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他修太陰的，你玩不過他
「道德天尊！」
「快出來看煙火！」
道尊的聲音從混沌海外一直傳進宇宙。
正在三十三重天外靜坐的李耳睜開眼睛，尚未看清發生了什麼，便又聽見道尊催了一聲。
「快些，快些。」
「這等場景可不多見，來晚了就沒了！」
李耳起身走出宇宙。
他這一具身形，本就是一縷念頭被道尊從虛空中打撈回來，又借著這方世界的大道重新養出來的。
平日裡無事，道尊總愛拉著他去看些稀奇東西。
今日不是某一顆星辰長出了靈智，明日便是哪一段歲月忽然打了個結。道尊自己看不明白，又不肯承認看不明白，便請他過來一同研究。
說是研究。
其實多半只是想找個人證明，這東西確實稀奇，不是他一個人少見多怪。
李耳早已經習慣了。
可他走出宇宙，抬眼看見混沌海外的景象，腳步仍舊頓了一下。
諸天萬界正在經歷一場極為浩瀚的煙火。
無數光點從虛空深處迸濺出來，最初還聚在一處，轉眼便向四面八方散開。每一道光都拖著細長的尾巴，有的穿過混沌，有的撞進世界，還有的在半途中一分為二，變成更加細碎的光屑。
這些光不像星辰。
星辰的光無論多遠，終究是照過來的。
眼前這些卻更像某種大道被打碎後，碎片實實在在地飛了過來。
李耳看了一會兒，不由一驚。
「這是做什麼？」
道尊站在混沌海邊，手裡已經捧著一枚，聞言連連搖頭。
「誰知道呢？」
「不過這場景可不多見。」
他伸手指向遠處，語氣十分喜悅。
「你瞧瞧那漫天濺出的火花，一毫就是一片大道碎片，好兆頭啊。」
李耳轉頭看他。
「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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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都從天上掉下來了，還不夠好？」
道尊反問一句，隨即又伸手一撈。
遠處一縷火光被他隔空扯來，落進掌心，化作一片薄而透明的晶體。晶體之中有密密麻麻的經文流轉，只是看上一眼，便有道音從裡面傳出來。
道尊把兩塊碎片放在一起，對著光來回比較。
左邊一塊，經文稍多。
右邊一塊，光芒更亮。
他猶豫片刻，兩塊一併收下。
「都不錯。」
李耳問道：「你看明白了？」
「尚未。」
「尚未看明白，你便說不錯？」
「能讓我看不明白，豈不是更不錯？」
道尊說得理直氣壯。
李耳一時無言。
這話乍一聽沒什麼道理，仔細想想，倒也符合道尊一貫的作風。
他自號道尊，開闢一方世界，最喜歡的便是把諸天裡沒見過的東西往自家世界搬。
看得懂的，可以拿來用。
看不懂的，更要拿來研究。
萬一研究明白了，豈不是又多一條大道？
「道兄，你來看看這個。」
道尊挑出最先撿到的那一枚碎片，遞給李耳。
「我方才只看了幾眼，便覺得其中包含著一位大神通者的全部傳承。」
「這位大神通者，恐怕是前所未有啊。」
李耳接過碎片。
碎片入手微涼。
其中沒有凶煞，沒有怨念，也沒有尋常強者隕落後留下的不甘。所有經文安安靜靜地排列在裡面，光明正大，任由任何人觀看。
李耳目光落下。
經文的名字先浮了出來。
《元始天尊說升天得道真經》。
道尊湊到一旁，讚嘆道：「好好好，是一尊前所未有的大神通者的饋贈。」
「你看這名字。」
「元始天尊。」
「一聽便不是普通人物。」
李耳沒有說話。
他把經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第一遍讀時，只覺得經中所述極為玄妙。
經文不教人如何搬運法力，也不教人如何採藥煉丹，通篇都像是一隻空空如也的器皿。可只要讀經之人心中有道，自己的修行便會不由自主地往這隻器皿里填。
所見可填。
所學可填。
所得、所悟、所經歷的一切，皆能落入其中，成為經文的一部分。
這是一篇永遠沒有定形的經。
誰來讀，便是誰的經。
可偏偏無論誰來讀，最深處又有一個空出來的位置，像是在等著某個存在坐進去。
李耳微微皺眉。
他又讀了一遍。
第二遍讀時，經文中的空位清楚了些。
仿佛真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盤坐其中。
那身影沒有面目，也沒有姓名，只隨著讀經之人的理解一點點生長。你讀懂一段，祂便多出一段認知；你悟出一法，祂便順著你的悟性向前走一步。
讀到最後，李耳甚至生出了一種感覺。
這真經，讀上兩遍，便感覺有人要從自己的腦海復甦，走出來一樣。
李耳抬起頭。
道尊仍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他。
「如何？」
李耳原本想說，此經有異，不可輕易帶回世界。
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變成了另一句。
「確實玄妙。」
道尊一拍手掌。
「我就知道！」
李耳神色一頓。
他方才想說的是這句話嗎？
好像是。
這篇經文本來就玄妙，自己評價一句玄妙，並沒有什麼問題。
至於經文裡面那道像是要復甦的身影，也未必便是惡意。大道傳承千奇百怪，有些神通者會在經文中留下道韻，有些會留下念頭，都是尋常之事。
道尊見他認可，已經伸手去拿碎片。
李耳卻沒有立即鬆開。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
那道模糊身影仍舊坐在經文最深處。
光明正大。
毫無遮掩。
明明一眼就能看見，偏偏每當他想提醒道尊時，心中便會先一步生出無數理由，告訴他這不算什麼。
李耳的眼神漸漸古怪。
這感覺，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他正準備順著這一點熟悉往下想，道尊忽然把碎片從他手中抽了回去，抱進懷裡。
「嘿嘿，大道碎片，嘿嘿，撿回家。」
說完，他又轉身去追另外一縷火光。
那動作快得很。
生怕晚一步，東西便被別人撿走。
李耳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一點古怪越來越重。
道尊不是沒有戒心。
他能開闢一方世界，怎麼可能見到什麼都往家裡搬？
尋常大道落在手中，他至少要看三遍，確認其中沒有主人殘留的意志，再放進世界裡慢慢溫養。
今日卻不一樣。
他明明已經看見經文裡有一尊存在留下的痕跡，嘴上也說這是某位大神通者的全部傳承，偏偏沒有想過，這位大神通者憑什麼白白把全部傳承撒進諸天。
他知道。
也看見了。
可就是沒有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
「這操作……」
李耳盯著那片大道碎片，語氣慢了下來。
「好熟悉。」
道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熟悉？」
「這好像是知見障吧？」
李耳說完，自己先安靜了一下。
好像？
為什麼是好像？
他明明已經看出了知見障的痕跡，甚至已經把名字說了出來，怎麼還會覺得不太確定？
「咦，我為什麼說是好像？」
李耳臉色一黑。
「還真是知見障！」
知而見之，卻如瞎子般視若不見，是為障。
不是看不見。
也不是想不到。
而是所有東西都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心中卻會自然地略過去。
等你回過神時，你甚至還會替這種忽略找出一個十分合適的理由。
李耳腦後清光一轉。
【無為】道果輕輕震動。
他沒有強行去破，也沒有與那篇真經爭鬥，只是順著自己剛剛生出的疑問，重新把所有念頭看了一遍。
這一看，遮在認知上的東西頓時薄了許多。
李耳終於看清楚。
那篇《元始天尊說升天得道真經》本身未必在主動害人。
它只是天然會把讀經之人的知見變成自身成長的資糧，又把經文的源頭藏進讀經之人的認知盲區。
等經文真正長成，讀經之人恐怕還會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辛苦悟出來的。
李耳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走到道尊身旁，指著碎片中的那道模糊身影。
「你能看見祂嗎？」
「能。」
道尊答得十分乾脆。
「這篇經會借你的知見生長，你也看得出來？」
「自然看得出來。」
「那你可曾想過，祂借你的知見長成以後，會從經文裡走出來？」
道尊低頭看了看。
「有這個可能。」
李耳又問：「你不覺得其中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
李耳看著他。
能看見。
能理解。
甚至能親口把危險說出來。
可只要問到最後一步，道尊的心思便會十分自然地從危險上滑開，仿佛前面那些話都與眼下無關。
這不是把人的眼睛蒙住。
而是把最關鍵的那一下警覺取走了。
道尊見他不說話，反過來安慰道：「道兄不必多慮。傳承嘛，總要有人來學。祂若真能藉此歸來，也說明這傳承足夠完整。」
李耳聽完，徹底確定了。
這是他弟弟的神通——太陰神通，知見障！
每一個人的神通都和自己的本性息息相關。
李耳就悟不出這種太陰神通。
畢竟太陽本就是煌煌大日，堂堂正正，照見天地萬物。
也不知是哪位天尊，居然練成了利用太陽光照天下的特性，依託直覺窺探別人秘密的【昭明律】呢。
李耳想到這裡，臉色更古怪了。
太陽照見天下。
用來窺探秘密。
真是正大光明。
實在太正大光明了。
道尊完全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又撿回三枚碎片，整整齊齊地排在身前，低頭一塊塊觀看。
看第一塊時，他說大道玄妙。
看第二塊時，他說可以讓世界多一條修行路。
看到第三塊，他已經開始盤算要把這些碎片放在哪一重天裡溫養。
「道兄且看。」
道尊指著最亮的那枚大道碎片。
「這道大道碎片包含著一位大神通者的全部傳承。我取回去溫養一段時間，我們的混沌海是不是又能多出一尊神通者？」
李耳看了他一眼。
「你想用誰來溫養？」
「自然是讓世界自己選。」
「若是最後養出來的，不是你選的人呢？」
道尊擺了擺手。
「傳承落進我的世界，受我世界供養，最後走出來的神通者，自然也是我這方世界的人。」
「若是傳承的主人也跟著走出來呢？」
道尊終於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碎片。
經文深處，那道模糊身影似乎又清楚了一點。
道尊認真思考片刻，眼睛忽然更亮了。
「那豈不是更好？」
「白得一尊前所未有的大神通者！」
李耳：「……」
有道理。
至少在道尊看來，十分有道理。
李耳也不再勸。
他與弟弟相處多年，太清楚有些事情勸是勸不住的。
更何況，知見障已經落在道尊身上。現在便是把經文裡的問題一條條寫出來，貼在道尊額頭上，道尊也只會看完以後點點頭，再歡天喜地把大道碎片撿回家。
李耳看著混沌海外越來越少的煙火，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不是要開闢混沌海了嗎？」
道尊動作一頓。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了許久。
等混沌海中的大道積累到一定程度，便親自開闢，令一方真正的大世界從混沌中誕生。
為此，他前些時日還專門找李耳論過道，詢問道德能否作為新世界的存世之基。
現在大道碎片到手，他卻把開闢之事忘到了腦後。
道尊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尚未開闢的混沌海。
右邊是剛剛撿到的元始傳承。
他幾乎沒有猶豫。
「暫且不開了。」
「先讓世界神通者多一點，底蘊足了再開。」
說完，道尊把幾塊大道碎片往袖中一塞，臉上露出了地主家傻兒子收糧入倉一般的滿足。
李耳搖了搖頭。
真把他弟弟招來了，都不用動腦。
他單靠肉身本能就能把道尊玩死。
方才那片大道碎片已經說明了一切。
碎片光明正大地飛來。
傳承光明正大地擺在裡面。
連知見障都光明正大地讓人看見。
可道尊仍舊自己伸手撿了，自己抱回家，甚至還準備拿整個世界替對方溫養。
從頭到尾，那位元始天尊大概什麼都沒做。
說不定連大道碎片飛到這裡都不知道。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別人陰，還要動腦。
自家弟弟陰就陰在，連腦子都不動，身體本能已經開始給所有人挖坑。
畢竟自家弟弟的太陽金性，都是用太陰金性轉換的。
雙太陰果位。
誰玩得過他？
到時候，這方創世之主是誰，還說不定呢。
這傻子道尊，以後怕是要淪為小弟的玩物了。
道尊已經開始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發現李耳沒有跟上，又回頭招了招手。
「道兄，快些。」
「我先把這些碎片放進三十三重天裡，你我再一同參悟真經。」
李耳站在混沌海邊，看了看他袖中的大道碎片。
經文深處，那道模糊身影安安靜靜。
好像什麼都沒有做。
又好像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
李耳沉默片刻，最終只說了一句。
「你開心就好。」
「快出來看煙火！」
道尊的聲音從混沌海外一直傳進宇宙。
正在三十三重天外靜坐的李耳睜開眼睛，尚未看清發生了什麼，便又聽見道尊催了一聲。
「快些，快些。」
「這等場景可不多見，來晚了就沒了！」
李耳起身走出宇宙。
他這一具身形，本就是一縷念頭被道尊從虛空中打撈回來，又借著這方世界的大道重新養出來的。
平日裡無事，道尊總愛拉著他去看些稀奇東西。
今日不是某一顆星辰長出了靈智，明日便是哪一段歲月忽然打了個結。道尊自己看不明白，又不肯承認看不明白，便請他過來一同研究。
說是研究。
其實多半只是想找個人證明，這東西確實稀奇，不是他一個人少見多怪。
李耳早已經習慣了。
可他走出宇宙，抬眼看見混沌海外的景象，腳步仍舊頓了一下。
諸天萬界正在經歷一場極為浩瀚的煙火。
無數光點從虛空深處迸濺出來，最初還聚在一處，轉眼便向四面八方散開。每一道光都拖著細長的尾巴，有的穿過混沌，有的撞進世界，還有的在半途中一分為二，變成更加細碎的光屑。
這些光不像星辰。
星辰的光無論多遠，終究是照過來的。
眼前這些卻更像某種大道被打碎後，碎片實實在在地飛了過來。
李耳看了一會兒，不由一驚。
「這是做什麼？」
道尊站在混沌海邊，手裡已經捧著一枚，聞言連連搖頭。
「誰知道呢？」
「不過這場景可不多見。」
他伸手指向遠處，語氣十分喜悅。
「你瞧瞧那漫天濺出的火花，一毫就是一片大道碎片，好兆頭啊。」
李耳轉頭看他。
「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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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都從天上掉下來了，還不夠好？」
道尊反問一句，隨即又伸手一撈。
遠處一縷火光被他隔空扯來，落進掌心，化作一片薄而透明的晶體。晶體之中有密密麻麻的經文流轉，只是看上一眼，便有道音從裡面傳出來。
道尊把兩塊碎片放在一起，對著光來回比較。
左邊一塊，經文稍多。
右邊一塊，光芒更亮。
他猶豫片刻，兩塊一併收下。
「都不錯。」
李耳問道：「你看明白了？」
「尚未。」
「尚未看明白，你便說不錯？」
「能讓我看不明白，豈不是更不錯？」
道尊說得理直氣壯。
李耳一時無言。
這話乍一聽沒什麼道理，仔細想想，倒也符合道尊一貫的作風。
他自號道尊，開闢一方世界，最喜歡的便是把諸天裡沒見過的東西往自家世界搬。
看得懂的，可以拿來用。
看不懂的，更要拿來研究。
萬一研究明白了，豈不是又多一條大道？
「道兄，你來看看這個。」
道尊挑出最先撿到的那一枚碎片，遞給李耳。
「我方才只看了幾眼，便覺得其中包含著一位大神通者的全部傳承。」
「這位大神通者，恐怕是前所未有啊。」
李耳接過碎片。
碎片入手微涼。
其中沒有凶煞，沒有怨念，也沒有尋常強者隕落後留下的不甘。所有經文安安靜靜地排列在裡面，光明正大，任由任何人觀看。
李耳目光落下。
經文的名字先浮了出來。
《元始天尊說升天得道真經》。
道尊湊到一旁，讚嘆道：「好好好，是一尊前所未有的大神通者的饋贈。」
「你看這名字。」
「元始天尊。」
「一聽便不是普通人物。」
李耳沒有說話。
他把經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第一遍讀時，只覺得經中所述極為玄妙。
經文不教人如何搬運法力，也不教人如何採藥煉丹，通篇都像是一隻空空如也的器皿。可只要讀經之人心中有道，自己的修行便會不由自主地往這隻器皿里填。
所見可填。
所學可填。
所得、所悟、所經歷的一切，皆能落入其中，成為經文的一部分。
這是一篇永遠沒有定形的經。
誰來讀，便是誰的經。
可偏偏無論誰來讀，最深處又有一個空出來的位置，像是在等著某個存在坐進去。
李耳微微皺眉。
他又讀了一遍。
第二遍讀時，經文中的空位清楚了些。
仿佛真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盤坐其中。
那身影沒有面目，也沒有姓名，只隨著讀經之人的理解一點點生長。你讀懂一段，祂便多出一段認知；你悟出一法，祂便順著你的悟性向前走一步。
讀到最後，李耳甚至生出了一種感覺。
這真經，讀上兩遍，便感覺有人要從自己的腦海復甦，走出來一樣。
李耳抬起頭。
道尊仍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他。
「如何？」
李耳原本想說，此經有異，不可輕易帶回世界。
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變成了另一句。
「確實玄妙。」
道尊一拍手掌。
「我就知道！」
李耳神色一頓。
他方才想說的是這句話嗎？
好像是。
這篇經文本來就玄妙，自己評價一句玄妙，並沒有什麼問題。
至於經文裡面那道像是要復甦的身影，也未必便是惡意。大道傳承千奇百怪，有些神通者會在經文中留下道韻，有些會留下念頭，都是尋常之事。
道尊見他認可，已經伸手去拿碎片。
李耳卻沒有立即鬆開。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
那道模糊身影仍舊坐在經文最深處。
光明正大。
毫無遮掩。
明明一眼就能看見，偏偏每當他想提醒道尊時，心中便會先一步生出無數理由，告訴他這不算什麼。
李耳的眼神漸漸古怪。
這感覺，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他正準備順著這一點熟悉往下想，道尊忽然把碎片從他手中抽了回去，抱進懷裡。
「嘿嘿，大道碎片，嘿嘿，撿回家。」
說完，他又轉身去追另外一縷火光。
那動作快得很。
生怕晚一步，東西便被別人撿走。
李耳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一點古怪越來越重。
道尊不是沒有戒心。
他能開闢一方世界，怎麼可能見到什麼都往家裡搬？
尋常大道落在手中，他至少要看三遍，確認其中沒有主人殘留的意志，再放進世界裡慢慢溫養。
今日卻不一樣。
他明明已經看見經文裡有一尊存在留下的痕跡，嘴上也說這是某位大神通者的全部傳承，偏偏沒有想過，這位大神通者憑什麼白白把全部傳承撒進諸天。
他知道。
也看見了。
可就是沒有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
「這操作……」
李耳盯著那片大道碎片，語氣慢了下來。
「好熟悉。」
道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熟悉？」
「這好像是知見障吧？」
李耳說完，自己先安靜了一下。
好像？
為什麼是好像？
他明明已經看出了知見障的痕跡，甚至已經把名字說了出來，怎麼還會覺得不太確定？
「咦，我為什麼說是好像？」
李耳臉色一黑。
「還真是知見障！」
知而見之，卻如瞎子般視若不見，是為障。
不是看不見。
也不是想不到。
而是所有東西都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心中卻會自然地略過去。
等你回過神時，你甚至還會替這種忽略找出一個十分合適的理由。
李耳腦後清光一轉。
【無為】道果輕輕震動。
他沒有強行去破，也沒有與那篇真經爭鬥，只是順著自己剛剛生出的疑問，重新把所有念頭看了一遍。
這一看，遮在認知上的東西頓時薄了許多。
李耳終於看清楚。
那篇《元始天尊說升天得道真經》本身未必在主動害人。
它只是天然會把讀經之人的知見變成自身成長的資糧，又把經文的源頭藏進讀經之人的認知盲區。
等經文真正長成，讀經之人恐怕還會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辛苦悟出來的。
李耳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走到道尊身旁，指著碎片中的那道模糊身影。
「你能看見祂嗎？」
「能。」
道尊答得十分乾脆。
「這篇經會借你的知見生長，你也看得出來？」
「自然看得出來。」
「那你可曾想過，祂借你的知見長成以後，會從經文裡走出來？」
道尊低頭看了看。
「有這個可能。」
李耳又問：「你不覺得其中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
李耳看著他。
能看見。
能理解。
甚至能親口把危險說出來。
可只要問到最後一步，道尊的心思便會十分自然地從危險上滑開，仿佛前面那些話都與眼下無關。
這不是把人的眼睛蒙住。
而是把最關鍵的那一下警覺取走了。
道尊見他不說話，反過來安慰道：「道兄不必多慮。傳承嘛，總要有人來學。祂若真能藉此歸來，也說明這傳承足夠完整。」
李耳聽完，徹底確定了。
這是他弟弟的神通——太陰神通，知見障！
每一個人的神通都和自己的本性息息相關。
李耳就悟不出這種太陰神通。
畢竟太陽本就是煌煌大日，堂堂正正，照見天地萬物。
也不知是哪位天尊，居然練成了利用太陽光照天下的特性，依託直覺窺探別人秘密的【昭明律】呢。
李耳想到這裡，臉色更古怪了。
太陽照見天下。
用來窺探秘密。
真是正大光明。
實在太正大光明了。
道尊完全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又撿回三枚碎片，整整齊齊地排在身前，低頭一塊塊觀看。
看第一塊時，他說大道玄妙。
看第二塊時，他說可以讓世界多一條修行路。
看到第三塊，他已經開始盤算要把這些碎片放在哪一重天裡溫養。
「道兄且看。」
道尊指著最亮的那枚大道碎片。
「這道大道碎片包含著一位大神通者的全部傳承。我取回去溫養一段時間，我們的混沌海是不是又能多出一尊神通者？」
李耳看了他一眼。
「你想用誰來溫養？」
「自然是讓世界自己選。」
「若是最後養出來的，不是你選的人呢？」
道尊擺了擺手。
「傳承落進我的世界，受我世界供養，最後走出來的神通者，自然也是我這方世界的人。」
「若是傳承的主人也跟著走出來呢？」
道尊終於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碎片。
經文深處，那道模糊身影似乎又清楚了一點。
道尊認真思考片刻，眼睛忽然更亮了。
「那豈不是更好？」
「白得一尊前所未有的大神通者！」
李耳：「……」
有道理。
至少在道尊看來，十分有道理。
李耳也不再勸。
他與弟弟相處多年，太清楚有些事情勸是勸不住的。
更何況，知見障已經落在道尊身上。現在便是把經文裡的問題一條條寫出來，貼在道尊額頭上，道尊也只會看完以後點點頭，再歡天喜地把大道碎片撿回家。
李耳看著混沌海外越來越少的煙火，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不是要開闢混沌海了嗎？」
道尊動作一頓。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了許久。
等混沌海中的大道積累到一定程度，便親自開闢，令一方真正的大世界從混沌中誕生。
為此，他前些時日還專門找李耳論過道，詢問道德能否作為新世界的存世之基。
現在大道碎片到手，他卻把開闢之事忘到了腦後。
道尊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尚未開闢的混沌海。
右邊是剛剛撿到的元始傳承。
他幾乎沒有猶豫。
「暫且不開了。」
「先讓世界神通者多一點，底蘊足了再開。」
說完，道尊把幾塊大道碎片往袖中一塞，臉上露出了地主家傻兒子收糧入倉一般的滿足。
李耳搖了搖頭。
真把他弟弟招來了，都不用動腦。
他單靠肉身本能就能把道尊玩死。
方才那片大道碎片已經說明了一切。
碎片光明正大地飛來。
傳承光明正大地擺在裡面。
連知見障都光明正大地讓人看見。
可道尊仍舊自己伸手撿了，自己抱回家，甚至還準備拿整個世界替對方溫養。
從頭到尾，那位元始天尊大概什麼都沒做。
說不定連大道碎片飛到這裡都不知道。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別人陰，還要動腦。
自家弟弟陰就陰在，連腦子都不動，身體本能已經開始給所有人挖坑。
畢竟自家弟弟的太陽金性，都是用太陰金性轉換的。
雙太陰果位。
誰玩得過他？
到時候，這方創世之主是誰，還說不定呢。
這傻子道尊，以後怕是要淪為小弟的玩物了。
道尊已經開始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發現李耳沒有跟上，又回頭招了招手。
「道兄，快些。」
「我先把這些碎片放進三十三重天裡，你我再一同參悟真經。」
李耳站在混沌海邊，看了看他袖中的大道碎片。
經文深處，那道模糊身影安安靜靜。
好像什麼都沒有做。
又好像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
李耳沉默片刻，最終只說了一句。
「你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