最深處的石室，再把瑛太身後的幾名忍眾分開。洞裡的人擠在一處，火把、藥箱和武器都堆在通道邊，適合守門，卻不適合同時應付來自三個方向的攻擊。
他看清了裡面的布置，炁場隨即向礦洞中鋪開。洞內的火焰搖了幾下，守在石縫兩側的忍眾還沒抬頭，炁箭已在他們身邊凝聚。兩具身體倒下時，洞內的人才發現入口出了問題。
「是影子！」
瑛太聽見喊聲，立刻回身。他看見石縫外的夜色中立著一個人，衣擺被山風吹動，手邊懸著數支透明箭影。
「關門！」
守在石室里的忍眾同時撲向入口。石門才合上一半，箭尖便從門縫兩側穿入，裡面的人接連倒下。有人從上方投出火油罐，李朔抬手凝出三支炁箭，先後擊碎罐口，油液落到地上，火焰沿石縫燒開。
炁箭穿過火光，準確找到躲在岩壁後的炁息。
前洞的忍眾開始向後撤。有人用符籙封住通道，有人從側面的窄道包抄，另有兩人守在瑛太身後，想等他恢復後一起衝出去。李朔沒有給他們重新結陣的時間，二十餘支炁箭分成三路，在石室、通道和窄道之間同時落下。
符籙剛貼上洞壁便被箭尖釘穿，持符的人隨之倒地。窄道里有人躲過第一輪，剛探出半張臉，第二輪箭已經從地面和頭頂交錯而來。洞中火把一盞盞熄滅，剩下的炁息快速減少。
瑛太拔出蛭丸，朝著李朔衝去。
石洞逼仄，長刀施展不開。瑛太一刀劈向入口，刀光擦著石壁掠過，幾支炁箭被當場切碎。李朔側身讓開，箭影貼著洞頂凝聚，從瑛太身後落下。蛭丸回斬，刀鋒又將箭支逼開，碎炁在地面上閃了幾下便散去。
兩人一前一後撞進礦洞外的空地。
瑛太借著山勢連續劈出三刀，刀光把周圍的灌木削斷。李朔退到一塊青石旁，炁箭從不同方向落下，瑛太揮刀擋住正面，側面的箭便從岩石後繞出，逼他不斷改變站位。那把妖刀確實能夠斬開心箭，卻擋不住每一個方向。
瑛太身後的礦洞裡傳來最後幾聲悶響。守在裡面的忍眾已經倒下，洞口附近只剩下他們兩人的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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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太聽見動靜，臉色變得更沉。他退到洞口，看到石室里的火光映在一地屍體上，握刀的手指收得發白。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朔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四十九支炁箭同時在周圍凝聚。箭身由近到遠排開，箭尖朝向瑛太，所有箭路都鎖在同一條直線上。
瑛太抬起蛭丸，妖刀上的炁息驟然拔高。刀鋒前方像有一層看不見的力場，靠近的石屑紛紛被切開。他沒有後退，雙手握刀，朝著最前面的箭尖迎了上去。
第一支炁箭撞上蛭丸的刀鋒。
刀身發出一聲脆響，蛭丸表面裂開一道細紋。第二支箭緊跟而至，箭尖銜住前一支箭的尾部，衝擊沿刀身傳開。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接連撞上同一點，裂紋迅速爬滿刀身。
瑛太拼命揮刀，蛭丸切開了前面的幾支箭，後面的箭尖卻已經銜接上來。四十九支炁箭首尾相連，像一條不斷向前推進的長線，前端持續撞擊，後方的力量一支接一支壓進刀身。
蛭丸終於從中間斷開。
瑛太眼睜睜看著刀身碎成數片，手裡的刀柄只剩半截。後面的連珠箭穿過飛散的刀片，貫入他的胸膛。箭尖從背後透出，餘下的箭支仍按原來的次序向前延伸，最後一支停在山壁前。
瑛太低頭看著胸前的箭身，又看向落在腳邊的蛭丸碎片。
「不可能……」
他跪倒在地，手掌撐住泥土，目光死死盯著那幾片刀身。
「不可能！蛭丸怎麼會被打碎……」
李朔收回連珠箭。四十九支炁箭從瑛太身前抽離，箭身化作一片白光，重新在他身側聚攏。
瑛太的身體向前栽倒，蛭丸碎片散在泥里，地上只剩下斷裂的刀柄和一片片刀身。
礦洞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一名長發和服男子，從石室後方陰影里走了出來。
昏沉石室之中，他的身形自黑暗邊緣緩緩明晰。面容年輕光潔，瞧不出太多歲月痕跡，唯有眼底沉澱著數十年負重而行的疲憊。他沒有拔刀，姿態鬆弛。
李朔看著他：「若狹莊兵衛。」
男子停住腳步，眼神在地上的蛭丸碎片和瑛太屍身上轉了一圈。
「他把我引到這裡，是你安排的？」李朔問。
「第二處據點本來就是給他留的退路。」
「你認識我。」
「聽過名字。」
「那位劍聖死前也提過你。」若狹莊兵衛說，「他臨終前告訴我，千萬不要踏足這片土地。他說這裡的底蘊比我們想像得深厚，帝國開啟這場戰爭，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若狹抬頭看著李朔，聲音仍舊平穩。
「他說，這場戰爭會驚醒這條沉睡的巨龍。」
李朔沒有接話。
那名年老劍客最後一刀劈開他胸腹時，眼裡沒有勝券在握的神色。刀鋒被李朔的炁箭逼偏之前，對方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若狹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不想和你碰面。小野典善死後，比壑山剩下的人已經不多。我想帶著他們在華夏長久紮根，找一塊能活下去的地方。小日子國內的異人活得也不容易，比壑山不過是皇室圈養的暗殺集團，養我們、用我們，遇到麻煩時再把我們推出去。」
他看了眼洞外的黑暗。
「留在那邊，遲早會被當成廢刀丟掉。到了這裡，至少還有移居生存的機會。」
李朔抬起眼：「我看到的可不是這樣。」
若狹看著他。
「我只看到你們侵略我的國家，濫殺我的同胞。」
礦洞裡安靜了片刻。
若狹莊兵衛低下頭，像是想從地上的碎石里找出一句能反駁的話。過了一會兒，他苦澀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不對，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話音落下，李朔身側的四十九支炁箭同時壓平、咬合，轉眼聚成一柄無柄直刀。刀鋒掠過火光，若狹只來得及側過身，直刀便從頸側斬入。
頭顱落地，屍身在洞口前晃了一下，隨後倒在瑛太身旁，至此比壑山忍眾全滅。
遠處山坡上，唐門十人停在林線外。唐明夷收回感知，確認礦洞裡只剩三具屍身和散亂的炁息。高英才看向唐家仁，等著他下令。
唐家仁只說：「走。」
他們沒有進入礦洞，也沒有觸碰屍體。既然李朔已經把事情做完，唐門便不再替他收拾戰場。
另一側山路上，無根生把步槍重新背到肩後。他朝礦洞方向看了一眼，帶著幾名全性轉身下山。
天快亮時，李朔離開綿山深處，沿著來時的山路向南。他在前線聯絡點留下綿山據點已經清空的消息，隨後趕往部隊所在的陣地。
兩日後，前線將再次發起進攻。
李朔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鋪開炁場，等候約定的進攻時辰。
他肩頭的傷口不深，腿上的箭痕卻影響了落腳。蛭丸被他緊緊握在手裡，刀身不時發出細微的震動，像是在提醒他身後仍有人跟著。
瑛太回過幾次頭。
山脊、林梢和亂石後都沒有人影。那道炁息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偶爾從高處掠過，隨後又落到他身後。唐門的人和另一撥全性也跟在更遠處，他們刻意收著氣息，沒有靠近李朔留下的路線。
瑛太不清楚身後究竟有多少人。他只知道那道炁息屬於剛剛殺穿第一處據點的人。
天色徹底黑下來前，他鑽進一片密林。林子盡頭有一道被藤蔓遮住的石縫，瑛太在旁邊的石壁上敲了三下，石縫後很快傳來回應。兩名忍眾從裡面探出身，看到他肩上的傷，立刻讓開了路。
石縫後是一處向山腹延伸的舊礦洞。比壑山在裡面挖出幾間石室，火把沿著通道每隔十幾步掛一盞，藥材、糧食和武器分別堆在兩側。洞中聚著二十多名忍眾，深處還藏著幾道收得極穩的炁息。
瑛太剛走到第二道石門前，李朔便落在了洞口上方的山壁邊緣。
他在山壁上停了幾息。炁場沿著礦洞內壁繞過一圈，先標出兩條側道和最深處的石室，再把瑛太身後的幾名忍眾分開。洞裡的人擠在一處，火把、藥箱和武器都堆在通道邊，適合守門，卻不適合同時應付來自三個方向的攻擊。
他看清了裡面的布置，炁場隨即向礦洞中鋪開。洞內的火焰搖了幾下，守在石縫兩側的忍眾還沒抬頭，炁箭已在他們身邊凝聚。兩具身體倒下時，洞內的人才發現入口出了問題。
「是影子！」
瑛太聽見喊聲，立刻回身。他看見石縫外的夜色中立著一個人，衣擺被山風吹動，手邊懸著數支透明箭影。
「關門！」
守在石室里的忍眾同時撲向入口。石門才合上一半，箭尖便從門縫兩側穿入，裡面的人接連倒下。有人從上方投出火油罐，李朔抬手凝出三支炁箭，先後擊碎罐口，油液落到地上，火焰沿石縫燒開。
炁箭穿過火光，準確找到躲在岩壁後的炁息。
前洞的忍眾開始向後撤。有人用符籙封住通道，有人從側面的窄道包抄，另有兩人守在瑛太身後，想等他恢復後一起衝出去。李朔沒有給他們重新結陣的時間，二十餘支炁箭分成三路，在石室、通道和窄道之間同時落下。
符籙剛貼上洞壁便被箭尖釘穿，持符的人隨之倒地。窄道里有人躲過第一輪，剛探出半張臉，第二輪箭已經從地面和頭頂交錯而來。洞中火把一盞盞熄滅，剩下的炁息快速減少。
瑛太拔出蛭丸，朝著李朔衝去。
石洞逼仄，長刀施展不開。瑛太一刀劈向入口，刀光擦著石壁掠過，幾支炁箭被當場切碎。李朔側身讓開，箭影貼著洞頂凝聚，從瑛太身後落下。蛭丸回斬，刀鋒又將箭支逼開，碎炁在地面上閃了幾下便散去。
兩人一前一後撞進礦洞外的空地。
瑛太借著山勢連續劈出三刀，刀光把周圍的灌木削斷。李朔退到一塊青石旁，炁箭從不同方向落下，瑛太揮刀擋住正面，側面的箭便從岩石後繞出，逼他不斷改變站位。那把妖刀確實能夠斬開心箭，卻擋不住每一個方向。
瑛太身後的礦洞裡傳來最後幾聲悶響。守在裡面的忍眾已經倒下，洞口附近只剩下他們兩人的炁息。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瑛太聽見動靜，臉色變得更沉。他退到洞口，看到石室里的火光映在一地屍體上，握刀的手指收得發白。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朔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四十九支炁箭同時在周圍凝聚。箭身由近到遠排開，箭尖朝向瑛太，所有箭路都鎖在同一條直線上。
瑛太抬起蛭丸，妖刀上的炁息驟然拔高。刀鋒前方像有一層看不見的力場，靠近的石屑紛紛被切開。他沒有後退，雙手握刀，朝著最前面的箭尖迎了上去。
第一支炁箭撞上蛭丸的刀鋒。
刀身發出一聲脆響，蛭丸表面裂開一道細紋。第二支箭緊跟而至，箭尖銜住前一支箭的尾部，衝擊沿刀身傳開。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接連撞上同一點，裂紋迅速爬滿刀身。
瑛太拼命揮刀，蛭丸切開了前面的幾支箭，後面的箭尖卻已經銜接上來。四十九支炁箭首尾相連，像一條不斷向前推進的長線，前端持續撞擊，後方的力量一支接一支壓進刀身。
蛭丸終於從中間斷開。
瑛太眼睜睜看著刀身碎成數片，手裡的刀柄只剩半截。後面的連珠箭穿過飛散的刀片，貫入他的胸膛。箭尖從背後透出，餘下的箭支仍按原來的次序向前延伸，最後一支停在山壁前。
瑛太低頭看著胸前的箭身，又看向落在腳邊的蛭丸碎片。
「不可能……」
他跪倒在地，手掌撐住泥土，目光死死盯著那幾片刀身。
「不可能！蛭丸怎麼會被打碎……」
李朔收回連珠箭。四十九支炁箭從瑛太身前抽離，箭身化作一片白光，重新在他身側聚攏。
瑛太的身體向前栽倒，蛭丸碎片散在泥里，地上只剩下斷裂的刀柄和一片片刀身。
礦洞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一名長發和服男子，從石室後方陰影里走了出來。
昏沉石室之中，他的身形自黑暗邊緣緩緩明晰。面容年輕光潔，瞧不出太多歲月痕跡，唯有眼底沉澱著數十年負重而行的疲憊。他沒有拔刀，姿態鬆弛。
李朔看著他：「若狹莊兵衛。」
男子停住腳步，眼神在地上的蛭丸碎片和瑛太屍身上轉了一圈。
「他把我引到這裡，是你安排的？」李朔問。
「第二處據點本來就是給他留的退路。」
「你認識我。」
「聽過名字。」
「那位劍聖死前也提過你。」若狹莊兵衛說，「他臨終前告訴我，千萬不要踏足這片土地。他說這裡的底蘊比我們想像得深厚，帝國開啟這場戰爭，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若狹抬頭看著李朔，聲音仍舊平穩。
「他說，這場戰爭會驚醒這條沉睡的巨龍。」
李朔沒有接話。
那名年老劍客最後一刀劈開他胸腹時，眼裡沒有勝券在握的神色。刀鋒被李朔的炁箭逼偏之前，對方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若狹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不想和你碰面。小野典善死後，比壑山剩下的人已經不多。我想帶著他們在華夏長久紮根，找一塊能活下去的地方。小日子國內的異人活得也不容易，比壑山不過是皇室圈養的暗殺集團，養我們、用我們，遇到麻煩時再把我們推出去。」
他看了眼洞外的黑暗。
「留在那邊，遲早會被當成廢刀丟掉。到了這裡，至少還有移居生存的機會。」
李朔抬起眼：「我看到的可不是這樣。」
若狹看著他。
「我只看到你們侵略我的國家，濫殺我的同胞。」
礦洞裡安靜了片刻。
若狹莊兵衛低下頭，像是想從地上的碎石里找出一句能反駁的話。過了一會兒，他苦澀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不對，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話音落下，李朔身側的四十九支炁箭同時壓平、咬合，轉眼聚成一柄無柄直刀。刀鋒掠過火光，若狹只來得及側過身，直刀便從頸側斬入。
頭顱落地，屍身在洞口前晃了一下，隨後倒在瑛太身旁，至此比壑山忍眾全滅。
遠處山坡上，唐門十人停在林線外。唐明夷收回感知，確認礦洞裡只剩三具屍身和散亂的炁息。高英才看向唐家仁，等著他下令。
唐家仁只說：「走。」
他們沒有進入礦洞，也沒有觸碰屍體。既然李朔已經把事情做完，唐門便不再替他收拾戰場。
另一側山路上，無根生把步槍重新背到肩後。他朝礦洞方向看了一眼，帶著幾名全性轉身下山。
天快亮時，李朔離開綿山深處，沿著來時的山路向南。他在前線聯絡點留下綿山據點已經清空的消息，隨後趕往部隊所在的陣地。
兩日後，前線將再次發起進攻。
李朔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鋪開炁場，等候約定的進攻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