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你們倆打斷了我的......什麼
李耳將竹簡交給弟弟，朝客位看了一眼。
「這位道友，腿腳不便？」
玉宸下意識把兩條腿往椅下收，才挪了半寸，傷處一疼，便又僵在那裡。
李耳的聲音，他聽著耳熟。
再看那張臉，分明就是個不緊不慢的中年人，舉手投足都從容得很。可先前那個拿著《太上真章》來尋他的傢伙，似乎也是這麼說話的。
尤其是這一眼。
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拐，好像連哪裡不方便都不用多問。
玉宸抱緊拐杖，目光緩緩轉向旁邊。
李易正在放竹簡。
他把書簡往案上一擱，回頭朝兄長說了句話，臉上笑眯眯的。少年人的面容，自然與白鬍子老頭不同，可那股看完熱鬧還要笑一笑的勁頭，實在讓玉宸的右腿有些發涼。
一個用劍，一個拿書。
玉宸腦中轟然一響，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撐著身子便要站起。
「是你們倆打斷了我的……」
三道目光一齊望了過來。
李易還站在案邊，聞聲歪了歪頭，眼睛眨呀眨。
「仙長，你在說什麼？」
玉宸嘴張著，後面那個字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記得自己挨過打，也記得兩條腿傷得不輕，可方才為何一見這兄弟二人，便要拍著扶手站起來？
站起來做什麼？
腿不要了？
玉宸緩緩坐回椅中，看著案上的竹簡，又看看李易無辜的臉，忽然哦哦了兩聲。
「對哦，打斷了我的什麼？」
他在三人的目光下想了想，總算找到一個說得過去的詞。
「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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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了我的話茬吧！」
玉宸有些不好意思，把拍在扶手上的手收回來，連聲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最近被兩個老東西搞得有些草木皆兵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李易嘴角的笑意沒了。
李耳的臉也黑了下來。
方才還無事的廳堂里，忽然響起幾聲咔咔輕響。玉宸循聲看去，卻是李耳捏了捏手指，正在活動指節。
「兄長，捏手一時爽，老後關節痛。」李易很是關切。
李耳看了玉宸一眼。
「手癢罷了。」
李易認同地點頭：「我也有同感。」
「你也手癢？」
玉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這話接得有些怪。釋迦卻已經往前一步，朝李耳見禮，也將李易方才推掉的那樁事重新說了出來。
「我此來，是想請教解脫之法。」
李耳收了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李易瞧著兄長落座，也不好就此躲回去，只得端著茶盞，重新坐到一旁。
釋迦見他肯聽，這才繼續道：「西牛賀洲妖魔橫行，紅塵之氣比南贍部洲還重。雖有菩薩、羅漢，也不過護得一方平安。」
「既有神通，遇見妖魔，掃除了便是。」李易吹開茶沫，「你們還怕打不過？」
「菩薩畏因，羅漢畏果。」
釋迦說到這裡，輕輕嘆了一聲。
「我等真的是怕了。」
玉宸原本還在留意兄弟二人的手，聞言也不再插話。釋迦所說的，並非哪一個妖魔比菩薩厲害，而是那妖魔除掉之後的事。
有人降妖救民，百姓感其恩德，便自發塑起金身，供奉香火。
起初只是求一方平安，後來家中生老病死、田間旱澇蟲災，也都求到神像面前。今日求得少些，明日求得多些，只恨自己拜得不夠勤，供得不夠足。
「若不靈驗，他們不拜了，任神像蒙塵，反倒是好事。」
釋迦的手掌停在茶盞旁，卻沒有拿起來。
「可惜，那些香火無人消磨，妖魔卻看上了。」
神仙不消香火，其中夾著紅塵厄氣，最難消受。妖魔卻不走正道，借著神像與香火盤踞下來，先前菩薩留下的名聲，竟也成了它們欺世的憑仗。
從前降妖的地方，又供起了妖。
「它們說，此生吃苦，來世便能轉作天人。受苦的人越多，它們便越得供奉。還有些邪神，連經典都替人改好了。」
釋迦終於抬頭，看向案上那些竹簡。
「拿著佛門的經，唱著魔頭的法。凡人分辨不得，還當是自己修得不夠，才不得解脫。」
李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書簡。
嚯，還帶改教材的。
難怪打一隻妖魔不算完。妖魔吃人，尚且知道是禍害；披上神佛的皮，再讓人心甘情願供著，那便麻煩得多了。
「你一路問過來，那些大賢怎麼說？」
釋迦將手收回膝上。
「有仙人言，仙道貴生，也須看人肯不肯回頭。第一試便肯回頭的，可以救；第二試才肯回頭的，須吃些苦頭；第三試方肯回頭的，還要教化。」
他說著，神情有些黯然。
「三緘其口，有心者脫離苦海。可那些不曾回頭的人，便一直留在那裡了。」
「你這說得有些偏駁。」
李易把茶盞往案上一放，終於接了句長的。
「我料想，定然也有仙人讓你再起道國。降下世間動干戈，重塑榮辱是非觀。你且看那大日昭昭天行健，妖魔避蹤顯清光。」
釋迦猛地抬起頭來。
他一路訪過何人、聽過何言，方才並未盡數說出。這位紙聖卻好像也在旁邊聽過一般，隨口便把另一條路說了出來。
「的確如此！」
釋迦身子向前傾了些：「南華仙人就曾如此教我，讓我再造人間道國。前輩不愧是大賢者。」
「南華仙人？」
李易念了一遍，心中頓時瞭然。
哦，造反頭子張角的師傅。
倒也不奇怪。
他本來還想聽聽這和尚會怎樣說下去，誰料釋迦低頭想了想，眉頭又慢慢皺起。
「只是再起殺劫，只怕流血千里，亡魂沖天。那會是一場硬戰。」
李易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身子便又靠了回去。
原來是個顧慮重重的保守派。
別人要他自己解脫，他放不下眾生；真給他一條改天換地的路，他又看見了沿途要死的人。
這心腸倒是好。
可他李易又不是造反頭子，難道還要替這和尚把西牛賀洲的事都做了？
算了算了。
他打了個哈欠，手指勾著杯耳，準備繼續喝茶。
釋迦的目光仍停在他身上。玉宸瞧出他又想撒手，剛要開口，卻見李耳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朝弟弟看了過來。
「弟弟啊，人家都求到你頭上了，不妨給他講兩句呢？」
李易轉頭看向兄長。
李耳也不催，只把茶壺推近了一些。求法的人還坐在那裡，眼中期盼未退；一旁的玉宸更是連拐杖都抱好了，顯然不打算空手走人。
得。
李易接過茶壺，給自己續了半盞，懶洋洋的神情總算收了些。
「救世之法、解脫之道，我與其他仙家的看法一致，並沒有什麼新鮮的。」
釋迦眼中的光微微一黯，還未開口，李易已經指了指他。
「不過，對於你這個人，我倒可以送你一些故事。」
釋迦立即坐正了身子。
玉宸也往前挪了挪。凡人寫書，最愛把仙家之事編得煞有介事，他倒想聽聽，這位紙聖能編出什麼來。
李易把茶盞拿到手中，先潤了潤嗓子。
「那便講一個，你且聽著。」
「這位道友，腿腳不便？」
玉宸下意識把兩條腿往椅下收，才挪了半寸，傷處一疼，便又僵在那裡。
李耳的聲音，他聽著耳熟。
再看那張臉，分明就是個不緊不慢的中年人，舉手投足都從容得很。可先前那個拿著《太上真章》來尋他的傢伙，似乎也是這麼說話的。
尤其是這一眼。
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拐，好像連哪裡不方便都不用多問。
玉宸抱緊拐杖，目光緩緩轉向旁邊。
李易正在放竹簡。
他把書簡往案上一擱，回頭朝兄長說了句話，臉上笑眯眯的。少年人的面容，自然與白鬍子老頭不同，可那股看完熱鬧還要笑一笑的勁頭，實在讓玉宸的右腿有些發涼。
一個用劍，一個拿書。
玉宸腦中轟然一響，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撐著身子便要站起。
「是你們倆打斷了我的……」
三道目光一齊望了過來。
李易還站在案邊，聞聲歪了歪頭，眼睛眨呀眨。
「仙長，你在說什麼？」
玉宸嘴張著，後面那個字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記得自己挨過打，也記得兩條腿傷得不輕，可方才為何一見這兄弟二人，便要拍著扶手站起來？
站起來做什麼？
腿不要了？
玉宸緩緩坐回椅中，看著案上的竹簡，又看看李易無辜的臉，忽然哦哦了兩聲。
「對哦，打斷了我的什麼？」
他在三人的目光下想了想，總算找到一個說得過去的詞。
「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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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了我的話茬吧！」
玉宸有些不好意思，把拍在扶手上的手收回來，連聲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最近被兩個老東西搞得有些草木皆兵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李易嘴角的笑意沒了。
李耳的臉也黑了下來。
方才還無事的廳堂里，忽然響起幾聲咔咔輕響。玉宸循聲看去，卻是李耳捏了捏手指，正在活動指節。
「兄長，捏手一時爽，老後關節痛。」李易很是關切。
李耳看了玉宸一眼。
「手癢罷了。」
李易認同地點頭：「我也有同感。」
「你也手癢？」
玉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這話接得有些怪。釋迦卻已經往前一步，朝李耳見禮，也將李易方才推掉的那樁事重新說了出來。
「我此來，是想請教解脫之法。」
李耳收了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李易瞧著兄長落座，也不好就此躲回去，只得端著茶盞，重新坐到一旁。
釋迦見他肯聽，這才繼續道：「西牛賀洲妖魔橫行，紅塵之氣比南贍部洲還重。雖有菩薩、羅漢，也不過護得一方平安。」
「既有神通，遇見妖魔，掃除了便是。」李易吹開茶沫，「你們還怕打不過？」
「菩薩畏因，羅漢畏果。」
釋迦說到這裡，輕輕嘆了一聲。
「我等真的是怕了。」
玉宸原本還在留意兄弟二人的手，聞言也不再插話。釋迦所說的，並非哪一個妖魔比菩薩厲害，而是那妖魔除掉之後的事。
有人降妖救民，百姓感其恩德，便自發塑起金身，供奉香火。
起初只是求一方平安，後來家中生老病死、田間旱澇蟲災，也都求到神像面前。今日求得少些，明日求得多些，只恨自己拜得不夠勤，供得不夠足。
「若不靈驗，他們不拜了，任神像蒙塵，反倒是好事。」
釋迦的手掌停在茶盞旁，卻沒有拿起來。
「可惜，那些香火無人消磨，妖魔卻看上了。」
神仙不消香火，其中夾著紅塵厄氣，最難消受。妖魔卻不走正道，借著神像與香火盤踞下來，先前菩薩留下的名聲，竟也成了它們欺世的憑仗。
從前降妖的地方，又供起了妖。
「它們說，此生吃苦，來世便能轉作天人。受苦的人越多，它們便越得供奉。還有些邪神，連經典都替人改好了。」
釋迦終於抬頭，看向案上那些竹簡。
「拿著佛門的經，唱著魔頭的法。凡人分辨不得，還當是自己修得不夠，才不得解脫。」
李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書簡。
嚯，還帶改教材的。
難怪打一隻妖魔不算完。妖魔吃人，尚且知道是禍害；披上神佛的皮，再讓人心甘情願供著，那便麻煩得多了。
「你一路問過來，那些大賢怎麼說？」
釋迦將手收回膝上。
「有仙人言，仙道貴生，也須看人肯不肯回頭。第一試便肯回頭的，可以救；第二試才肯回頭的，須吃些苦頭；第三試方肯回頭的，還要教化。」
他說著，神情有些黯然。
「三緘其口，有心者脫離苦海。可那些不曾回頭的人，便一直留在那裡了。」
「你這說得有些偏駁。」
李易把茶盞往案上一放，終於接了句長的。
「我料想，定然也有仙人讓你再起道國。降下世間動干戈，重塑榮辱是非觀。你且看那大日昭昭天行健，妖魔避蹤顯清光。」
釋迦猛地抬起頭來。
他一路訪過何人、聽過何言，方才並未盡數說出。這位紙聖卻好像也在旁邊聽過一般，隨口便把另一條路說了出來。
「的確如此！」
釋迦身子向前傾了些：「南華仙人就曾如此教我，讓我再造人間道國。前輩不愧是大賢者。」
「南華仙人？」
李易念了一遍，心中頓時瞭然。
哦，造反頭子張角的師傅。
倒也不奇怪。
他本來還想聽聽這和尚會怎樣說下去，誰料釋迦低頭想了想，眉頭又慢慢皺起。
「只是再起殺劫，只怕流血千里，亡魂沖天。那會是一場硬戰。」
李易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身子便又靠了回去。
原來是個顧慮重重的保守派。
別人要他自己解脫，他放不下眾生；真給他一條改天換地的路，他又看見了沿途要死的人。
這心腸倒是好。
可他李易又不是造反頭子，難道還要替這和尚把西牛賀洲的事都做了？
算了算了。
他打了個哈欠，手指勾著杯耳，準備繼續喝茶。
釋迦的目光仍停在他身上。玉宸瞧出他又想撒手，剛要開口，卻見李耳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朝弟弟看了過來。
「弟弟啊，人家都求到你頭上了，不妨給他講兩句呢？」
李易轉頭看向兄長。
李耳也不催，只把茶壺推近了一些。求法的人還坐在那裡，眼中期盼未退；一旁的玉宸更是連拐杖都抱好了，顯然不打算空手走人。
得。
李易接過茶壺，給自己續了半盞，懶洋洋的神情總算收了些。
「救世之法、解脫之道，我與其他仙家的看法一致，並沒有什麼新鮮的。」
釋迦眼中的光微微一黯，還未開口，李易已經指了指他。
「不過，對於你這個人，我倒可以送你一些故事。」
釋迦立即坐正了身子。
玉宸也往前挪了挪。凡人寫書，最愛把仙家之事編得煞有介事，他倒想聽聽，這位紙聖能編出什麼來。
李易把茶盞拿到手中，先潤了潤嗓子。
「那便講一個，你且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