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回憶
夜深了。
白露的家不大，兩室一廳，白露把自己的主臥讓給了宋清歌和小滿，自己睡在次臥。
宋清歌推辭不過，只好接受。
小滿洗完澡換了乾淨睡衣，整個人香噴噴的，窩在媽媽懷裡很快就睡著了。小孩子不認床，只要有媽媽在身邊，哪裡都是家。
宋清歌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窗簾沒有拉嚴實，一束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小滿睡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均勻而安穩。睡夢中，小女孩吧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媽媽」。
宋清歌側過身，借著月光看著女兒的睡臉。
小滿長得很像她，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月牙。但仔細看，鼻樑的弧度、薄薄的嘴唇，還有睡著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像陸硯舟。
太像了。
宋清歌的心臟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酸澀的感覺從胸腔蔓延到喉嚨。
她輕輕抽出被小滿攥著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下床，怕吵醒女兒。
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感覺讓她清醒了幾分。
宋清歌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更大的縫。
窗外是海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得下所有人的夢想；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她今天早上就在街頭撞見了最不想見的人。
陸硯舟。
宋清歌閉上眼睛，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今天早上的畫面——
他站在豪車旁邊，逆著光，西裝筆挺，目光冰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譏諷的弧度。
「宋大小姐，這是體驗生活？」
「五年不見，宋大小姐倒是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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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為了錢拋棄我，嫁給沈家少爺……」
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像刻在了骨頭上。
宋清歌睜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簾。
她轉身走回床邊，從那個舊書包的最裡層夾層里，摸出了那張照片。
月光不夠亮，她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
暖黃色的光暈里，照片上的兩個人漸漸清晰。
那是海城大學的櫻花大道，每年四月，道路兩旁的櫻花樹開得鋪天蓋地，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照片正中間，站著一對年輕男女。
男生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一隻手插在褲袋裡，表情淡淡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他的五官深邃而冷峻，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冷和疏離。
但他在笑。
雖然只是很淡很淡的笑，但那雙眼睛裡是有光的。
女生站在他身邊，歪著頭靠向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長發被風吹起來，整個人像春天裡盛開的花。
那是宋清歌。
十九歲的宋清歌。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叫痛苦，什麼叫失去。那時候她以為生活會一直美好下去，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宋清歌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陸硯舟的臉。
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
最後停在那個淡淡的笑容上。
「陸硯舟……」她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這個名字，她已經五年沒有當著任何人的面叫過了。
但在心裡，她叫了無數遍。
在每一個失眠的夜晚，在每一次被沈懷瑾羞辱之後，在產房疼得死去活來的那一刻，在小滿第一次叫「媽媽」的那一天——
她都在心裡叫這個名字。
宋清歌將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陸硯舟的那天。
那是九月初，海城大學開學的日子。
……
九月的海城還殘留著夏日的餘熱，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樹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宋清歌拖著行李箱，站在海城大學的校門口，仰頭看著門頭上那幾個燙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氣。
「海城大學，我來啦！」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褲，帆布鞋，馬尾扎得高高的，整個人青春洋溢。
身後的宋父宋母跟在後面，宋母一邊走一邊念叨：「清歌，你慢點跑，行李箱太重了，讓你爸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宋清歌回頭沖父母笑，「我都十八歲了，成年了！」
宋母還想說什麼，被宋父攔住了：「讓她自己來，孩子大了。」
宋清歌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眼睛到處看，看什麼都新鮮。
海城大學的校園很大，梧桐道兩旁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紅磚灰瓦，爬滿了爬山虎。新生報到處設在圖書館前的廣場上，到處都是舉著牌子的學長學姐，熱鬧得像趕集。
「同學，你是哪個學院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跑過來，熱情地要幫她拿行李。
「文學院！」宋清歌笑著說。
「文學院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宋清歌跟著學長往文學院報到點走，路過圖書館的時候，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低著頭在看一本很厚的書，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翻頁。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眉骨很高，鼻樑很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宋清歌看呆了。
她不是沒見過帥哥，高中時候班裡也有幾個長得不錯的男生。但這個男生不一樣，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冷冷的，淡淡的，像深秋的風，又像冬天的雪。
熱鬧是別人的，他一個人坐在那裡，自成一方天地。
「同學？同學？」學長喊了她兩聲。
宋清歌回過神，臉微微發紅：「啊？怎麼了？」
「報到點在那邊，你要不要先過去？」
「哦，好，好的。」宋清歌跟著學長走了，但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生還在低頭看書，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
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宋清歌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辦完報到手續，領了宿舍鑰匙，宋清歌把父母打發走，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去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間，她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人到了。
一個短髮女生正在鋪床單，動作利落得像軍訓過的；另一個長捲髮女生坐在椅子上玩手機，化著精緻的妝，塗著豆沙色的口紅。
「你們好！我叫宋清歌，來自海城本地！」宋清歌笑著打招呼。
短髮女生跳下床，伸出手：「白露，東北的。」
宋清歌握住她的手，心想這名字真有意思，白露，二十四節氣之一。
長捲髮女生抬起頭，懶洋洋地笑了一下：「林思雨，也是海城的。」
白露幫宋清歌一起收拾床鋪，兩個女生一邊幹活一邊聊天，很快就熟了。白露性格爽朗，說話直來直去，宋清歌喜歡這種不拐彎抹角的人。
「對了，」白露忽然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你們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特別帥的男生？就在圖書館門口。」
宋清歌的手頓了一下。
林思雨放下手機，來了興趣：「是不是穿黑T恤那個？我看到了，確實帥，但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就是他！」白露拍了一下手，「我聽學姐說，那是中文系大二的陸硯舟，系草，成績年年第一，但從來不跟女生說話。」
「從來不跟女生說話？」林思雨挑眉，「誇張了吧？」
「一點都不誇張，」白露一臉篤定，「學姐說他大一的時候，有個校花級別的女生追了他半年，給他送早餐、寫情書、在宿舍樓下彈吉他，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林思雨湊過來。
「他說——」白露清了清嗓子，模仿冷淡的語氣，「『同學，請讓一下，你擋到我的光了。』」
林思雨笑出了聲。
宋清歌沒有笑。
她低著頭疊衣服，腦子裡卻全是那個男生坐在台階上看書的樣子。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白露注意到宋清歌的沉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歌，你在想什麼呢？」
宋清歌抬起頭，彎起嘴角：「沒什麼。」
她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白露差點從床上掉下去的話——
「我要追他。」
白露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宋清歌放下手裡的衣服，眼睛裡閃著光，「我要追陸硯舟。」
白露和林思雨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你瘋了？」
宋清歌沒瘋。
她從來不做瘋狂的事，但這一次，她想試一試。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那一眼，那個坐在台階上與世隔絕的男生，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動了一下。
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再也無法平息。
……
回憶到這裡，宋清歌睜開眼睛。
夜燈還亮著，照片還握在手裡，小滿還在身邊安睡。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十八歲，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喜歡一個人就敢說「我要追他」。
現在呢？
宋清歌將照片重新放回書包的夾層里，拉好拉鏈，躺回床上。
她側過身，看著小滿安靜的睡臉，輕輕將女兒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小滿，」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你爸爸以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小滿在睡夢中動了動，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好像在笑。
宋清歌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海城的另一頭，一棟頂樓公寓裡，陸硯舟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沒怎么喝的威士忌。
他也沒有睡著。
今天早上在街頭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她瘦了。
比以前瘦了很多。
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眼睛紅腫，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
但他還是在那張臉上，看到了十九歲的宋清歌的影子。
那個在櫻花樹下沖他笑的女孩子。
那個在雪地里踮起腳尖親他臉頰的女孩子。
那個說「我等這句話等了半年」的女孩子。
陸硯舟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喉嚨里火辣辣的疼。
他恨她。
他應該恨她的。
但為什麼看到她蹲在路邊哭的時候，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動？
陸硯舟閉了閉眼，將空酒杯放在窗台上，轉身走進臥室。
臥室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櫻花大道，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她。
這張照片，他留了五年。
陸硯舟拿起相框，拇指摩挲著照片上宋清歌的臉，眼神複雜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宋清歌，」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你到底……」
他沒有說完。
窗外，海城的夜色沉沉，將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掩蓋在黑暗之下。
但有些東西，藏得再深，也終究會浮出水面。
白露的家不大，兩室一廳，白露把自己的主臥讓給了宋清歌和小滿，自己睡在次臥。
宋清歌推辭不過，只好接受。
小滿洗完澡換了乾淨睡衣，整個人香噴噴的，窩在媽媽懷裡很快就睡著了。小孩子不認床，只要有媽媽在身邊，哪裡都是家。
宋清歌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窗簾沒有拉嚴實，一束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小滿睡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均勻而安穩。睡夢中，小女孩吧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媽媽」。
宋清歌側過身，借著月光看著女兒的睡臉。
小滿長得很像她，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月牙。但仔細看，鼻樑的弧度、薄薄的嘴唇，還有睡著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像陸硯舟。
太像了。
宋清歌的心臟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酸澀的感覺從胸腔蔓延到喉嚨。
她輕輕抽出被小滿攥著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下床，怕吵醒女兒。
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感覺讓她清醒了幾分。
宋清歌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更大的縫。
窗外是海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得下所有人的夢想；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她今天早上就在街頭撞見了最不想見的人。
陸硯舟。
宋清歌閉上眼睛，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今天早上的畫面——
他站在豪車旁邊，逆著光，西裝筆挺，目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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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小姐，這是體驗生活？」
「五年不見，宋大小姐倒是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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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為了錢拋棄我，嫁給沈家少爺……」
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像刻在了骨頭上。
宋清歌睜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簾。
她轉身走回床邊，從那個舊書包的最裡層夾層里，摸出了那張照片。
月光不夠亮，她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
暖黃色的光暈里，照片上的兩個人漸漸清晰。
那是海城大學的櫻花大道，每年四月，道路兩旁的櫻花樹開得鋪天蓋地，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照片正中間，站著一對年輕男女。
男生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一隻手插在褲袋裡，表情淡淡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他的五官深邃而冷峻，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冷和疏離。
但他在笑。
雖然只是很淡很淡的笑，但那雙眼睛裡是有光的。
女生站在他身邊，歪著頭靠向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長發被風吹起來，整個人像春天裡盛開的花。
那是宋清歌。
十九歲的宋清歌。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叫痛苦，什麼叫失去。那時候她以為生活會一直美好下去，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宋清歌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陸硯舟的臉。
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
最後停在那個淡淡的笑容上。
「陸硯舟……」她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這個名字，她已經五年沒有當著任何人的面叫過了。
但在心裡，她叫了無數遍。
在每一個失眠的夜晚，在每一次被沈懷瑾羞辱之後，在產房疼得死去活來的那一刻，在小滿第一次叫「媽媽」的那一天——
她都在心裡叫這個名字。
宋清歌將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陸硯舟的那天。
那是九月初，海城大學開學的日子。
……
九月的海城還殘留著夏日的餘熱，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樹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宋清歌拖著行李箱，站在海城大學的校門口，仰頭看著門頭上那幾個燙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氣。
「海城大學，我來啦！」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褲，帆布鞋，馬尾扎得高高的，整個人青春洋溢。
身後的宋父宋母跟在後面，宋母一邊走一邊念叨：「清歌，你慢點跑，行李箱太重了，讓你爸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宋清歌回頭沖父母笑，「我都十八歲了，成年了！」
宋母還想說什麼，被宋父攔住了：「讓她自己來，孩子大了。」
宋清歌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眼睛到處看，看什麼都新鮮。
海城大學的校園很大，梧桐道兩旁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紅磚灰瓦，爬滿了爬山虎。新生報到處設在圖書館前的廣場上，到處都是舉著牌子的學長學姐，熱鬧得像趕集。
「同學，你是哪個學院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跑過來，熱情地要幫她拿行李。
「文學院！」宋清歌笑著說。
「文學院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宋清歌跟著學長往文學院報到點走，路過圖書館的時候，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低著頭在看一本很厚的書，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翻頁。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眉骨很高，鼻樑很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宋清歌看呆了。
她不是沒見過帥哥，高中時候班裡也有幾個長得不錯的男生。但這個男生不一樣，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冷冷的，淡淡的，像深秋的風，又像冬天的雪。
熱鬧是別人的，他一個人坐在那裡，自成一方天地。
「同學？同學？」學長喊了她兩聲。
宋清歌回過神，臉微微發紅：「啊？怎麼了？」
「報到點在那邊，你要不要先過去？」
「哦，好，好的。」宋清歌跟著學長走了，但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生還在低頭看書，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
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宋清歌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辦完報到手續，領了宿舍鑰匙，宋清歌把父母打發走，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去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間，她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人到了。
一個短髮女生正在鋪床單，動作利落得像軍訓過的；另一個長捲髮女生坐在椅子上玩手機，化著精緻的妝，塗著豆沙色的口紅。
「你們好！我叫宋清歌，來自海城本地！」宋清歌笑著打招呼。
短髮女生跳下床，伸出手：「白露，東北的。」
宋清歌握住她的手，心想這名字真有意思，白露，二十四節氣之一。
長捲髮女生抬起頭，懶洋洋地笑了一下：「林思雨，也是海城的。」
白露幫宋清歌一起收拾床鋪，兩個女生一邊幹活一邊聊天，很快就熟了。白露性格爽朗，說話直來直去，宋清歌喜歡這種不拐彎抹角的人。
「對了，」白露忽然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你們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特別帥的男生？就在圖書館門口。」
宋清歌的手頓了一下。
林思雨放下手機，來了興趣：「是不是穿黑T恤那個？我看到了，確實帥，但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就是他！」白露拍了一下手，「我聽學姐說，那是中文系大二的陸硯舟，系草，成績年年第一，但從來不跟女生說話。」
「從來不跟女生說話？」林思雨挑眉，「誇張了吧？」
「一點都不誇張，」白露一臉篤定，「學姐說他大一的時候，有個校花級別的女生追了他半年，給他送早餐、寫情書、在宿舍樓下彈吉他，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林思雨湊過來。
「他說——」白露清了清嗓子，模仿冷淡的語氣，「『同學，請讓一下，你擋到我的光了。』」
林思雨笑出了聲。
宋清歌沒有笑。
她低著頭疊衣服，腦子裡卻全是那個男生坐在台階上看書的樣子。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白露注意到宋清歌的沉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歌，你在想什麼呢？」
宋清歌抬起頭，彎起嘴角：「沒什麼。」
她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白露差點從床上掉下去的話——
「我要追他。」
白露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宋清歌放下手裡的衣服，眼睛裡閃著光，「我要追陸硯舟。」
白露和林思雨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你瘋了？」
宋清歌沒瘋。
她從來不做瘋狂的事，但這一次，她想試一試。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那一眼，那個坐在台階上與世隔絕的男生，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動了一下。
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再也無法平息。
……
回憶到這裡，宋清歌睜開眼睛。
夜燈還亮著，照片還握在手裡，小滿還在身邊安睡。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十八歲，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喜歡一個人就敢說「我要追他」。
現在呢？
宋清歌將照片重新放回書包的夾層里，拉好拉鏈，躺回床上。
她側過身，看著小滿安靜的睡臉，輕輕將女兒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小滿，」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你爸爸以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小滿在睡夢中動了動，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好像在笑。
宋清歌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海城的另一頭，一棟頂樓公寓裡，陸硯舟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沒怎么喝的威士忌。
他也沒有睡著。
今天早上在街頭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她瘦了。
比以前瘦了很多。
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眼睛紅腫，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
但他還是在那張臉上，看到了十九歲的宋清歌的影子。
那個在櫻花樹下沖他笑的女孩子。
那個在雪地里踮起腳尖親他臉頰的女孩子。
那個說「我等這句話等了半年」的女孩子。
陸硯舟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喉嚨里火辣辣的疼。
他恨她。
他應該恨她的。
但為什麼看到她蹲在路邊哭的時候，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動？
陸硯舟閉了閉眼，將空酒杯放在窗台上，轉身走進臥室。
臥室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櫻花大道，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她。
這張照片，他留了五年。
陸硯舟拿起相框，拇指摩挲著照片上宋清歌的臉，眼神複雜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宋清歌，」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你到底……」
他沒有說完。
窗外，海城的夜色沉沉，將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掩蓋在黑暗之下。
但有些東西，藏得再深，也終究會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