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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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晴雨鬆開小白的手,在鋪子門口蹲下來,從雜物堆里翻出兩個牛皮水囊。

  她擰開塞子湊近聞了聞,確認沒什麼異味之後遞給老闆,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來幾塊灰撲撲的防沙面罩,面罩的布料粗糙得扎手,但針腳還算密實。

  她又摸了兩把火摺子,一捆麻繩,幾包幹糧,一塊打火石。

  老闆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發紅,一邊用草繩把東西捆成一捆,一邊用一口帶著濃重西盟口音的官話跟沈晴雨報價格。

  沈晴雨聽了半天沒聽明白,乾脆把東西往白熙兒面前一推。

  白熙兒沒說話,從袖子裡摸出靈石放在櫃檯上,老闆收錢找零的時候,她就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間那柄劍的劍柄上。

  不是拔劍的姿勢,就是放著,像是在等什麼。

  沈晴雨沒注意到白熙兒的動作,她正蹲下來給小白戴面罩,面罩太大了,從小白的鼻樑一直垂到下巴,只露出兩隻圓溜溜的狐眼睛和一對豎得筆直的狐耳朵。

  小白不舒服地扯了扯麵罩的邊角,悶悶的聲音從布料後面傳出來。

  「姐姐,這個戴著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戴,進了沙漠風沙一吹你就知道好了。」

  沈晴雨把面罩的帶子在小白的後腦勺上系了個結,又轉身給黃小宇戴。

  因為狗嘴不好戴面紗,黃小宇只能變成半獸人的形態來戴。

  黃小宇作為西盟地區的特殊獸人,天生就可以變為人身人臉的半獸人形態,只不過唯一的缺點就是在修為到達元嬰期之前,獸耳和獸尾會伴隨一直他們左右。

  黃小宇乖乖仰著臉,讓沈晴雨把面罩套上去。

  她的兩隻金色耳朵太軟了,面罩的帶子滑了好幾次,每次沈晴雨一鬆手它就從耳朵上滑下來,最後沈晴雨乾脆把帶子交叉繞了個圈,套在耳朵底下,才勉強固定住。

  白熙兒把靈石用的帳默默算了一遍,把剩下的零錢揣進袖子裡,對沈晴雨說:「夠了,該買的都買了,可以走了。」

  沈晴雨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伸手去牽小白,手指剛碰到小白的手背,背上就猛地一緊。

  不是有人攻擊她,是一種被人從很遠的地方盯住的感覺。

  她在太虛宗那場暴雨里被那個元嬰中期的魔宗長老盯上過,那種感覺她這輩子都忘不了,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肩胛骨之間的皮膚發緊,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貼在那裡。

  現在貼在她後背上的,是同一種感覺。

  不是好奇的打量,不是路人隨便看一眼的那種,是鎖定。

  有人在這條街的某個角落裡,盯著她們,確認了什麼。

  沈晴雨沒有回頭,她彎腰把小白抱起來,借著這個動作把臉往白熙兒那邊偏了偏。

  「有人盯著我們。」

  白熙兒正在整理袖口的系帶,指尖的動作沒有停,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腦袋,用只有沈晴雨能聽到的聲音回了一句:「我知道。」

  沈晴雨把小白往懷裡攏了攏,小白的狐耳朵蹭過她的下巴,她的手按在小白的後腦勺上,把小白的臉輕輕按在自己肩窩裡。

  小白莫名其妙地哼了一聲,沒掙扎,只是尾巴在沈晴雨的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回頭。」

  白熙兒把黃小宇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步,語氣還是那種淡得像白開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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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我們左手邊,茶棚後面,穿灰斗篷,戴面巾,從我們買水囊之前就在那裡了。」

  沈晴雨把面罩拉上,遮住自己大半張臉,又把小白的兜帽拉起來蓋住她銀白色的頭髮。

  她調整了一下白玉劍的位置,讓劍柄剛好垂在右手最順手的位置上。

  然後她牽著小白,跟著白熙兒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和剛才一模一樣。

  經過茶棚的時候,沈晴雨用餘光掃了一眼白熙兒說的那個位置。

  茶棚的布簾被海風吹得微微掀動,帘子後面是一個模糊的灰色身影,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斗篷的帽檐壓得很低,臉上一塊深色的面巾遮住了鼻樑以下的所有部位,只露出兩隻眼睛。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只不過視線不是盯著她,是落在了她懷裡的小白。

  沈晴雨把小白抱得更緊了,她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布簾落下來,那道目光還在。

  拐過兩條巷子,茶棚的布簾徹底被牆角的藤蔓遮住了,那道貼上後背的目光終於斷了。

  沈晴雨停下腳步,把小白放在地上,手還攥著她的小肩膀。

  「那道目光看的是我們。」

  她的聲音很緊。

  「我們之中的,是誰?」

  白熙兒靠在巷子冰冷的石牆上,手裡的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

  她的手指按在劍柄上,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抬起來看向沈晴雨懷裡那個正探出半個腦袋、一臉茫然的白毛小狐狸。

  「小白。是衝著小白來的。」

  白熙兒的聲音不高,但在狹窄的巷子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靠在石牆上,手指按著劍柄,指尖微微泛白。

  沈晴雨把小白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小白的狐耳朵蹭過她的手腕,尾巴在身後不安地甩了一下。

  黃小宇站在白熙兒腿邊,兩隻金色的耳朵貼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看看沈晴雨又看看巷子外面,沒有說話。

  「東西買完了沒有,我們還差什麼東西?」

  白熙兒問。

  沈晴雨把背上的包袱掂了掂。

  「不缺東西了,乾糧夠,火摺子和打火石都有,就是水帶的不多。」

  「那就趕緊走。」

  白熙兒一把拉起黃小宇的手,轉身就往巷子的另一頭走。

  沈晴雨把小白抱起來,緊跟在她身後。

  四個人穿過小巷,繞過月牙鎮西邊最後一片歪歪扭扭的民房,腳下踩著的青石板路漸漸變成了碎石子路,碎石子路又變成了沙土路。

  月牙灣的海風還在身後吹著,帶著鹹味和魚腥味,吹到這片沙土路上時已經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沈晴雨回頭看了一眼。

  月牙鎮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里縮成一片灰白相間的小點,碼頭上那面黑底金眼的旗幟還在風裡獵獵作響。

  茶棚的位置已經看不清了,但她知道那個穿灰斗篷的人還在那裡。

  腳下的沙土越來越軟,石頭越來越少。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路邊連一株枯草都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黃沙。

  沙丘連著沙丘,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海染成了黃色然後凍住了,每一道沙浪都保持著被風吹過的紋理,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際線。

  空氣變得又干又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沙子。

  「姐姐,這個地方好難看。」

  小白趴在沈晴雨背上,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說。

  沈晴雨把她往上託了托,沒有接話。

  她知道這片沙海的名字,來西盟的路上白熙兒提過,月牙灣與青丘谷之間的死亡地帶,寂靜沙海。

  這地方白天能把人曬成干,晚上能把人凍成冰,沙塵暴說來就來,流沙坑的顏色和普通沙地一模一樣,踩上去之前沒人知道下一腳會不會陷進去。

  但她們沒得選,這條路最近。

  如果走沼澤那邊,雖然安全一些,但要多繞三天的路程。

  三天,都足夠自己師尊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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