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寫愛
你是被你二姐推醒的，睜開眼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沒下雨了，恢復上工，趕緊走，懶豬。」你翻了個身，擺擺手手讓她先走。
「知道了。」
你住在床上思考人生，等聽到上工哨子吹響的時候你才出發，遲到就遲到吧。
你正低頭看路，撞到了一個硬硬的牆。
過來是他，杵在路中間小路中間，有路過的人，看到他都停下來看幾眼。
你知道他在你們村一直都格格不入。
這份格格不入，不只是指的他的長相，學歷。
還有他清冷生人勿近的氣質。
那張向來都是掛著淡淡表情的清俊臉上，正含笑看著你。
關鍵是他擋住你的路了。
你往左他往左，你往右他往右，你抬頭瞪他：「幹嘛？」
他說：「今天你不用下地了。」
你愣了一下：「你替我跟隊長說了？」
他點了點頭：「我跟隊長說好了，從今天起我的工分都記在你名下，我來掙。」
你張了張嘴想說你拿什麼掙，會種田嗎。
「哎，哎，別拉我。」
你被他拽得踉蹌兩步：「你拿什麼掙工分？累死累活也掙不到兩個人的。」
他只說：「你不用管。」
他把你拉進那間房子，還把門合上了，怕誰看見一樣。
從箱子底下摸出練習本和草稿紙，
攤開在桌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你看到草稿紙上面，整整齊齊列了幾道題。
分數的加減法。
「先做這個。」他說，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來真的呀？」
你盯著那幾道題看了兩秒，不會。
這個分母底下的數為什麼不一樣，你以前學過，但是早還給老師了：「我忘了。」
他一點都不驚訝。
拿起筆在第一道題下面寫了兩行：「第一步先通分，把分母變成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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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邊全是他的氣息，還能看見他垂下來的睫毛撲閃的影子。
他把草紙轉回你面前：「你試一下第二道。」你拿起筆試著通分，寫到一半分母乘錯了。
他伸手過來，指尖點在你寫錯的那一步：「這個數乘錯了，是6不是4。」
他說著把手覆在你拿筆的手背上，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6。
「哦哦。」你不敢走神。
「繼續。」他什麼也不干，就盯著你做題。
你接著往下算，算到最後一步得數，心裡不太確定所以回頭看他一眼。
他沒說話，只是用筆你寫的得數下面打了個勾，算是默認對了。
你低下頭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又去算下一道，這也不難呀！
他在旁邊一直鼓勵你「真厲害、好聰明、快要超過我了。」
你聽得心裡美滋滋的，越做越得心應手。
剛想休息，結果他又拿出了語文題，你眼巴巴看著他希望他能放過你。
他表示「沒門。」
哎……你提筆寫了兩個，碰到閱讀理解的時候，寫了個表達了作者的喜……之情。
他看了一會兒沒催你，忽然伸手握住你的手腕，帶著你的手把那一半筆畫補完了。
他說：「這個字念『愛』。」
他握著你的手腕帶了一遍，你低頭看著那個被補全的字，其實你知道這個字怎麼寫。
但是筆畫太多了。
你寫著寫著又抬頭：「你今天真的不去地里？」
他說：「不去。」頓了頓，「就在這兒陪你。」
你低下頭繼續寫，但是心裡實在是沒底。
你家裡每個人掙多少工分都是有規定的，如果不達標的話，你會被罵。
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那你今天一天不幹活，哪來的工分記我名下？」
他沒答話，只是伸手把你寫壞的那個字用指腹輕輕抹了一下：「重寫。」
傍晚他開了門栓送你出去，你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明天還有？」
他說：「嗯，你這麼厲害，一周之內就能學完。」
你走到田埂盡頭的時候回頭看了他，發現他在原地看著你。
你飛快轉過頭，心想他到底拿什麼掙工分？可到底沒折回去問。
第二天你比平時醒得早。
天還沒大亮，你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天的事。
他說你的工分他來掙，可他在屋裡坐了一整天，連門都沒出。
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爬起來穿好衣裳出了門。
田埂上的草葉子還掛著露水，走上去濕漉漉地沾褲腿。
你走到那間小屋門口的時候門開著半扇，裡頭亮著燈。
你探頭進去，他正蹲在灶台前燒水，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你一眼，有些意外：「這麼早？」
你沒回他，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
桌上攤著書和畫冊，旁邊擱著昨晚你用過的筆，和昨天一模一樣。
你皺了下眉頭：「你昨天當真沒出過門？」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猜到你大清早跑過來是為什麼。
低頭看了你一會兒才開口：「我白天不出門，夜裡去工具房。」
「工具房？」
「村東頭那間放農機具的屋子。」他說，「柴油機、打穀機那些，隊裡沒人會修，全堆在那裡落灰。」
他彎腰從桌底下拉出一個木箱子，蓋子掀開，裡頭是一排小工具。
扳手、螺絲刀、尖嘴鉗……
還有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機器說明書，紙頁泛黃。
你蹲下來伸手翻了翻那本說明書，字密密麻麻的，圖也看不懂，但看得出來被翻過很多遍。
你抬頭看他：「你修那些機器？」
他「嗯」了一聲：「隊長說一台柴油機修好了頂半個月工分。」
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像是修打穀機柴油機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是你圍觀過村里人修機器，十個人來都修不好，搗鼓著還把機器弄壞了。
你蹲在那裡看著箱子裡的工具，扳手上還有油漬沒擦乾淨。
他好厲害。
你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所以你白天陪我認字，夜裡去修機器？」
他說：「也不是天天修，有壞的了才去。」
他頓了一下，「這兩天剛好有幾台要收拾。」
你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你，過了會兒才開口：「站累了就坐下來，把練習翻開，昨天那頁還沒寫完。」
你「哦」了一聲坐下來，翻到昨天那一頁拿起筆，低頭寫了一個字又抬頭：「你幾點睡的？」
他說：「不晚。」
你說：「騙人。」
他站在桌邊低頭看你寫的那個字，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個撇長了。」
你寫了半頁字，他倒了碗熱水放在你手邊，然後披了件外衣說出去一趟，讓你別到處亂跑。
你「嗯」了，你早就不想看書了。
門在身後合上，屋裡靜下來，你趴在桌上睡了一覺。
下午他回來的時候你正蹲在門口看螞蟻搬家。
他走過來站在你旁邊，影子落下來罩了你一身。
你抬頭看他，他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鞋子髒髒的，粘好多泥，而且還出汗了。
你把手帕拿給他：「出汗了。」
他彎腰把手裡一包東西遞給你，油紙包著的，還帶著點餘溫。
又轉身去水缸拿清水衝掉了。
你拆開，是兩塊烤好的紅薯，香味撲鼻。
他蹲下來跟你平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你吃。
你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問：「你剛才去哪兒了，去修東西了嗎？」
他說：「打穀機的皮帶輪。」
你咽下去：「修好了？」
他說：「嗯，換了一根皮帶，緊了緊螺絲，轉起來順了。」
你聽著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紅薯。
傍晚他送你到門口，你走出去兩步，他叫住你。
你回頭，他忽然開口：「我下午還去鎮上打了個電話。」
你動作停住了：「給誰打？」
「給我媽。」他說，「我跟她說，我在鄉下認了個姑娘，回城的時候要帶她一起走。」
你心跳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她怎麼說？」
「她問我那姑娘怎麼樣。」他頓了一下，「我說她人挺好的，就是有點貪吃。」
你愣了一秒，然後把吃了一半的紅薯朝他扔過去，他沒接住。
紅薯掉在他腳邊，兩個人隔著半截田埂的距離互相看了兩秒。
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低頭咬了一口：「還熱著。」
你站在那兒耳朵根燙得厲害，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他輕輕的笑聲。
「沒下雨了，恢復上工，趕緊走，懶豬。」你翻了個身，擺擺手手讓她先走。
「知道了。」
你住在床上思考人生，等聽到上工哨子吹響的時候你才出發，遲到就遲到吧。
你正低頭看路，撞到了一個硬硬的牆。
過來是他，杵在路中間小路中間，有路過的人，看到他都停下來看幾眼。
你知道他在你們村一直都格格不入。
這份格格不入，不只是指的他的長相，學歷。
還有他清冷生人勿近的氣質。
那張向來都是掛著淡淡表情的清俊臉上，正含笑看著你。
關鍵是他擋住你的路了。
你往左他往左，你往右他往右，你抬頭瞪他：「幹嘛？」
他說：「今天你不用下地了。」
你愣了一下：「你替我跟隊長說了？」
他點了點頭：「我跟隊長說好了，從今天起我的工分都記在你名下，我來掙。」
你張了張嘴想說你拿什麼掙，會種田嗎。
「哎，哎，別拉我。」
你被他拽得踉蹌兩步：「你拿什麼掙工分？累死累活也掙不到兩個人的。」
他只說：「你不用管。」
他把你拉進那間房子，還把門合上了，怕誰看見一樣。
從箱子底下摸出練習本和草稿紙，
攤開在桌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你看到草稿紙上面，整整齊齊列了幾道題。
分數的加減法。
「先做這個。」他說，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來真的呀？」
你盯著那幾道題看了兩秒，不會。
這個分母底下的數為什麼不一樣，你以前學過，但是早還給老師了：「我忘了。」
他一點都不驚訝。
拿起筆在第一道題下面寫了兩行：「第一步先通分，把分母變成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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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邊全是他的氣息，還能看見他垂下來的睫毛撲閃的影子。
他把草紙轉回你面前：「你試一下第二道。」你拿起筆試著通分，寫到一半分母乘錯了。
他伸手過來，指尖點在你寫錯的那一步：「這個數乘錯了，是6不是4。」
他說著把手覆在你拿筆的手背上，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6。
「哦哦。」你不敢走神。
「繼續。」他什麼也不干，就盯著你做題。
你接著往下算，算到最後一步得數，心裡不太確定所以回頭看他一眼。
他沒說話，只是用筆你寫的得數下面打了個勾，算是默認對了。
你低下頭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又去算下一道，這也不難呀！
他在旁邊一直鼓勵你「真厲害、好聰明、快要超過我了。」
你聽得心裡美滋滋的，越做越得心應手。
剛想休息，結果他又拿出了語文題，你眼巴巴看著他希望他能放過你。
他表示「沒門。」
哎……你提筆寫了兩個，碰到閱讀理解的時候，寫了個表達了作者的喜……之情。
他看了一會兒沒催你，忽然伸手握住你的手腕，帶著你的手把那一半筆畫補完了。
他說：「這個字念『愛』。」
他握著你的手腕帶了一遍，你低頭看著那個被補全的字，其實你知道這個字怎麼寫。
但是筆畫太多了。
你寫著寫著又抬頭：「你今天真的不去地里？」
他說：「不去。」頓了頓，「就在這兒陪你。」
你低下頭繼續寫，但是心裡實在是沒底。
你家裡每個人掙多少工分都是有規定的，如果不達標的話，你會被罵。
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那你今天一天不幹活，哪來的工分記我名下？」
他沒答話，只是伸手把你寫壞的那個字用指腹輕輕抹了一下：「重寫。」
傍晚他開了門栓送你出去，你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明天還有？」
他說：「嗯，你這麼厲害，一周之內就能學完。」
你走到田埂盡頭的時候回頭看了他，發現他在原地看著你。
你飛快轉過頭，心想他到底拿什麼掙工分？可到底沒折回去問。
第二天你比平時醒得早。
天還沒大亮，你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天的事。
他說你的工分他來掙，可他在屋裡坐了一整天，連門都沒出。
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爬起來穿好衣裳出了門。
田埂上的草葉子還掛著露水，走上去濕漉漉地沾褲腿。
你走到那間小屋門口的時候門開著半扇，裡頭亮著燈。
你探頭進去，他正蹲在灶台前燒水，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你一眼，有些意外：「這麼早？」
你沒回他，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
桌上攤著書和畫冊，旁邊擱著昨晚你用過的筆，和昨天一模一樣。
你皺了下眉頭：「你昨天當真沒出過門？」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猜到你大清早跑過來是為什麼。
低頭看了你一會兒才開口：「我白天不出門，夜裡去工具房。」
「工具房？」
「村東頭那間放農機具的屋子。」他說，「柴油機、打穀機那些，隊裡沒人會修，全堆在那裡落灰。」
他彎腰從桌底下拉出一個木箱子，蓋子掀開，裡頭是一排小工具。
扳手、螺絲刀、尖嘴鉗……
還有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機器說明書，紙頁泛黃。
你蹲下來伸手翻了翻那本說明書，字密密麻麻的，圖也看不懂，但看得出來被翻過很多遍。
你抬頭看他：「你修那些機器？」
他「嗯」了一聲：「隊長說一台柴油機修好了頂半個月工分。」
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像是修打穀機柴油機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是你圍觀過村里人修機器，十個人來都修不好，搗鼓著還把機器弄壞了。
你蹲在那裡看著箱子裡的工具，扳手上還有油漬沒擦乾淨。
他好厲害。
你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所以你白天陪我認字，夜裡去修機器？」
他說：「也不是天天修，有壞的了才去。」
他頓了一下，「這兩天剛好有幾台要收拾。」
你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你，過了會兒才開口：「站累了就坐下來，把練習翻開，昨天那頁還沒寫完。」
你「哦」了一聲坐下來，翻到昨天那一頁拿起筆，低頭寫了一個字又抬頭：「你幾點睡的？」
他說：「不晚。」
你說：「騙人。」
他站在桌邊低頭看你寫的那個字，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個撇長了。」
你寫了半頁字，他倒了碗熱水放在你手邊，然後披了件外衣說出去一趟，讓你別到處亂跑。
你「嗯」了，你早就不想看書了。
門在身後合上，屋裡靜下來，你趴在桌上睡了一覺。
下午他回來的時候你正蹲在門口看螞蟻搬家。
他走過來站在你旁邊，影子落下來罩了你一身。
你抬頭看他，他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鞋子髒髒的，粘好多泥，而且還出汗了。
你把手帕拿給他：「出汗了。」
他彎腰把手裡一包東西遞給你，油紙包著的，還帶著點餘溫。
又轉身去水缸拿清水衝掉了。
你拆開，是兩塊烤好的紅薯，香味撲鼻。
他蹲下來跟你平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你吃。
你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問：「你剛才去哪兒了，去修東西了嗎？」
他說：「打穀機的皮帶輪。」
你咽下去：「修好了？」
他說：「嗯，換了一根皮帶，緊了緊螺絲，轉起來順了。」
你聽著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紅薯。
傍晚他送你到門口，你走出去兩步，他叫住你。
你回頭，他忽然開口：「我下午還去鎮上打了個電話。」
你動作停住了：「給誰打？」
「給我媽。」他說，「我跟她說，我在鄉下認了個姑娘，回城的時候要帶她一起走。」
你心跳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她怎麼說？」
「她問我那姑娘怎麼樣。」他頓了一下，「我說她人挺好的，就是有點貪吃。」
你愣了一秒，然後把吃了一半的紅薯朝他扔過去，他沒接住。
紅薯掉在他腳邊，兩個人隔著半截田埂的距離互相看了兩秒。
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低頭咬了一口：「還熱著。」
你站在那兒耳朵根燙得厲害，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他輕輕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