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懷孕疑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晚晴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慘白的,沒有裂縫,只有一盞日光燈,亮得刺眼。她眨了幾下眼,視線才慢慢聚焦。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藥味和某種冰冷的、屬於醫院的氣息。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水正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血管。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身體卻像被抽空了一樣,酸軟無力。一隻手伸過來,扶住她的肩膀,幫她靠好枕頭。她側過頭,看見陸沉淵坐在床邊。他的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滿血絲。他看起來比她還憔悴。

  「感覺怎麼樣?」他的聲音沙啞。

  蘇晚晴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膠布貼得整整齊齊,針頭扎進血管的地方有一小片青紫。她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遙遠的、與她無關的星河。

  「我爸呢?」她問。

  「在普通病房了。顧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陸沉淵頓了頓,「你暈倒的時候,蘇伯伯很擔心。護士去解釋過了,說你是累的,休息一下就好。」

  蘇晚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儀器低沉的嗡鳴和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細微聲響。陸沉淵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看著她微微凹陷的眼窩,看著她乾裂的嘴唇。他想說「你嚇死我了」,想說「以後不要再這樣了」,想說「我會一直在」。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她說「謝謝」,因為她說「嗯」,因為她在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是問「我爸呢」,而不是「你怎麼在這裡」。她不需要他。她從來沒有需要過他。

  醫生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檢查報告。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周,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陸太太,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周醫生翻開報告,「嚴重貧血,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身體透支。需要好好調養,否則會影響健康。」

  蘇晚晴點了點頭:「謝謝醫生。」

  周醫生合上報告,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件事,」她頓了頓,「陸太太,您上次月經是什麼時候?」

  蘇晚晴愣了一下。她低下頭,算了一下日期,然後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好像……推遲兩周了。」

  周醫生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只是說:「我們給您做了血檢,結果出來後我會再過來。」然後她轉身離開了。

  陸沉淵坐在床邊,看著蘇晚晴。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微微攥緊了床單。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在怕什麼。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里突突地跳。

  等待的時間不長,但陸沉淵覺得像過了一整個世紀。周醫生再次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新的報告單。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好事還是壞事。

  「陸太太,您的血檢結果顯示,HCG值偏高。」她頓了頓,「但B超暫時沒有看到孕囊。可能時間太早,孕囊還沒有形成。建議一周後複查。」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陸沉淵坐在她旁邊,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HCG偏高,沒有孕囊,一周後複查。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拼圖一樣慢慢拼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孩子。可能有一個孩子。他和蘇晚晴的孩子。

  他轉過頭看著蘇晚晴。她的臉還是很蒼白,嘴唇還是沒有血色,眼睛還是布滿了紅血絲。可她低著頭,睫毛輕輕顫著,像蝴蝶扇動翅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她是高興還是害怕,是期待還是抗拒。他只知道,當他聽到「HCG偏高」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然後一種巨大的、鋪天蓋地的、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淹沒了他的胸腔。

  是狂喜。

  「晚晴,」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有孩子了?」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有震驚,有期待,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孩子氣的、小心翼翼的喜悅。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很輕,很短暫,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然後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還不確定。」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而且,就算有,也不是時候。」

  陸沉淵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時候。她說不是時候。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喜悅,沒有期待,沒有任何他想看見的情緒。她說「不是時候」,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現在身體不好不適合懷孕」,不是「爸爸還在生病顧不上」。是「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適合有一個孩子」。是她不想和他有一個孩子。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鬆開她的手——他什麼時候握住她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上。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像某種古老的、不會停歇的鐘擺。蘇晚晴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睫毛輕輕顫著。她沒有睡著,她只是不想看他。他眼底那抹狂喜熄滅的瞬間,她看見了。那抹光像一盞燈,被風吹滅,再也點不亮。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種比痛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經幻想過他們的孩子。會像誰?眼睛像他,鼻子像她,嘴巴像他,脾氣像她。她想過很多,想過給他取什麼名字,想過帶他去畫室畫畫,想過教他滑雪。後來那些幻想都碎了。在那場暴雨里,在那條凌晨四點的彩信里,在他問她「你拿了」的時候。她以為她已經不想了。可當醫生說「HCG偏高」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她在黑暗裡蜷了太久,已經忘了怎麼去迎接光了。她怕那光只是曇花一現,怕她剛伸出手,光就滅了。

  陸沉淵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蘇晚晴睜開眼,看著他。

  「你去哪?」她問。

  「抽菸。」他沒有看她,轉身走向門口。

  蘇晚晴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很直,肩很寬,走路的姿勢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那雙手曾經握著她手說「別走」,曾經在股東大會上撐在桌上說「她是我的妻子」,曾經在她暈倒時穩穩地接住她。此刻,那雙手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叫住他,想說點什麼。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孩子可能根本就沒有」嗎?說「我不是不想要」嗎?說「我只是怕」嗎?她說不出口。她已經太久沒有對他說過真心話了。久到她忘了該怎麼開口。

  陸沉淵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走廊里的燈光很亮,亮得刺眼,他的眼眶有些酸。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又摸打火機。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火苗在空氣中顫抖,點燃了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再從鼻腔噴出來。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帶著一點點苦。

  「不是時候。」她說。他知道她說的不是時候是什麼意思。不是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是他來得不是時候。如果孩子真的存在,她會不會不要?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他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他靠在牆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霧在走廊里瀰漫,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想起她以前給他煮醒酒湯的樣子,想起她在畫室里畫畫的樣子,想起她在瑞士的雪山上靠在他肩上的樣子。他想起她說的那句「陸沉淵,我恨你」。她說恨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可現在,她的眼睛裡沒有光了。她看他的時候,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寧可她還恨他。恨至少還在乎。不在乎,才是真正的失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