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合著賣女兒是你們狗的習俗！？
沈晴雨伸出手，把她額前亂糟糟的頭髮撥到耳後，露出一張小小的、髒兮兮的臉。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她的毛色很像，睫毛很長，臉上沾著幾道灰印子，鼻尖上蹭破了一點皮。
「你叫什麼名字？」
小黃狗愣了一下，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沈晴雨一眼，又低下去，聲音細細的。
「沒有，沒有名字，爹爹從來不給我們取名字，他說女娃取了名字也沒用，反正都要賣掉的。」
沈晴雨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伸手把小黃狗衣領上沾的一根草屑拈掉，又把她袖口挽起來，露出兩隻指甲縫裡全是泥的手。
她用手背擦了擦小黃狗鼻尖上那塊蹭破的皮，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碰什麼一碰就會碎的東西。
小黃狗被她擦得往後縮了一下，然後又往前湊回來一點點。
「黃小宇。」
沈晴雨說。
「你金黃色的毛髮很漂亮，叫你小宇好不好？從今天起，你有名字了。」
黃小宇愣住了，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晴雨，嘴巴張了張，嘴唇動了好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最後只是用鼻尖蹭了一下沈晴雨的手指。
「那你跟著我們，以後不用怕了。」
沈晴雨把麻繩從她脖子上解開，那根粗糙的麻繩在她脖子上勒出了一圈淺淺的紅痕。
她把麻繩扔在地上，把黃小宇抱了起來。
黃小宇很輕，比小白還輕，蜷在她懷裡只有小小一團，兩隻耳朵貼在她肩膀上，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搖了搖。
白熙兒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沈晴雨，又看了看沈晴雨懷裡的黃小宇，然後翻開書繼續看。
小白可不幹了，她氣鼓鼓地走上前去，雙手叉腰站在沈晴雨面前，狐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在身後不爽地甩來甩去，小腳在地上一跺。
「你是花心大豬蹄！明明都有小白了，為什麼還想養別的狐狸！」
「可這是狗呀？」
「那也不行！」
小白指著自己的狐耳朵，又指指黃小宇垂下來的金色耳朵，聲音又脆又急。
「你只能有我一隻寵物！一隻！」
沈晴雨彎下腰，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小白的狐耳朵，聲音帶著笑。
「你又不是寵物，你是我的家人，她從今以後也是了。」
她側過身子，讓懷裡的黃小宇也能看到小白的臉。
黃小宇怯生生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尖輕輕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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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啦。」
沈晴雨把黃小宇放在地上，一手牽一個。
黃小宇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金色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搖了搖。
白玉的聲音在沈晴雨腦海里響起來。
「話說，沈晴雨，你為什麼這麼突然就想買下這個小黃狗啊？」
沈晴雨在心裡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
「因為這隻小狗很可愛啊。」
「就因為這個？」
「嗯？我還需要更多的理由才行嗎？」
白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
「不需要，這就夠了。」
沈晴雨牽著黃小宇的手，跟著白熙兒穿過碼頭擁擠的人潮。
白熙兒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衣擺在風中輕輕晃動，周圍那些背著巨劍的傭兵和叼著菸捲的散修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她一邊走一邊側過頭，用她那慣常的平淡語氣向沈晴雨介紹這片地方。
這片碼頭因為修建在一片月牙形狀的海灣處，被命名為月牙灣。
幾百年前這裡還只是一個簡陋的漁船停靠點，後來西盟和北川的貿易線路一開，商船越來越多，圍繞著碼頭逐漸形成了城鎮，名字也順理成章地叫了月牙鎮。
沈晴雨聽著，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歪歪扭扭擠在一起的店鋪——一家賣法器殘片的雜貨鋪，一家掛著熏魚乾的食鋪，一家門口蹲著兩隻石獸的當鋪，石獸的耳朵上還被人掛了一串不知道誰掉的念珠。
白熙兒繼續說下去，月牙鎮只是西盟的冰山一角。
西盟的環境異常惡劣，將近一半的地域都被黃沙掩蓋，城鎮直接建在沙漠上，從月牙鎮往西走，越走越干，腳下的石頭路會變成沙土路，再變成流沙，最後徹底變成一片連仙人掌都長不出來的黃沙海。
而狐族的領地青丘谷卻是沙漠之中唯一的一處綠洲，藏在沙丘背後的一片山谷里，有泉水有樹林有草地，就像是一顆被人不小心掉在沙堆里的翡翠珠子。
「不過西盟也不全是沙漠。」
白熙兒拐過一個街角，領著她們走進一條稍窄的巷子，巷子兩邊的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葉子是深綠色的，邊緣泛著一點紫。
「西盟一半是沙漠，一半是濕地沼澤。沙漠在南，沼澤在北，中間由一條叫黑水河的河道隔開。兩邊的種族互不往來已經很多年了。」
沈晴雨聽得入神，差點撞上一根從牆頭伸出來的晾衣竹竿。
這片地區分布著很多種族，月牙鎮上就能看到不少——剛才從她們身邊經過的兔耳少年挑著一擔子靈果，蹲在茶棚門口喝茶的那個大漢脖子以下全是灰撲撲的鬃毛，看起來像是某種馬類妖族。
大部分都是動物修行化成人形，一代一代在這裡生活了幾千年。
「不過，這個地方還是有純種人類修士的。」
白熙兒推開巷子盡頭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後面是一條更僻靜的小街，街口立著一塊歪了半邊的路牌，上面寫著「貝殼巷」。
她壓低聲音。
「他們不喜歡和外界打交道，隱居在一個很神秘、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有人說他們的祖上是被流放到西盟的罪人，也有人說他們在守護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沒人知道。」
沈晴雨把這幾句話默默記在心裡，說不定自己打聽天煞孤星命格破解方法的時候，那些純種人類修士能派上用場。
貝殼巷的盡頭是一棟兩層高的小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寫著「月牙客棧」四個字，招牌的右下角畫著一隻閉著眼睛的彎月，手法粗糙，像是店家自己畫的。
白熙兒推開客棧的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一股檀香混著舊木頭的氣味從屋裡飄出來。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翻一本泛黃的帳本，聽到動靜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白熙兒，又看了看沈晴雨和她手裡牽著的兩個小丫頭。
「兩間房。」
白熙兒把幾塊靈石放在櫃檯上。
老婦人推了推老花鏡，從牆上取了兩把鑰匙遞過來，鑰匙上掛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樓上左一」和「樓上左二」。
小白本來已經困得揉了揉眼睛，聽到「兩間房」這三個字，狐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她一把拽住沈晴雨的袖子，仰著臉，眼睛瞪得圓圓的，尾巴在身後甩得啪嗒啪嗒響。
「小雨姐姐要跟小白一起睡！」
「行行行，你跟我睡。」
沈晴雨彎腰把小白抱起來，轉頭看向白熙兒。
「那熙兒姐姐，小宇交給你了？」
白熙兒點了點頭，朝黃小宇伸出手。
黃小宇怯生生地看了看沈晴雨，又看了看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掌，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乖，明早見。」
沈晴雨蹲下來揉了揉黃小宇的腦袋，那隻金色的尾巴在她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
樓上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床單是洗得發白的粗布，靠窗的小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和一個缺口的花瓶，花瓶里插著一朵已經幹了的野菊。
沈晴雨把白玉劍擱在床頭，脫了外裳鑽進被子裡。
小白早就縮在被子裡等著她了，沈晴雨剛躺下，小白就整個人拱了過來，把臉埋在她肩窩裡，狐耳朵蹭著她的下巴，尾巴舒舒服服地搭在她腰上。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小白毛茸茸的耳朵尖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銀邊。
「姐姐。」
「嗯？」
「你買那隻小黃狗，是不是因為你覺得她跟我很像？都是沒人要的小孩。」
沈晴雨側過身，在黑暗裡看著小白亮晶晶的貓眼睛，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有一部分是吧。但更多的是因為我看到了她，就覺得自己應該把她買下來，就像當年在三師姐那看到了你，就覺得自己應該把你撿回來。」
小白沒有接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尾巴在她腰上卷了卷。
隔壁房間裡，白熙兒坐在床沿上，手裡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黃小宇蜷在另一張床上，金色的尾巴團成一團蓋在自己肚子上，兩隻耳朵貼著臉頰，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白熙兒合上書，吹熄了油燈，月光從同樣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黃小宇那張洗乾淨了之後意外清秀的小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久很久沒有做過的夢。
第二天一早，沈晴雨是被窗外的海鷗叫聲吵醒的。
小白還窩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上了她的手腕，像一條毛茸茸的手鍊。
她把小白的尾巴輕輕解開，披上外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月牙灣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遠處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幾艘新的商船正在進港，船帆在海風中鼓得滿滿的，桅杆上掛著的黑底金眼旗幟獵獵作響。
白熙兒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樓下靠窗的位置，手裡照例翻著一本書，面前放著一壺熱茶和幾個茶杯。
沈晴雨洗漱之後牽著睡眼惺忪的小白走下樓，黃小宇已經坐在白熙兒對面了，看到沈晴雨下來，兩隻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昨晚睡得好嗎？」
沈晴雨在黃小宇旁邊坐下，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黃小宇點了點頭，耳朵跟著晃了晃。
她把桌上的一碟包子推到沈晴雨面前，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推得不夠正。
沈晴雨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把另一個塞進小白手裡，然後把第三個遞給黃小宇。
黃小宇接過去，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吃。
「今天繼續趕路。」
白熙兒放下茶杯。
「從月牙鎮到青丘谷大概兩天，路上會經過一段沙化區，那邊天氣比較糟糕，沙塵暴說來就來，你們倆......」
她的目光在小白和黃小宇身上各停了一下。
「到時候跟緊，別亂跑。」
「知道啦。」
小白一邊啃包子一邊含含糊糊地答應。
沈晴雨喝了一口茶，目光從小樓的窗戶往外看去。
月牙鎮的早晨陽光很亮，亮得有些晃眼，街道上已經滿是行人和商販，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鮮活熱鬧。
但在這個熱鬧的鎮子最裡面，那條巷口掛著紅色燈籠的巷子深處，有一個穿著黑色兜帽的人正蹲在黑市的入口，手裡拿著一張用獸皮畫的粗糙人像。
人像上的臉和小白有幾分像，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找到與此人相似的人，必有重謝。」
那個人看了下人像，又看了眼巷子外面陽光爛漫的街道，把獸皮揣進懷裡，縮回了陰影里。
沈晴雨牽著小白的手從月牙客棧走出來，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貝殼巷的青石板路上，把那些坑坑窪窪的石縫照得發亮。
小白一手攥著沈晴雨的袖子，一手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著。
黃小宇跟在白熙兒身邊，金色的耳朵貼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盯著沈晴雨的後腦勺，沈晴雨走一步她就跟一步，沈晴雨停她就停，像是怕跟丟了。
穿過月牙鎮中心的那條石板路時，街邊的早市已經全開了。
賣靈果的小販推著板車扯著嗓子叫賣，一個兔耳少女蹲在路邊的竹筐後面，筐里裝滿了曬乾的靈草，空氣中飄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沈晴雨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鋪子門口堆著幾口半人高的陶缸，缸里插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火摺子、麻繩、水囊、防沙面罩、還有幾把看起來用過不少次的舊鐵鍬。
「進沙漠要買的東西可不少。」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她的毛色很像，睫毛很長，臉上沾著幾道灰印子，鼻尖上蹭破了一點皮。
「你叫什麼名字？」
小黃狗愣了一下，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沈晴雨一眼，又低下去，聲音細細的。
「沒有，沒有名字，爹爹從來不給我們取名字，他說女娃取了名字也沒用，反正都要賣掉的。」
沈晴雨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伸手把小黃狗衣領上沾的一根草屑拈掉，又把她袖口挽起來，露出兩隻指甲縫裡全是泥的手。
她用手背擦了擦小黃狗鼻尖上那塊蹭破的皮，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碰什麼一碰就會碎的東西。
小黃狗被她擦得往後縮了一下，然後又往前湊回來一點點。
「黃小宇。」
沈晴雨說。
「你金黃色的毛髮很漂亮，叫你小宇好不好？從今天起，你有名字了。」
黃小宇愣住了，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晴雨，嘴巴張了張，嘴唇動了好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最後只是用鼻尖蹭了一下沈晴雨的手指。
「那你跟著我們，以後不用怕了。」
沈晴雨把麻繩從她脖子上解開，那根粗糙的麻繩在她脖子上勒出了一圈淺淺的紅痕。
她把麻繩扔在地上，把黃小宇抱了起來。
黃小宇很輕，比小白還輕，蜷在她懷裡只有小小一團，兩隻耳朵貼在她肩膀上，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搖了搖。
白熙兒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沈晴雨，又看了看沈晴雨懷裡的黃小宇，然後翻開書繼續看。
小白可不幹了，她氣鼓鼓地走上前去，雙手叉腰站在沈晴雨面前，狐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在身後不爽地甩來甩去，小腳在地上一跺。
「你是花心大豬蹄！明明都有小白了，為什麼還想養別的狐狸！」
「可這是狗呀？」
「那也不行！」
小白指著自己的狐耳朵，又指指黃小宇垂下來的金色耳朵，聲音又脆又急。
「你只能有我一隻寵物！一隻！」
沈晴雨彎下腰，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小白的狐耳朵，聲音帶著笑。
「你又不是寵物，你是我的家人，她從今以後也是了。」
她側過身子，讓懷裡的黃小宇也能看到小白的臉。
黃小宇怯生生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尖輕輕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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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啦。」
沈晴雨把黃小宇放在地上，一手牽一個。
黃小宇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金色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搖了搖。
白玉的聲音在沈晴雨腦海里響起來。
「話說，沈晴雨，你為什麼這麼突然就想買下這個小黃狗啊？」
沈晴雨在心裡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
「因為這隻小狗很可愛啊。」
「就因為這個？」
「嗯？我還需要更多的理由才行嗎？」
白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
「不需要，這就夠了。」
沈晴雨牽著黃小宇的手，跟著白熙兒穿過碼頭擁擠的人潮。
白熙兒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衣擺在風中輕輕晃動，周圍那些背著巨劍的傭兵和叼著菸捲的散修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她一邊走一邊側過頭，用她那慣常的平淡語氣向沈晴雨介紹這片地方。
這片碼頭因為修建在一片月牙形狀的海灣處，被命名為月牙灣。
幾百年前這裡還只是一個簡陋的漁船停靠點，後來西盟和北川的貿易線路一開，商船越來越多，圍繞著碼頭逐漸形成了城鎮，名字也順理成章地叫了月牙鎮。
沈晴雨聽著，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歪歪扭扭擠在一起的店鋪——一家賣法器殘片的雜貨鋪，一家掛著熏魚乾的食鋪，一家門口蹲著兩隻石獸的當鋪，石獸的耳朵上還被人掛了一串不知道誰掉的念珠。
白熙兒繼續說下去，月牙鎮只是西盟的冰山一角。
西盟的環境異常惡劣，將近一半的地域都被黃沙掩蓋，城鎮直接建在沙漠上，從月牙鎮往西走，越走越干，腳下的石頭路會變成沙土路，再變成流沙，最後徹底變成一片連仙人掌都長不出來的黃沙海。
而狐族的領地青丘谷卻是沙漠之中唯一的一處綠洲，藏在沙丘背後的一片山谷里，有泉水有樹林有草地，就像是一顆被人不小心掉在沙堆里的翡翠珠子。
「不過西盟也不全是沙漠。」
白熙兒拐過一個街角，領著她們走進一條稍窄的巷子，巷子兩邊的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葉子是深綠色的，邊緣泛著一點紫。
「西盟一半是沙漠，一半是濕地沼澤。沙漠在南，沼澤在北，中間由一條叫黑水河的河道隔開。兩邊的種族互不往來已經很多年了。」
沈晴雨聽得入神，差點撞上一根從牆頭伸出來的晾衣竹竿。
這片地區分布著很多種族，月牙鎮上就能看到不少——剛才從她們身邊經過的兔耳少年挑著一擔子靈果，蹲在茶棚門口喝茶的那個大漢脖子以下全是灰撲撲的鬃毛，看起來像是某種馬類妖族。
大部分都是動物修行化成人形，一代一代在這裡生活了幾千年。
「不過，這個地方還是有純種人類修士的。」
白熙兒推開巷子盡頭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後面是一條更僻靜的小街，街口立著一塊歪了半邊的路牌，上面寫著「貝殼巷」。
她壓低聲音。
「他們不喜歡和外界打交道，隱居在一個很神秘、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有人說他們的祖上是被流放到西盟的罪人，也有人說他們在守護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沒人知道。」
沈晴雨把這幾句話默默記在心裡，說不定自己打聽天煞孤星命格破解方法的時候，那些純種人類修士能派上用場。
貝殼巷的盡頭是一棟兩層高的小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寫著「月牙客棧」四個字，招牌的右下角畫著一隻閉著眼睛的彎月，手法粗糙，像是店家自己畫的。
白熙兒推開客棧的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一股檀香混著舊木頭的氣味從屋裡飄出來。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翻一本泛黃的帳本，聽到動靜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白熙兒，又看了看沈晴雨和她手裡牽著的兩個小丫頭。
「兩間房。」
白熙兒把幾塊靈石放在櫃檯上。
老婦人推了推老花鏡，從牆上取了兩把鑰匙遞過來，鑰匙上掛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樓上左一」和「樓上左二」。
小白本來已經困得揉了揉眼睛，聽到「兩間房」這三個字，狐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她一把拽住沈晴雨的袖子，仰著臉，眼睛瞪得圓圓的，尾巴在身後甩得啪嗒啪嗒響。
「小雨姐姐要跟小白一起睡！」
「行行行，你跟我睡。」
沈晴雨彎腰把小白抱起來，轉頭看向白熙兒。
「那熙兒姐姐，小宇交給你了？」
白熙兒點了點頭，朝黃小宇伸出手。
黃小宇怯生生地看了看沈晴雨，又看了看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掌，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乖，明早見。」
沈晴雨蹲下來揉了揉黃小宇的腦袋，那隻金色的尾巴在她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
樓上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床單是洗得發白的粗布，靠窗的小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和一個缺口的花瓶，花瓶里插著一朵已經幹了的野菊。
沈晴雨把白玉劍擱在床頭，脫了外裳鑽進被子裡。
小白早就縮在被子裡等著她了，沈晴雨剛躺下，小白就整個人拱了過來，把臉埋在她肩窩裡，狐耳朵蹭著她的下巴，尾巴舒舒服服地搭在她腰上。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小白毛茸茸的耳朵尖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銀邊。
「姐姐。」
「嗯？」
「你買那隻小黃狗，是不是因為你覺得她跟我很像？都是沒人要的小孩。」
沈晴雨側過身，在黑暗裡看著小白亮晶晶的貓眼睛，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有一部分是吧。但更多的是因為我看到了她，就覺得自己應該把她買下來，就像當年在三師姐那看到了你，就覺得自己應該把你撿回來。」
小白沒有接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尾巴在她腰上卷了卷。
隔壁房間裡，白熙兒坐在床沿上，手裡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黃小宇蜷在另一張床上，金色的尾巴團成一團蓋在自己肚子上，兩隻耳朵貼著臉頰，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白熙兒合上書，吹熄了油燈，月光從同樣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黃小宇那張洗乾淨了之後意外清秀的小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久很久沒有做過的夢。
第二天一早，沈晴雨是被窗外的海鷗叫聲吵醒的。
小白還窩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上了她的手腕，像一條毛茸茸的手鍊。
她把小白的尾巴輕輕解開，披上外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月牙灣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遠處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幾艘新的商船正在進港，船帆在海風中鼓得滿滿的，桅杆上掛著的黑底金眼旗幟獵獵作響。
白熙兒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樓下靠窗的位置，手裡照例翻著一本書，面前放著一壺熱茶和幾個茶杯。
沈晴雨洗漱之後牽著睡眼惺忪的小白走下樓，黃小宇已經坐在白熙兒對面了，看到沈晴雨下來，兩隻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昨晚睡得好嗎？」
沈晴雨在黃小宇旁邊坐下，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黃小宇點了點頭，耳朵跟著晃了晃。
她把桌上的一碟包子推到沈晴雨面前，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推得不夠正。
沈晴雨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把另一個塞進小白手裡，然後把第三個遞給黃小宇。
黃小宇接過去，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吃。
「今天繼續趕路。」
白熙兒放下茶杯。
「從月牙鎮到青丘谷大概兩天，路上會經過一段沙化區，那邊天氣比較糟糕，沙塵暴說來就來，你們倆......」
她的目光在小白和黃小宇身上各停了一下。
「到時候跟緊，別亂跑。」
「知道啦。」
小白一邊啃包子一邊含含糊糊地答應。
沈晴雨喝了一口茶，目光從小樓的窗戶往外看去。
月牙鎮的早晨陽光很亮，亮得有些晃眼，街道上已經滿是行人和商販，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鮮活熱鬧。
但在這個熱鬧的鎮子最裡面，那條巷口掛著紅色燈籠的巷子深處，有一個穿著黑色兜帽的人正蹲在黑市的入口，手裡拿著一張用獸皮畫的粗糙人像。
人像上的臉和小白有幾分像，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找到與此人相似的人，必有重謝。」
那個人看了下人像，又看了眼巷子外面陽光爛漫的街道，把獸皮揣進懷裡，縮回了陰影里。
沈晴雨牽著小白的手從月牙客棧走出來，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貝殼巷的青石板路上，把那些坑坑窪窪的石縫照得發亮。
小白一手攥著沈晴雨的袖子，一手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著。
黃小宇跟在白熙兒身邊，金色的耳朵貼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盯著沈晴雨的後腦勺，沈晴雨走一步她就跟一步，沈晴雨停她就停，像是怕跟丟了。
穿過月牙鎮中心的那條石板路時，街邊的早市已經全開了。
賣靈果的小販推著板車扯著嗓子叫賣，一個兔耳少女蹲在路邊的竹筐後面，筐里裝滿了曬乾的靈草，空氣中飄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沈晴雨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鋪子門口堆著幾口半人高的陶缸，缸里插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火摺子、麻繩、水囊、防沙面罩、還有幾把看起來用過不少次的舊鐵鍬。
「進沙漠要買的東西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