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下遊歷
離開陸家的第三天，李朔在一處河埠下了船。
碼頭外是一條窄街，挑夫挑著鹽包和布卷從石階上來，街邊的修傘鋪正把濕傘一把把倒扣在檐下。
李朔背著工具包走過兩間客棧，沒急著找住處，先到車行寫了兩封信。
一封送興隆店，一封送天津顧氏機作。
兩封都寫清楚了人已離開陸家、繼續南下，下一站準備去哪裡。
他以前給興隆店寫信，只是報平安，如今多添了一行落腳的地址。
趙嫂說得對，人在外頭可以不回家，但至少也要留個能聯繫得上的地址。
車行夥計收好信，問他要不要僱車。
「不用。」李朔說，「往南的路怎麼走？」
夥計給他指了指河堤。
「走官道還得繞一大圈山路，你直接沿河到下個埠頭就能搭貨船。你要是急著趕路，午後那條船還有空位。」
李朔謝過之後，先在街口吃了碗熱面。
隔壁桌兩個行腳商人正為桐油價錢爭得面紅耳赤，一個說南邊缺貨，一個說這是船行合起來抬價。
李朔把碗裡的湯喝完，起身結帳。
陸家後園那場比試傳得再快，也只在異人和異人經營或長期合作的少數商號之間流轉。
碼頭、關卡和茶棚里的人不認識什麼心箭，也不了解哪些他們眼中的奇人異士，查他的仍是保結、做工證明和隨身行李。
真正會追上來的，是那些門派托人送出的名帖，以及抱著各種目的接近他的的異人。
以前他從興隆店往南走，既是為了學手藝、見一見這段時期的龍國，也是不知自己未來應該何去何從的盲目探索。
上一世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大的志向。
這一世穿越過來之後的前幾年，可能是因為身體還小，受激素的影響比較大，只把自己當做一個小孩，就這樣跟著父母生活。
或許會在長大之後再去闖蕩異人界，看看年輕版的張之維和陸瑾，見識一下漫畫裡的大盈仙人。
午後的貨船裝滿桐油和瓷罐，甲板上沒給客人留多少位置。
李朔靠著船舷坐下，船老大見他背著工具包，便問會不會修櫓架。
船尾那根櫓軸轉久了發澀老是卡住，兩個船工拿豬油抹了幾回也沒見好。
李朔看過以後，發現不是缺油，是木軸受潮漲開，銅箍又被人砸得過緊。
他借船上的小銼修掉毛邊，用薄木片墊開銅箍，再讓船工試著搖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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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他靠的仍是這門手藝。
有時是油坊的壓榨杆裂了，有時是磨坊傳動的皮帶跑偏，也有一回是棉行里的秤桿卡住。
活不大，工錢也不多，卻足夠換一晚鋪位和第二日的路費，迷茫地漂泊下去。
普通僱主只問他在哪裡做過工、東西能不能修、工錢怎麼算。
只有住進有異人落腳的客棧，或去替江湖人轉信的商號取信時，才會有人避開旁人問起心箭、李猛和陸家壽宴。
第十日傍晚，他在一座臨河小鎮的車行領到顧掌柜托人追來的包裹。
包裹不大，外頭纏著兩圈油布，裡面卻塞著十七封信、兩張名帖和一疊顧掌柜親手寫的便條。
顧掌柜在第一張便條上罵得很直：人跑得倒快，麻煩卻一件不落。
天津店裡已經來了三撥打聽的，田魁用掃帚趕走一撥，又來一撥。
來信里有請他入門的，有請他赴宴的，有人說願意拿自家功法換心箭口訣，還有人連落款都沒寫全。
顧掌柜替他回了客氣話，沒把握回的，全壓在包裹最下面。
李朔翻到陸家的信，陸家托人往關外查過，平碼站、興隆店的保結和做工證明都是真的。
再往北，能問到的也只是李猛偶爾出山賣皮草也不與其他門派來往。
柳溝屯已經沒人住了，村里只有亂石溝里的屍骨和燒過的屋舍。
信末只有一句提醒：陸家能查到這些，旁人也會查到，要小心全性那幫人。
李朔把信折回去，又拆開小滿那封。
字比上回整齊不少，開頭先問他走到哪裡，後面才說近來有人來牲口店打聽他小時候的事。
趙嫂沒讓小滿同陌生人多說，韓福生和老周也沒和那些人多說什麼。
信紙背面另有趙嫂添的一行字：想去南邊該走就走，別因幾句閒話又折回來。
真遇到對付不了的，他們會托車行遞信。
李朔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他把小滿的信折好，韓福生會看人臉色，老周也和保長打點好了關係。
李朔平時也托陸家商行的人照顧一些，想必是不會出什麼問題。
次日清晨，他給興隆店回了信，把陸家和龍虎山留下的聯絡處抄在紙上，又寫明自己會繼續沿南路走。
若只是有人打聽，不必理會，真有人上門鬧事，就拿名帖去聯絡處求援，同時托車行遞信給他。
剩下的請帖，他只留了龍虎山、三一門和陸家的。
其餘的裝回包裹，請車行退回原處。
至於那些說願拿功法換心箭的信，他連拆都沒拆，直接交給夥計退回去。
當天下午，鎮外來了個穿新短褂的年輕人，自稱受豫地拳館之託，專門追著他走了兩日路。
對方先說館主求賢，後說拳館裡也有上乘吐納，最後才試探心箭有沒有譜訣。
李朔聽完，道：「我不入館，心箭也不換。」
年輕人還想再勸，李朔已經背起工具包。
「你若只是傳話，話我收到了。你若想比試，等我哪天自己想打再說。」
對方看著他走出茶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到底還是沒有追上來。
李朔沒有回頭，他不想給這些人一點可乘之機，真要動手他也不會留手徒留後患。
入秋以後，水路漸淺，南下的貨船少了，他便多走官道，多在集鎮停留。
白日趕路，傍晚找活，夜裡若住得下，便把工具擦乾，順手看看當天收到的報紙和告示。
報紙上有鐵路招工啟事、河堤決口的消息和幾處商路的行價，他把能用的地名與日期抄進隨身帳本。
他也遇見過異人。
有個挑藥箱的郎中，替碼頭苦力接過斷骨，有個年輕鏢師夜裡在客棧後院練掌，出手帶起一陣熱風，第二天照樣替僱主查丟失的貨單。
更多異人平日與普通人沒有分別，直到避開旁人遞出名帖，才會叫他一聲「關外心箭」。
李朔沒有挨個去辨認，對方不自報來路，他便只當普通同行。
一個多月後，他在一處米行修完傳動軸，正準備繼續往南，車行夥計送來一隻油布筒。
筒里除了一份泵軸和銅套的尺寸圖，還有陸瑾的短箋：清河埠一批排水機件連同押船人失蹤，河灣低田等著排水，若李朔離得不遠，請他帶工具趕去看看。
清河埠就在前路東側兩日，李朔當日改道，與陸瑾救回夥計和貨物、連夜修好排水機，雨停後便繼續南下。
這一次，他沒有在清河埠久留，陸瑾要回陸家復命，李朔則重新把工具包背上肩。
兩人分開時，陸瑾把南下幾處的陸家商號的轉信地址塞給他，叫他別往南走得太遠，不然到時候連信都找不到人。
「我心裡有數。」李朔收好紙條。
李朔把紙條收進內袋，沿堤去趕往南的車。
碼頭外是一條窄街，挑夫挑著鹽包和布卷從石階上來，街邊的修傘鋪正把濕傘一把把倒扣在檐下。
李朔背著工具包走過兩間客棧，沒急著找住處，先到車行寫了兩封信。
一封送興隆店，一封送天津顧氏機作。
兩封都寫清楚了人已離開陸家、繼續南下，下一站準備去哪裡。
他以前給興隆店寫信，只是報平安，如今多添了一行落腳的地址。
趙嫂說得對，人在外頭可以不回家，但至少也要留個能聯繫得上的地址。
車行夥計收好信，問他要不要僱車。
「不用。」李朔說，「往南的路怎麼走？」
夥計給他指了指河堤。
「走官道還得繞一大圈山路，你直接沿河到下個埠頭就能搭貨船。你要是急著趕路，午後那條船還有空位。」
李朔謝過之後，先在街口吃了碗熱面。
隔壁桌兩個行腳商人正為桐油價錢爭得面紅耳赤，一個說南邊缺貨，一個說這是船行合起來抬價。
李朔把碗裡的湯喝完，起身結帳。
陸家後園那場比試傳得再快，也只在異人和異人經營或長期合作的少數商號之間流轉。
碼頭、關卡和茶棚里的人不認識什麼心箭，也不了解哪些他們眼中的奇人異士，查他的仍是保結、做工證明和隨身行李。
真正會追上來的，是那些門派托人送出的名帖，以及抱著各種目的接近他的的異人。
以前他從興隆店往南走，既是為了學手藝、見一見這段時期的龍國，也是不知自己未來應該何去何從的盲目探索。
上一世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大的志向。
這一世穿越過來之後的前幾年，可能是因為身體還小，受激素的影響比較大，只把自己當做一個小孩，就這樣跟著父母生活。
或許會在長大之後再去闖蕩異人界，看看年輕版的張之維和陸瑾，見識一下漫畫裡的大盈仙人。
午後的貨船裝滿桐油和瓷罐，甲板上沒給客人留多少位置。
李朔靠著船舷坐下，船老大見他背著工具包，便問會不會修櫓架。
船尾那根櫓軸轉久了發澀老是卡住，兩個船工拿豬油抹了幾回也沒見好。
李朔看過以後，發現不是缺油，是木軸受潮漲開，銅箍又被人砸得過緊。
他借船上的小銼修掉毛邊，用薄木片墊開銅箍，再讓船工試著搖櫓。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這一路，他靠的仍是這門手藝。
有時是油坊的壓榨杆裂了，有時是磨坊傳動的皮帶跑偏，也有一回是棉行里的秤桿卡住。
活不大，工錢也不多，卻足夠換一晚鋪位和第二日的路費，迷茫地漂泊下去。
普通僱主只問他在哪裡做過工、東西能不能修、工錢怎麼算。
只有住進有異人落腳的客棧，或去替江湖人轉信的商號取信時，才會有人避開旁人問起心箭、李猛和陸家壽宴。
第十日傍晚，他在一座臨河小鎮的車行領到顧掌柜托人追來的包裹。
包裹不大，外頭纏著兩圈油布，裡面卻塞著十七封信、兩張名帖和一疊顧掌柜親手寫的便條。
顧掌柜在第一張便條上罵得很直：人跑得倒快，麻煩卻一件不落。
天津店裡已經來了三撥打聽的，田魁用掃帚趕走一撥，又來一撥。
來信里有請他入門的，有請他赴宴的，有人說願意拿自家功法換心箭口訣，還有人連落款都沒寫全。
顧掌柜替他回了客氣話，沒把握回的，全壓在包裹最下面。
李朔翻到陸家的信，陸家托人往關外查過，平碼站、興隆店的保結和做工證明都是真的。
再往北，能問到的也只是李猛偶爾出山賣皮草也不與其他門派來往。
柳溝屯已經沒人住了，村里只有亂石溝里的屍骨和燒過的屋舍。
信末只有一句提醒：陸家能查到這些，旁人也會查到，要小心全性那幫人。
李朔把信折回去，又拆開小滿那封。
字比上回整齊不少，開頭先問他走到哪裡，後面才說近來有人來牲口店打聽他小時候的事。
趙嫂沒讓小滿同陌生人多說，韓福生和老周也沒和那些人多說什麼。
信紙背面另有趙嫂添的一行字：想去南邊該走就走，別因幾句閒話又折回來。
真遇到對付不了的，他們會托車行遞信。
李朔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他把小滿的信折好，韓福生會看人臉色，老周也和保長打點好了關係。
李朔平時也托陸家商行的人照顧一些，想必是不會出什麼問題。
次日清晨，他給興隆店回了信，把陸家和龍虎山留下的聯絡處抄在紙上，又寫明自己會繼續沿南路走。
若只是有人打聽，不必理會，真有人上門鬧事，就拿名帖去聯絡處求援，同時托車行遞信給他。
剩下的請帖，他只留了龍虎山、三一門和陸家的。
其餘的裝回包裹，請車行退回原處。
至於那些說願拿功法換心箭的信，他連拆都沒拆，直接交給夥計退回去。
當天下午，鎮外來了個穿新短褂的年輕人，自稱受豫地拳館之託，專門追著他走了兩日路。
對方先說館主求賢，後說拳館裡也有上乘吐納，最後才試探心箭有沒有譜訣。
李朔聽完，道：「我不入館，心箭也不換。」
年輕人還想再勸，李朔已經背起工具包。
「你若只是傳話，話我收到了。你若想比試，等我哪天自己想打再說。」
對方看著他走出茶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到底還是沒有追上來。
李朔沒有回頭，他不想給這些人一點可乘之機，真要動手他也不會留手徒留後患。
入秋以後，水路漸淺，南下的貨船少了，他便多走官道，多在集鎮停留。
白日趕路，傍晚找活，夜裡若住得下，便把工具擦乾，順手看看當天收到的報紙和告示。
報紙上有鐵路招工啟事、河堤決口的消息和幾處商路的行價，他把能用的地名與日期抄進隨身帳本。
他也遇見過異人。
有個挑藥箱的郎中，替碼頭苦力接過斷骨，有個年輕鏢師夜裡在客棧後院練掌，出手帶起一陣熱風，第二天照樣替僱主查丟失的貨單。
更多異人平日與普通人沒有分別，直到避開旁人遞出名帖，才會叫他一聲「關外心箭」。
李朔沒有挨個去辨認，對方不自報來路，他便只當普通同行。
一個多月後，他在一處米行修完傳動軸，正準備繼續往南，車行夥計送來一隻油布筒。
筒里除了一份泵軸和銅套的尺寸圖，還有陸瑾的短箋：清河埠一批排水機件連同押船人失蹤，河灣低田等著排水，若李朔離得不遠，請他帶工具趕去看看。
清河埠就在前路東側兩日，李朔當日改道，與陸瑾救回夥計和貨物、連夜修好排水機，雨停後便繼續南下。
這一次，他沒有在清河埠久留，陸瑾要回陸家復命，李朔則重新把工具包背上肩。
兩人分開時，陸瑾把南下幾處的陸家商號的轉信地址塞給他，叫他別往南走得太遠，不然到時候連信都找不到人。
「我心裡有數。」李朔收好紙條。
李朔把紙條收進內袋，沿堤去趕往南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