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隨心而動
青杏方才二九年歲，是個很普通的俗人，她是時代好不起眼的背景板，千民萬姓中的一個，可她也有自己的情感和幻想，也有以後遇到能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愛人的盼望。
她小心謹慎地伺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們，哪裡又甘心就有這麼一個悲慘的歸宿。
她自己心裡也很不願意就這樣糟蹋著自己，就這麼嫁給那樣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傢伙。
若是能有機會順從本心，她又何嘗願意嫁給那樣的人呢……
如同被風吹折了的蒲公英，談及此，青杏緩緩間垂下了頭。
很迷茫，心中似乎忽地起了一場霧，潮濕又濃重，濃到，她望不到未來。
青杏的童年其實過的很快樂，春明夏藍，風景美好，雖一年大多數時候都吃上肉卻也不至於餓肚子。
而且那時爹還康健，長大後的生活看起來似乎大有希望，一切還沒有那麼的苦難。
只是窮人的小孩都早當家，她讀了半年書，依稀認得幾個字就沒再讀了。
很小時候開始就經常需要去采草藥，可同村的孩子也會陪她一起上山去，小孩們比誰爬的快、比誰第一個找到野果。
夏日水藍的天底下，小孩們笑聲透亮，那時瘦小的身子在陡峭的山間攀爬卻也不覺得很苦的。
爹會在她晚間吃飯未回來時去滿村找她回來，會因為別的孩子欺負她而找人理論，會在聽到她被選中進宮時為她驕傲開心。
可是現在，她又該如何選擇呢？
一陣大風徒然過來，掀落了淅淅瀝瀝的槐花樹，將吹得窗柵「嗻嗻」作響，她聞聲冥冥中微微轉過頭望了去，夏日窗外日光耀眼明亮，卻灼灼得讓人睜不開眼。
可是像他們這樣普通人家的姑娘，光是平平安安地活著到現在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爹娘辛辛苦苦將她養到現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青杏捏著茶杯，緩緩低頭悶坐在了一旁。
蘇桃總算將自己從不平和氣憤中平復下來了，她低頭沉吟了一會，還是再次看向彎下頭的青杏，沒再說，而是問她自己：「所以你心裡是很明白的，你如果答應了要嫁過去，你以後處境大概率會很折磨淒涼的對嗎？」
青杏幾不可查地點點頭，只是沉默片刻，她再次主動開了口：「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那人絕對不是一個能託付終身的人。」
其實青杏什麼都明白，在此之前她甚至在心中想過一遍又一遍，她知道嫁過去的種種難以承擔的後果。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會徹底變得很慘，一步錯步步錯，可她不可能不聽爹娘的。
她若不聽從，爹娘又該怎麼辦？
「那即便只是稍微自私地考慮一分自己，你都是不願意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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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點頭幅度重了一些。
她被對爹娘的孝意和不忍他們受苦的良心而被迫強壓著個人的意願，可她哪怕自私一分，她也是一點也不想要嫁給那樣的人。
蘇桃湊近望著青杏恍惚的眼睛，「那你覺得，你那個弟弟真的能考上嗎？」
青杏望著蘇桃清透堅定的明眸，腦中湧上來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猶疑的。
畢竟，在此之前，娘總說弟弟是人中龍鳳，終有一天會帶他們一家輝煌的希望。
青杏的心猛地一跳，流星好像在那瞬間划過了沉寂的天空，她似乎在那一刻猛然間發現，這十幾年來，即便她娘總在耳邊將她弟弟誇得如同紫微星降世、文曲星下凡，早有一日一定帶著他們一家子雞犬升天，可自己心底對弟弟的能力其實隱隱間是懷疑的。
青杏心間也不由地開始浮出層層懷疑：弟弟那樣的人，真的能考上嗎？
這一次，答案幾乎在瞬間就成為了否定的。
她早該明白的。
青杏識字寥寥，她甚至都不了解具體的科考是怎樣的流程，可她眼睛未瞎，她了解那個被她娘誇得人中龍鳳般的弟弟平日裡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他不務正業，遊手好閒，明明家中窮困父親後來又積勞成疾長年臥床，可弟弟卻總在外面惹是生非，整日自視甚高目中無人實際卻無半分所長。
她娘說他勤奮刻苦、天資卓絕將來必定高中，可在青杏這幾年回過幾次家的映像里，他依舊和從前一般無半分變化，幾乎每次都是外出和那些狐朋狗友去逛酒樓了。
這樣懶惰自大的人，青杏不覺得他是能真有如此天分，能在一幫日日埋頭苦讀且不失天分的人當中脫穎而出的。
「小桃，我該怎麼辦？」
青杏期許地望著她，期待她能為自己撥雲見日。
然而，蘇桃可以引導她這極珍重的好朋友，可人生是她的。
蘇桃卻並不能給青杏自己的人生選擇，以任何具體的建議。
可當下的情況已經在變好了。
蘇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青杏，問問你的心，你確實一直都只是害怕失去某些東西，所以總陷在猶豫中不敢做決斷對嗎？」
青杏點頭。
「可若是本就屬於你的東西，它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失去呢。」
容易到，你得花去自己好不容易才掙來的幸福做抵押，才能留住。
蘇桃知道這很殘忍的，她垂眼望著青杏，也似在望著另一個時空中，那個站在霧裡彷徨無措、幾欲死去卻強撐著的自己。
蘇桃不喜歡觸動從前的，她深呼出一口氣，偏過頭，也望著簌簌飄落的槐花樹，失神。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普通女孩光是要活如書中描繪的普通的人生，都是得費盡全力。
「我的心？……」青杏愣愣重複著，她神情微怔，圓潤的眼睛微微有些失了神。
蘇桃沒再接話了。
須臾後，蘇桃站起來，輕聲地出了門。
現在就給她留空間自己靜下來好好想想吧，她一如既往地相信，她的好朋友一直是個善良卻不失聰慧的人。
「我的心……」
青杏輕輕呢喃著，抬頭望著那棵槐花樹，疏柔的槐樹葉被春陽照透。
她小心謹慎地伺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們，哪裡又甘心就有這麼一個悲慘的歸宿。
她自己心裡也很不願意就這樣糟蹋著自己，就這麼嫁給那樣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傢伙。
若是能有機會順從本心，她又何嘗願意嫁給那樣的人呢……
如同被風吹折了的蒲公英，談及此，青杏緩緩間垂下了頭。
很迷茫，心中似乎忽地起了一場霧，潮濕又濃重，濃到，她望不到未來。
青杏的童年其實過的很快樂，春明夏藍，風景美好，雖一年大多數時候都吃上肉卻也不至於餓肚子。
而且那時爹還康健，長大後的生活看起來似乎大有希望，一切還沒有那麼的苦難。
只是窮人的小孩都早當家，她讀了半年書，依稀認得幾個字就沒再讀了。
很小時候開始就經常需要去采草藥，可同村的孩子也會陪她一起上山去，小孩們比誰爬的快、比誰第一個找到野果。
夏日水藍的天底下，小孩們笑聲透亮，那時瘦小的身子在陡峭的山間攀爬卻也不覺得很苦的。
爹會在她晚間吃飯未回來時去滿村找她回來，會因為別的孩子欺負她而找人理論，會在聽到她被選中進宮時為她驕傲開心。
可是現在，她又該如何選擇呢？
一陣大風徒然過來，掀落了淅淅瀝瀝的槐花樹，將吹得窗柵「嗻嗻」作響，她聞聲冥冥中微微轉過頭望了去，夏日窗外日光耀眼明亮，卻灼灼得讓人睜不開眼。
可是像他們這樣普通人家的姑娘，光是平平安安地活著到現在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爹娘辛辛苦苦將她養到現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青杏捏著茶杯，緩緩低頭悶坐在了一旁。
蘇桃總算將自己從不平和氣憤中平復下來了，她低頭沉吟了一會，還是再次看向彎下頭的青杏，沒再說，而是問她自己：「所以你心裡是很明白的，你如果答應了要嫁過去，你以後處境大概率會很折磨淒涼的對嗎？」
青杏幾不可查地點點頭，只是沉默片刻，她再次主動開了口：「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那人絕對不是一個能託付終身的人。」
其實青杏什麼都明白，在此之前她甚至在心中想過一遍又一遍，她知道嫁過去的種種難以承擔的後果。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會徹底變得很慘，一步錯步步錯，可她不可能不聽爹娘的。
她若不聽從，爹娘又該怎麼辦？
「那即便只是稍微自私地考慮一分自己，你都是不願意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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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點頭幅度重了一些。
她被對爹娘的孝意和不忍他們受苦的良心而被迫強壓著個人的意願，可她哪怕自私一分，她也是一點也不想要嫁給那樣的人。
蘇桃湊近望著青杏恍惚的眼睛，「那你覺得，你那個弟弟真的能考上嗎？」
青杏望著蘇桃清透堅定的明眸，腦中湧上來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猶疑的。
畢竟，在此之前，娘總說弟弟是人中龍鳳，終有一天會帶他們一家輝煌的希望。
青杏的心猛地一跳，流星好像在那瞬間划過了沉寂的天空，她似乎在那一刻猛然間發現，這十幾年來，即便她娘總在耳邊將她弟弟誇得如同紫微星降世、文曲星下凡，早有一日一定帶著他們一家子雞犬升天，可自己心底對弟弟的能力其實隱隱間是懷疑的。
青杏心間也不由地開始浮出層層懷疑：弟弟那樣的人，真的能考上嗎？
這一次，答案幾乎在瞬間就成為了否定的。
她早該明白的。
青杏識字寥寥，她甚至都不了解具體的科考是怎樣的流程，可她眼睛未瞎，她了解那個被她娘誇得人中龍鳳般的弟弟平日裡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他不務正業，遊手好閒，明明家中窮困父親後來又積勞成疾長年臥床，可弟弟卻總在外面惹是生非，整日自視甚高目中無人實際卻無半分所長。
她娘說他勤奮刻苦、天資卓絕將來必定高中，可在青杏這幾年回過幾次家的映像里，他依舊和從前一般無半分變化，幾乎每次都是外出和那些狐朋狗友去逛酒樓了。
這樣懶惰自大的人，青杏不覺得他是能真有如此天分，能在一幫日日埋頭苦讀且不失天分的人當中脫穎而出的。
「小桃，我該怎麼辦？」
青杏期許地望著她，期待她能為自己撥雲見日。
然而，蘇桃可以引導她這極珍重的好朋友，可人生是她的。
蘇桃卻並不能給青杏自己的人生選擇，以任何具體的建議。
可當下的情況已經在變好了。
蘇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青杏，問問你的心，你確實一直都只是害怕失去某些東西，所以總陷在猶豫中不敢做決斷對嗎？」
青杏點頭。
「可若是本就屬於你的東西，它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失去呢。」
容易到，你得花去自己好不容易才掙來的幸福做抵押，才能留住。
蘇桃知道這很殘忍的，她垂眼望著青杏，也似在望著另一個時空中，那個站在霧裡彷徨無措、幾欲死去卻強撐著的自己。
蘇桃不喜歡觸動從前的，她深呼出一口氣，偏過頭，也望著簌簌飄落的槐花樹，失神。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普通女孩光是要活如書中描繪的普通的人生，都是得費盡全力。
「我的心？……」青杏愣愣重複著，她神情微怔，圓潤的眼睛微微有些失了神。
蘇桃沒再接話了。
須臾後，蘇桃站起來，輕聲地出了門。
現在就給她留空間自己靜下來好好想想吧，她一如既往地相信，她的好朋友一直是個善良卻不失聰慧的人。
「我的心……」
青杏輕輕呢喃著，抬頭望著那棵槐花樹，疏柔的槐樹葉被春陽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