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林薇薇最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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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薇是在網上看到那條新聞的。確切地說,是助理轉給她的連結——標題用加粗的字體寫著:「陸氏總裁夫人疑懷孕,陸沉淵醫院日夜守護」。配圖是陸沉淵扶著蘇晚晴走出急診室的照片,他的手臂攬著她的腰,她的臉靠在他肩上。林薇薇盯著那張照片,盯著蘇晚晴微微隆起的小腹——也許是角度問題,也許只是衣服的褶皺,但在林薇薇眼裡,那就是懷孕的證據。

  她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碎片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理智。

  她想起陸沉淵說的那句話——「從未。」他說從未愛過她。十幾年的感情,從十幾歲到快三十歲,她以為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她以為他去巴黎看她、給她買項鍊、在她生病時連夜趕來,都是因為愛。可他說「從未」。從未愛過,從未在乎過,從未把她放在心上過。那些年,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她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溫柔——都是假的。他愛的從來不是她,是那個替身。

  林薇薇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恨蘇晚晴。恨她搶走了陸沉淵,恨她懷了他的孩子,恨她擁有了她求了十幾年都求不到的東西。她要毀了她。像她毀了她的人生一樣,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毀了她。

  林薇薇花了兩天時間找到那個人——一個在醫院ICU工作了十幾年的老護工,姓王,五十多歲,兒子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急需用錢。林薇薇約她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見面,把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裡面是二十萬現金,厚厚的一沓,用橡皮筋扎著。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林薇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陸太太每天睡前會喝一杯安神茶。你把這份藥加進去。」

  她推過去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白色的粉末。王護工看著那個瓶子,臉色發白:「這是什麼東西?」

  「維生素。」林薇薇笑了笑,「對她沒傷害,只會讓她睡得好一點。你怕什麼?又不是毒藥。」

  王護工看著那二十萬,又看了看那個小瓶子。她兒子的債,再不還,高利貸就要砍他的手了。她咬了咬牙,把信封和瓶子一起收進了包里。

  那晚,蘇晚晴睡前照例喝了一杯安神茶。是護士送來的,和平時一樣的味道,淡淡的花草香,微甜。她喝了幾口,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燈關了,病房裡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遙遠的、與她無關的星河。

  她閉上眼。這幾天太累了,父親病情剛穩定,自己的身體又出了問題。醫生說HCG偏高,可能是懷孕,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一周後複查,她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是什麼。如果真的有孩子了,她該怎麼辦?這個孩子,是留,還是不留?她不知道。

  腹部的疼痛來得毫無預兆。起初只是隱隱的、像來月經時的那種墜脹感,她沒太在意,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可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有一隻手在她腹腔里翻攪,擰著,扯著,疼得她蜷起身體,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想按呼叫鈴,手伸出去,夠不到。她想喊,聲音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來。她蜷在病床上,抱著自己的肚子,像一隻被暴風雨撕碎翅膀的蝴蝶。

  陸沉淵今晚沒有回公寓。他在病房走廊另一端的長椅上坐著,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準備去看一眼蘇晚晴再走。他走到病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他正要推門,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呻吟。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推開門,按亮了燈。

  蘇晚晴蜷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青紫,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的手死死地按著肚子,指節泛白,床單被她抓得皺成一團。陸沉淵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晚晴!」他衝過去,按了呼叫鈴,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醫生!護士!快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腹痛,不知道這和孩子有沒有關係。孩子。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劈得他眼前發黑。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涼得像一塊石頭。她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葉子。他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像這樣就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

  「別怕,」他的聲音在發抖,可他說,「我在,晚晴,我在。」

  醫生和護士衝進來。他們把她從他懷裡接過去,推著病床往急診室跑。陸沉淵跟在後面,跑得跌跌撞撞。走廊很長,燈光很亮,他覺得自己跑了很久,久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急診室的門在他面前關上。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上「急救中」的紅燈亮起來。他的腿軟了,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他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在微微聳動。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護士從急診室出來,對陸沉淵說:「病人沒有大礙,安神茶里被加了維生素,不是藥物,對胎兒沒有影響。但需要留院觀察。」陸沉淵看著護士,看著她的嘴唇一張一合,說「沒有大礙」,說「對胎兒沒有影響」。胎兒。真的有胎兒。她懷孕了。

  護士走後,他坐在急診室門口的長椅上,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雙手在發抖。她懷孕了。他和蘇晚晴的孩子,真的存在。那個小小的、還沒有孕囊、只有在血液里才能檢測到一絲痕跡的生命,真的存在。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天亮的時候,陸沉淵拿到了安神茶的化驗報告。裡面被加了維生素,不是毒藥,不是墮胎藥,只是維生素。可他知道,這不是惡作劇。這是有人在試探,在警告,在告訴她——我能給你的茶里加維生素,下次就能加別的東西。

  他調取了病房走廊的監控錄像。畫面顯示,昨晚九點十五分,一個穿著護士服的護工走進了蘇晚晴的病房,停留了大約兩分鐘,然後離開。他放大畫面,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是ICU的王護工,在陸家老宅做過十幾年。又是老宅的人。又是被收買的。又是林薇薇。

  陸沉淵拿著手機,站在走廊盡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他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林薇薇指使人在我妻子的安神茶里下藥。」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證據我已經發到你郵箱。我要她進監獄,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陸總,以現有證據,量刑可能在——」

  「我說了,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他打斷他,「不管花多少錢,請最好的律師,找最硬的證據。我要她在監獄裡,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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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掛斷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雲層很厚,看不到太陽,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壓抑的灰。他想起林薇薇那張臉,那張他看了十幾年的臉。他以為她只是任性,只是驕縱,只是被寵壞了。他以為她做的那些事,不過是女人的小心機。可他錯了。她不是任性,是惡毒。她不是驕縱,是瘋狂。她要把蘇晚晴毀了,要把他們的孩子毀了。

  陸沉淵轉身,走向病房。他要去告訴蘇晚晴,危險解除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她了。他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蘇晚晴靠在床上,臉色還是很蒼白,嘴唇還是沒有血色,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讓他脊背發涼的平靜。

  「是林薇薇?」她問。

  他點了點頭。

  蘇晚晴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她想殺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陸沉淵走過去,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她沒有抽回。她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石頭。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用體溫捂熱她。

  「不會了。」他的聲音很低,「以後再也不會了。」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的天空。她想起醫生說的那句話——「對胎兒沒有影響。」胎兒。真的有胎兒了。她和陸沉淵的孩子。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裡,只有幾周大,還只是一個細胞團。可它已經被人盯上了,已經有人要殺它了。它還沒出生,就已經不安全了。就像她一樣,在陸家,從來就沒有安全過。

  林薇薇是在她的公寓被捕的。警察敲門的時候,她正在敷面膜,穿著一件粉色的真絲睡袍。她打開門,看到門口的警察和那張逮捕令,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林薇薇,你涉嫌指使他人投毒,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她沒有慌,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很從容,像一個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已經準備好了的人。

  「我要打個電話。」她說。

  「你可以在律師到場後打電話。」

  她被帶上警車的時候,看見陸沉淵站在路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在晨風中飄散。他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至少還有好奇,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陸沉淵!」她喊他,聲音尖銳,「你愛過我嗎?」

  陸沉淵看著她,看著這個他認識了十幾年的女人。她穿著睡袍,臉上還貼著面膜,頭髮散亂,像一個從瘋人院裡跑出來的病人。他想起她年輕時的樣子,想起她穿著芭蕾舞裙在舞台上旋轉的樣子,想起她在巴黎的街頭挽著他手臂笑的樣子。那些畫面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了。

  「從未。」他說。

  林薇薇的笑僵在臉上。她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遠。警車的門關上了,把她鎖在黑暗裡。她沒有哭,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面膜還沒有撕,白白的,像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她忽然想起蘇晚晴。那個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每一次她傷害她,她只是沉默,只是退讓,只是用那種平靜的、讓人發瘋的目光看著她。

  她忽然明白了。蘇晚晴不是懦弱,是不在乎。她從來不在乎她,不在乎她說什麼,做什麼,搶什麼。因為她知道,陸沉淵的心,從來不在她這裡。林薇薇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雙手做過很多事——跳過舞,牽過他的手,發過那些照片,遞過那張支票,給過那瓶藥。她用這雙手,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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