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偶遇豐平結伴前往迎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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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清河埠後,李朔沿原定路線繼續南下,在一座水陸小城停了腳。

  城南的周記機坊門口掛著一塊招短工的木牌。

  坊里剛接了一批水泵零件,原來的兩個夥計一個回鄉辦喪事,一個被飛輪擦傷了手。

  周師傅看過李朔的平碼站做工證明,又問了顧氏機作的地址,才讓他留下試做三日。

  李朔沒有因為自己修過排水機便搶著碰主軸。

  第一天只銼鍵、配銷,第二天幫著刮一副舊軸瓦。

  周師傅檢查過尺寸和接觸面,第三天才把一台拆散的蒸汽機調速器推到他面前。

  東西不大,壞得倒是很齊全。

  兩隻飛球少了一隻,連杆彎成淺弧,調速套筒卡在主軸上,硬敲留下的錘印一圈壓著一圈。

  送貨的帳房說,米廠先後請過三個機匠。

  第一個加油,第二個換彈簧,第三個拿錘子砸。

  機器原本只是轉速忽高忽低,等這三個人修完,連空車都不敢開了。

  周師傅把錘印看了一遍:「你先看一下吧,實在不行也沒辦法了。」

  李朔拆下套筒,發現主軸已經被敲出毛刺。

  飛球的重量也不相同,後配的那隻足足重了半兩。

  高速轉起來以後,兩邊離心力不等,套筒自然會上下抖動,有人嫌它抖,又把彈簧換得過硬,最後再用錘子將它砸死在軸上卡住。

  「重做一對飛球,修軸,連杆校直。」李朔說,「裝回去還得在機器上調一下。」

  帳房忙道:「那請小師傅隨我走一趟。東家在鶴鳴鎮,路上盤纏都算,工錢另給。」

  「到鎮上找誰?」

  帳房從懷裡取出一張提貨單:「東家這幾日不在廠里。到了先去迎鶴樓,掌柜會派人帶路。」

  李朔接紙的手停住了。

  迎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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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陸家聽到「陸瑾」與「張之維」時,至少還記得壽宴的大致年份。

  迎鶴樓卻只剩幾個互相擠壓的畫面:李慕玄、侯凌,一場年輕異人的口角,豐平、高艮、阮濤先後捲入,最後還有無根生。

  事情發生在哪一年、哪一日,為什麼所有人會聚在樓里,他想不起來了。

  漫畫回憶也沒有告訴他,就是不知道眼前這張沾著機油的提貨單是不是那場事件的入口。

  周師傅見他盯著地名不動:「去過?」

  「沒去過,只是聽人提過。」

  「去那兒要小心點,可能會碰上江湖上的人。」

  帳房的臉色頓時緊張:「路上有匪?」

  「不是一回事。」李朔把提貨單放回工作檯,「機器什麼時候要開?」

  「秋糧進倉前,再遲十天,幾百石稻都得等著脫殼。」

  鶴鳴鎮就在他原定的南下路線上。

  「我去。」李朔說,「先把調速器修好。」

  ……

  新飛球由同一爐料車成,重量反覆修到相差不足一錢。

  主軸磨去毛刺,套筒內孔重新研配,彎曲的連杆則按原樣校直。

  裝配完成以後,李朔在機坊搭了簡易試架,以皮帶輪帶動調速器,分別觀察低速與高速下的張開幅度。

  飛球升降已經一致,真正的工作轉速卻只能到米廠再定。

  周師傅給木箱做了雙層底。調速器放在上層,下面是安裝工具、備用銷和兩根不同剛度的彈簧。

  李朔結清這幾日的短工錢,又把出發日期、鶴鳴鎮和迎鶴樓三個信息寫進信里,一封寄興隆店,一封寄顧氏機作,另一封托周師傅轉交陸家商號。

  ……

  鶴鳴鎮不通火車,李朔在最近的車站下車,又換了半日驢車。

  入秋以後河道水淺,官道上運糧的車卻多,車轍一層壓著一層。

  走到離鎮十餘里的一段泥坡時,前方兩輛糧車陷進坑裡,堵住了整條路。

  車夫和路人推了幾次,車輪越陷越深。

  一名穿紅褐短褂的年輕人從後面擠過來,先讓眾人別再一股腦往前推,又叫人卸下半車糧袋,在坑前橫鋪木板。

  「左邊三個人抬軸,右邊跟我推輪。車夫管騾子,別讓它往回坐。」

  他說話快,手上也沒閒。幾個人按位置站好,第一輛車很快從泥里出來。

  到第二輛時,木板卻被車輪壓裂。車身一歪,捆在上面的糧袋全往路邊滑。

  年輕人抬手託了一把,袖口下有一線火光閃過。濕木板邊緣冒出白汽,原本要斷的地方竟短暫繃住。眾人趁機將車推平,李朔也認出他是陸家壽宴上第一個下場的豐平。

  豐平一回頭,視線落在他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笑了:「李朔?」

  「豐平。」

  「還真是你。」豐平走過來拍了拍木箱,「我剛瞧著像,又沒敢認。壽宴上把張之維逼成那樣,轉眼背著一箱鐵疙瘩趕活來了。」

  「送個調速器,去鶴鳴鎮迎鶴樓。」

  「那就是順路。」豐平把糧袋重新扛上肩,「有真本事也得吃飯,這話沒毛病。走,先把這幾輛車弄出去,路上再聊。」

  他也不追問心箭,也沒有當場擺架勢比試。二人隨疏通的車隊繼續往前,豐平一路上認識不少人,進茶棚能跟掌柜借工具,經過渡口又替兩個挑夫說和。火德宗的身份直到他與一名過路異人見禮時才被提起。

  壽宴那天,豐平只是場中轉瞬即過的一張臉,也是後來會進入三十六義的一個名字。真正走在同一條路上,李朔才發現他會嫌茶太淡,會在鞋底進泥以後坐在石頭上摳半天,也會因為替陌生車夫抬糧錯過午飯。

  豐平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與誰結義,更不知道名單泄露以後會發生什麼。李朔知道一部分,卻沒有資格在這條土路上替他決定以後不該結識誰。

  傍晚時,兩人沿官道到了迎鶴樓。樓前只停著幾輛車馬,周圍也沒有成片的店鋪,荒郊野外就這麼立著一家熱鬧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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