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刻意接近
宋清歌說到做到。
從那天在宿舍宣布「我要追他」開始，她就正式啟動了追求陸硯舟的計劃。
白露覺得她瘋了，林思雨覺得她不自量力，連隔壁宿舍的女生都跑來圍觀這個「敢追陸硯舟的勇士」。
宋清歌不在乎。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大一開學第二周，宋清歌做了一件讓白露目瞪口呆的事——她搞到了陸硯舟的課程表。
「你怎麼弄到的？」白露看著那張手抄的課程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宋清歌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文學院大二的課表掛在教學樓公告欄上，我拍了個照而已。」
「那是人家大二學長學姐看的，你一個大一的跑去看，不覺得丟人？」
「追人嘛，要什麼臉。」宋清歌說得理直氣壯。
白露無言以對。
從那以後，宋清歌開始了她精心策劃的「偶遇大計」。
第一站：食堂。
陸硯舟每天中午十一點五十準時出現在二食堂，雷打不動。
他通常會點一份西紅柿炒蛋、一份米飯，偶爾加一份青菜，從不吃肉。宋清歌觀察了三天，得出一個結論——他要麼是窮，要麼是節儉，或者兩者都有。
第四天，宋清歌提前十分鐘到二食堂，占了陸硯舟平時坐的那個位置旁邊的座位。
十一點五十，陸硯舟準時出現。
他端著餐盤，穿著白色衛衣，黑色長褲，頭髮微微有些長，遮住了一點眉毛。他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宋清歌的心跳瞬間加速，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雲淡風輕。
陸硯舟走到老位置，發現旁邊坐了一個人。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宋清歌。
宋清歌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學長好！這裡有人坐嗎？」
陸硯舟看了她一秒，面無表情地說：「沒有。」
然後他坐下來，開始吃飯。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但不粗魯，一口一口，安安靜靜的。
宋清歌坐在旁邊，假裝也在吃飯，實際上筷子戳著米飯，眼睛一直往旁邊瞟。
她醞釀了半天，終於開口：「學長，你是中文系的吧？我也喜歡中文，我是大一的。」
陸硯舟「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學長，這個食堂的西紅柿炒蛋好吃嗎？我第一次來，不知道點什麼。」
「學長，你平時除了吃飯還去哪些地方啊？我剛來學校，好多地方都不熟。」
陸硯舟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
「同學，」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你不需要認識這些地方。」
宋清歌：「……」
好傢夥，一句話就把天聊死了。
但宋清歌是誰？她是越挫越勇型的。
「學長說得對，」她笑嘻嘻地說，「那我就慢慢摸索吧。對了學長，我叫宋清歌，——」
「我知道。」
陸硯舟打斷她，端起餐盤站起來。
宋清歌愣住了：「你知道？」
陸硯舟沒有回答，端著餐盤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側過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大一新生歡迎晚會，你上台唱了歌。」
宋清歌的臉唰地紅了。
她想起來了——新生歡迎晚會上，她代表文學院新生唱了一首《遇見》，唱完之後全場鼓掌，還有男生在台下喊「宋清歌我愛你」。
陸硯舟居然看到了？
而且他還記住了她的名字？
宋清歌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等她回過神來，陸硯舟已經走遠了。
「他記住我了！」宋清歌激動地給白露發消息，「他說他知道我的名字！」
白露秒回：「你確定他不是因為你唱歌太難聽才記住的？」
宋清歌：「……滾。」
第二站：圖書館。
食堂偶遇失敗了三次之後，宋清歌轉移了戰場。
據可靠情報（她自己蹲點得出的結論），陸硯舟每周二、四、六的晚上會在圖書館三樓自習，坐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
周二晚上七點，宋清歌背著一個大書包，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圖書館三樓。
她假裝找座位，一路走過去，最後「不經意」地停在了陸硯舟旁邊的座位。
「哎呀，只有這個位置了。」她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陸硯舟聽到。
陸硯舟頭都沒抬。
宋清歌坐下來，從書包里掏出課本、筆記本、螢光筆、便利貼，擺了滿滿一桌，架勢比考研的還足。
她翻開英語課本，看了三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餘光一直在瞟旁邊的陸硯舟。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袖子擼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但線條分明的手臂。他低著頭看書，側臉在檯燈的照耀下輪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宋清歌看得入了迷，手裡的螢光筆戳在課本上，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看夠了沒有？」
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宋清歌猛地回神，發現陸硯舟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頭，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宋清歌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我、我沒看你，」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在看書。」
「你的書拿反了。」
宋清歌低頭一看——英語課本確實倒著放的。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冷淡的表情。
他轉回頭，繼續看書。
宋清歌深吸一口氣，把課本正過來，強迫自己認真看了十分鐘。
然後她又忍不住了。
「學長，」她壓低聲音，「你在看什麼書？」
「《百年孤獨》。」
「好看嗎？」
「嗯。」
「講什麼的？」
陸硯舟放下書，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不耐煩，但也沒有熱情，就是那種很平很平的平靜。
「同學，」他說，「你是來學習的，還是來聊天的？」
宋清歌眨了眨眼：「我都可以。」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然後做了一件讓宋清歌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那本《百年孤獨》推到她面前。
「看完還我。」
宋清歌愣住了：「給我看？」
「你不是想知道講什麼嗎？」陸硯舟收回手，重新翻開另一本書，「看完就知道了。」
宋清歌抱著那本《百年孤獨》，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借書給她了！
陸硯舟居然借書給她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有交集了！意味著她下次還書的時候又可以見到他了！意味著——
「冷靜，冷靜，」宋清歌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只是懶得跟你解釋書的內容而已。」
但不管怎樣，這是一次勝利。
宋清歌把那本書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她當晚回到宿舍，翻開第一頁，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
《百年孤獨》她以前聽說過，但一直沒看過。現在因為陸硯舟，她決定要把這本書讀到倒背如流。
白露看到她挑燈夜讀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你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麼用功過。」
「你不懂，」宋清歌頭都沒抬，「這是愛情的力量。」
白露翻了個白眼。
第三站：操場。
圖書館偶遇持續了一周，宋清歌發現陸硯舟還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早上六點，操場晨跑。
六點。
大一新生的早八都起不來，更別說六點了。
但宋清歌咬著牙，定了五個鬧鐘，每天早上五點五十爬起來，洗漱、換運動服，衝到操場。
第一次去的時候，天還沒亮透，操場上只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和零星幾個學生。
宋清歌一眼就看到了陸硯舟。
他穿著黑色運動褲和白色T恤，戴著耳機，步伐穩健地在跑道上跑著。清晨的光線很柔和，他的身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宋清歌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她故意跑在他後面，保持五米左右的距離。
跑了兩圈，她假裝跑不動了，慢慢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
陸硯舟從她身邊跑過，沒有停。
宋清歌歇了一會兒，又跟上去。
這次她跑到了他旁邊，氣喘吁吁地說：「學長……你也……晨跑啊……」
陸硯舟側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摘下一邊耳機：「你每天都來？」
「嗯……第一天……」宋清歌喘得說不出話。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你的呼吸節奏不對，」他說，「兩步一吸，兩步一呼，跟著我的節奏來。」
宋清歌愣了一下，然後乖乖照做。
陸硯舟放慢了速度，帶著她跑了一圈。
那一圈是宋清歌這輩子跑得最輕鬆的一圈，不是因為不累，而是因為他在旁邊。
跑完最後一圈，陸硯舟停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擦擦汗。」
宋清歌接過紙巾，心裡炸開了煙花。
他給她紙巾了！
「謝謝學長！」她的聲音甜得能擠出蜜來。
陸硯舟沒說話，把耳機重新戴上，繼續跑步。
宋清歌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紙巾，笑得像個傻子。
白露後來知道這件事，評價道：「一張紙巾就把你收買了？宋清歌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宋清歌把那張紙巾夾在《百年孤獨》里當書籤，說：「你不懂，這是他給我的第一個東西。」
白露：「……你真的沒救了。」
接下來的一周，宋清歌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操場。
陸硯舟再也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但每次她跑不動的時候，他會稍微放慢一點速度。
不需要言語，宋清歌知道他在等她。
這種默契讓宋清歌的心一天比一天軟。
她開始覺得，陸硯舟的冷淡只是外表，他內心裡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只是他從來不表現出來。
第四站：教學樓。
宋清歌打聽到陸硯舟每周五下午有一節選修課——《古典文學賞析》，在二教201教室。
她沒有選這門課，但她還是去了。
她提前十分鐘到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用一本書擋住臉。
陸硯舟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掃過最後一排，停了一秒。
宋清歌從書後面露出兩隻眼睛，沖他眨了一下。
陸硯舟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坐到第一排。
整節課，宋清歌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盯著陸硯舟的後腦勺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看他偶爾低頭記筆記，看他偶爾轉頭看窗外，看他偶爾用筆敲一下桌面。
每一個動作都讓她心動。
下課鈴響的時候，宋清歌飛快地收拾書包，準備「偶遇」陸硯舟。
但陸硯舟走得比她還快，等她衝出教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有他的影子了。
宋清歌嘆了口氣，準備回去。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選了這門課？」
宋清歌猛地轉身，發現陸硯舟站在樓梯上方的平台上，正低頭看著她。
他背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旁聽。」宋清歌老實交代。
「你大一的，旁聽大二的選修課？」
「我熱愛古典文學。」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宋清歌差點原地起飛的話——
「明天下午圖書館，我把《百年孤獨》的筆記給你。」
宋清歌瞪大了眼睛：「你要給我筆記？」
「你不是要看嗎？」陸硯舟轉過身，聲音淡淡地飄過來，「別把書弄髒了。」
他走了。
宋清歌站在樓梯上，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主動約她了！
雖然不是約會，但是主動約她了！
宋清歌回到宿舍，一頭撲倒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三圈。
白露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搖頭：「你不是說你要追他嗎？怎麼感覺你已經被他拿下了？」
「你不懂，」宋清歌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這叫雙向奔赴。」
「雙向？你確定？」
「我確定！」宋清歌坐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今天主動跟我說話了，還說要給我筆記，這難道不是喜歡我嗎？」
白露想了想，決定不打擊她。
「行吧，你開心就好。」
宋清歌確實很開心。
她開心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下午的「約會」。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百年孤獨》她還沒看完。
宋清歌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打開檯燈，翻開那本書，從第一頁開始惡補。
白露被檯燈晃醒，迷迷糊糊地說：「你瘋了？幾點了？」
「我要在明天之前把書看完，不然明天他給我講筆記的時候我接不上話！」
白露把被子蒙在頭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陸硯舟，你害人不淺啊——」
那天晚上，宋清歌看書看到凌晨兩點。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書里的內容好笑，而是因為她忽然想到——
陸硯舟讓她看這本書，也許不僅僅是因為她問了一句「講什麼的」。
也許，他是想跟她分享他喜歡的東西。
也許，他是想讓她了解他的世界。
也許，也許。
宋清歌把書合上，抱著書躺下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十八歲的宋清歌相信，只要她足夠努力，陸硯舟總有一天會看到她。
她會讓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窗外月色如水，海城大學的校園安靜得像一幅畫。
而在男生宿舍的另一扇窗戶後面，陸硯舟也還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百年孤獨》的讀書筆記。
他翻到最後一頁，筆尖懸在半空中，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宋清歌，你到底想幹什麼？」
寫完，他看著那行字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唰」地一下把那頁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但垃圾桶里沒有別的東西，那團紙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秘密。
一個他不想承認的秘密。
從那天在宿舍宣布「我要追他」開始，她就正式啟動了追求陸硯舟的計劃。
白露覺得她瘋了，林思雨覺得她不自量力，連隔壁宿舍的女生都跑來圍觀這個「敢追陸硯舟的勇士」。
宋清歌不在乎。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大一開學第二周，宋清歌做了一件讓白露目瞪口呆的事——她搞到了陸硯舟的課程表。
「你怎麼弄到的？」白露看著那張手抄的課程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宋清歌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文學院大二的課表掛在教學樓公告欄上，我拍了個照而已。」
「那是人家大二學長學姐看的，你一個大一的跑去看，不覺得丟人？」
「追人嘛，要什麼臉。」宋清歌說得理直氣壯。
白露無言以對。
從那以後，宋清歌開始了她精心策劃的「偶遇大計」。
第一站：食堂。
陸硯舟每天中午十一點五十準時出現在二食堂，雷打不動。
他通常會點一份西紅柿炒蛋、一份米飯，偶爾加一份青菜，從不吃肉。宋清歌觀察了三天，得出一個結論——他要麼是窮，要麼是節儉，或者兩者都有。
第四天，宋清歌提前十分鐘到二食堂，占了陸硯舟平時坐的那個位置旁邊的座位。
十一點五十，陸硯舟準時出現。
他端著餐盤，穿著白色衛衣，黑色長褲，頭髮微微有些長，遮住了一點眉毛。他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宋清歌的心跳瞬間加速，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雲淡風輕。
陸硯舟走到老位置，發現旁邊坐了一個人。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宋清歌。
宋清歌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學長好！這裡有人坐嗎？」
陸硯舟看了她一秒，面無表情地說：「沒有。」
然後他坐下來，開始吃飯。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但不粗魯，一口一口，安安靜靜的。
宋清歌坐在旁邊，假裝也在吃飯，實際上筷子戳著米飯，眼睛一直往旁邊瞟。
她醞釀了半天，終於開口：「學長，你是中文系的吧？我也喜歡中文，我是大一的。」
陸硯舟「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學長，這個食堂的西紅柿炒蛋好吃嗎？我第一次來，不知道點什麼。」
「學長，你平時除了吃飯還去哪些地方啊？我剛來學校，好多地方都不熟。」
陸硯舟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
「同學，」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你不需要認識這些地方。」
宋清歌：「……」
好傢夥，一句話就把天聊死了。
但宋清歌是誰？她是越挫越勇型的。
「學長說得對，」她笑嘻嘻地說，「那我就慢慢摸索吧。對了學長，我叫宋清歌，——」
「我知道。」
陸硯舟打斷她，端起餐盤站起來。
宋清歌愣住了：「你知道？」
陸硯舟沒有回答，端著餐盤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側過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大一新生歡迎晚會，你上台唱了歌。」
宋清歌的臉唰地紅了。
她想起來了——新生歡迎晚會上，她代表文學院新生唱了一首《遇見》，唱完之後全場鼓掌，還有男生在台下喊「宋清歌我愛你」。
陸硯舟居然看到了？
而且他還記住了她的名字？
宋清歌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等她回過神來，陸硯舟已經走遠了。
「他記住我了！」宋清歌激動地給白露發消息，「他說他知道我的名字！」
白露秒回：「你確定他不是因為你唱歌太難聽才記住的？」
宋清歌：「……滾。」
第二站：圖書館。
食堂偶遇失敗了三次之後，宋清歌轉移了戰場。
據可靠情報（她自己蹲點得出的結論），陸硯舟每周二、四、六的晚上會在圖書館三樓自習，坐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
周二晚上七點，宋清歌背著一個大書包，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圖書館三樓。
她假裝找座位，一路走過去，最後「不經意」地停在了陸硯舟旁邊的座位。
「哎呀，只有這個位置了。」她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陸硯舟聽到。
陸硯舟頭都沒抬。
宋清歌坐下來，從書包里掏出課本、筆記本、螢光筆、便利貼，擺了滿滿一桌，架勢比考研的還足。
她翻開英語課本，看了三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餘光一直在瞟旁邊的陸硯舟。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袖子擼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但線條分明的手臂。他低著頭看書，側臉在檯燈的照耀下輪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宋清歌看得入了迷，手裡的螢光筆戳在課本上，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看夠了沒有？」
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宋清歌猛地回神，發現陸硯舟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頭，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宋清歌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我、我沒看你，」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在看書。」
「你的書拿反了。」
宋清歌低頭一看——英語課本確實倒著放的。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冷淡的表情。
他轉回頭，繼續看書。
宋清歌深吸一口氣，把課本正過來，強迫自己認真看了十分鐘。
然後她又忍不住了。
「學長，」她壓低聲音，「你在看什麼書？」
「《百年孤獨》。」
「好看嗎？」
「嗯。」
「講什麼的？」
陸硯舟放下書，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不耐煩，但也沒有熱情，就是那種很平很平的平靜。
「同學，」他說，「你是來學習的，還是來聊天的？」
宋清歌眨了眨眼：「我都可以。」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然後做了一件讓宋清歌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那本《百年孤獨》推到她面前。
「看完還我。」
宋清歌愣住了：「給我看？」
「你不是想知道講什麼嗎？」陸硯舟收回手，重新翻開另一本書，「看完就知道了。」
宋清歌抱著那本《百年孤獨》，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借書給她了！
陸硯舟居然借書給她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有交集了！意味著她下次還書的時候又可以見到他了！意味著——
「冷靜，冷靜，」宋清歌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只是懶得跟你解釋書的內容而已。」
但不管怎樣，這是一次勝利。
宋清歌把那本書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她當晚回到宿舍，翻開第一頁，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
《百年孤獨》她以前聽說過，但一直沒看過。現在因為陸硯舟，她決定要把這本書讀到倒背如流。
白露看到她挑燈夜讀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你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麼用功過。」
「你不懂，」宋清歌頭都沒抬，「這是愛情的力量。」
白露翻了個白眼。
第三站：操場。
圖書館偶遇持續了一周，宋清歌發現陸硯舟還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早上六點，操場晨跑。
六點。
大一新生的早八都起不來，更別說六點了。
但宋清歌咬著牙，定了五個鬧鐘，每天早上五點五十爬起來，洗漱、換運動服，衝到操場。
第一次去的時候，天還沒亮透，操場上只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和零星幾個學生。
宋清歌一眼就看到了陸硯舟。
他穿著黑色運動褲和白色T恤，戴著耳機，步伐穩健地在跑道上跑著。清晨的光線很柔和，他的身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宋清歌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她故意跑在他後面，保持五米左右的距離。
跑了兩圈，她假裝跑不動了，慢慢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
陸硯舟從她身邊跑過，沒有停。
宋清歌歇了一會兒，又跟上去。
這次她跑到了他旁邊，氣喘吁吁地說：「學長……你也……晨跑啊……」
陸硯舟側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摘下一邊耳機：「你每天都來？」
「嗯……第一天……」宋清歌喘得說不出話。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你的呼吸節奏不對，」他說，「兩步一吸，兩步一呼，跟著我的節奏來。」
宋清歌愣了一下，然後乖乖照做。
陸硯舟放慢了速度，帶著她跑了一圈。
那一圈是宋清歌這輩子跑得最輕鬆的一圈，不是因為不累，而是因為他在旁邊。
跑完最後一圈，陸硯舟停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擦擦汗。」
宋清歌接過紙巾，心裡炸開了煙花。
他給她紙巾了！
「謝謝學長！」她的聲音甜得能擠出蜜來。
陸硯舟沒說話，把耳機重新戴上，繼續跑步。
宋清歌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紙巾，笑得像個傻子。
白露後來知道這件事，評價道：「一張紙巾就把你收買了？宋清歌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宋清歌把那張紙巾夾在《百年孤獨》里當書籤，說：「你不懂，這是他給我的第一個東西。」
白露：「……你真的沒救了。」
接下來的一周，宋清歌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操場。
陸硯舟再也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但每次她跑不動的時候，他會稍微放慢一點速度。
不需要言語，宋清歌知道他在等她。
這種默契讓宋清歌的心一天比一天軟。
她開始覺得，陸硯舟的冷淡只是外表，他內心裡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只是他從來不表現出來。
第四站：教學樓。
宋清歌打聽到陸硯舟每周五下午有一節選修課——《古典文學賞析》，在二教201教室。
她沒有選這門課，但她還是去了。
她提前十分鐘到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用一本書擋住臉。
陸硯舟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掃過最後一排，停了一秒。
宋清歌從書後面露出兩隻眼睛，沖他眨了一下。
陸硯舟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坐到第一排。
整節課，宋清歌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盯著陸硯舟的後腦勺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看他偶爾低頭記筆記，看他偶爾轉頭看窗外，看他偶爾用筆敲一下桌面。
每一個動作都讓她心動。
下課鈴響的時候，宋清歌飛快地收拾書包，準備「偶遇」陸硯舟。
但陸硯舟走得比她還快，等她衝出教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有他的影子了。
宋清歌嘆了口氣，準備回去。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選了這門課？」
宋清歌猛地轉身，發現陸硯舟站在樓梯上方的平台上，正低頭看著她。
他背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旁聽。」宋清歌老實交代。
「你大一的，旁聽大二的選修課？」
「我熱愛古典文學。」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宋清歌差點原地起飛的話——
「明天下午圖書館，我把《百年孤獨》的筆記給你。」
宋清歌瞪大了眼睛：「你要給我筆記？」
「你不是要看嗎？」陸硯舟轉過身，聲音淡淡地飄過來，「別把書弄髒了。」
他走了。
宋清歌站在樓梯上，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主動約她了！
雖然不是約會，但是主動約她了！
宋清歌回到宿舍，一頭撲倒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三圈。
白露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搖頭：「你不是說你要追他嗎？怎麼感覺你已經被他拿下了？」
「你不懂，」宋清歌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這叫雙向奔赴。」
「雙向？你確定？」
「我確定！」宋清歌坐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今天主動跟我說話了，還說要給我筆記，這難道不是喜歡我嗎？」
白露想了想，決定不打擊她。
「行吧，你開心就好。」
宋清歌確實很開心。
她開心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下午的「約會」。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百年孤獨》她還沒看完。
宋清歌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打開檯燈，翻開那本書，從第一頁開始惡補。
白露被檯燈晃醒，迷迷糊糊地說：「你瘋了？幾點了？」
「我要在明天之前把書看完，不然明天他給我講筆記的時候我接不上話！」
白露把被子蒙在頭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陸硯舟，你害人不淺啊——」
那天晚上，宋清歌看書看到凌晨兩點。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書里的內容好笑，而是因為她忽然想到——
陸硯舟讓她看這本書，也許不僅僅是因為她問了一句「講什麼的」。
也許，他是想跟她分享他喜歡的東西。
也許，他是想讓她了解他的世界。
也許，也許。
宋清歌把書合上，抱著書躺下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十八歲的宋清歌相信，只要她足夠努力，陸硯舟總有一天會看到她。
她會讓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窗外月色如水，海城大學的校園安靜得像一幅畫。
而在男生宿舍的另一扇窗戶後面，陸硯舟也還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百年孤獨》的讀書筆記。
他翻到最後一頁，筆尖懸在半空中，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宋清歌，你到底想幹什麼？」
寫完，他看著那行字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唰」地一下把那頁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但垃圾桶里沒有別的東西，那團紙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秘密。
一個他不想承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