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酩酊大醉
陸沉淵很少去酒吧。他不喜歡嘈雜的環境，不喜歡陌生人靠近，不喜歡酒精帶來的失控感。可今晚，他坐在吧檯前，一杯接一杯地喝，像要把自己溺死在酒里。威士忌，不加冰，不加任何東西。琥珀色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灼燒感從食道蔓延到胃，再從胃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燃燒，可心還是冷的。
周凜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喝了大半瓶。吧檯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杯，他趴在吧檯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微微聳動。周凜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他們認識十幾年，從大學到現在，陸沉淵一直是那個站在高處、俯瞰一切的人。他冷靜，果斷，從不失控，從不示弱。可此刻，他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失去舵的船，被巨浪打碎，四分五裂，再也拼不起來。
周凜在他身邊坐下，對酒保說：「給他一杯水。」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沉淵。」
陸沉淵沒有動。
「沉淵，」周凜又叫了一聲，「你怎么喝這麼多？」
過了很久，陸沉淵才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通紅，不是哭，是酒精刺激的。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那種清醒不是沒醉，是醉到極點反而更清醒。
「周凜，」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我是不是很混蛋？」
周凜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讓她簽契約，把她當替身，在壽宴上看著她被羞辱。」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我一次次丟下她去找林薇薇，我在陽台上罵她貪慕虛榮、不知廉恥，我不信她——她問我『你信嗎』，我連回答都不敢。」
他放下酒杯，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周凜，我明明在乎她。可在乎到傷害她，在乎到讓她哭，在乎到把她推得越來越遠。」他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是不是有病？」
周凜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陸沉淵，想起大學時他意氣風發的樣子，想起他接手陸氏時殺伐果斷的樣子，想起他在商場上所向披靡的樣子。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陸沉淵坐在這裡，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那就改。」周凜說，「對她好，把她追回來。」
陸沉淵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嗆得他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肩膀一聳一聳的。周凜分不清他是在咳嗽還是在哭。
「她不要我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臂彎里傳出來，「周凜，她不要我了。」
「她怎麼說的？」周凜問。
陸沉淵抬起頭，靠在吧檯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旋轉的燈球。燈光五顏六色地落在他臉上，紅的，綠的，藍的，把他的表情映得支離破碎。
「她什麼都沒說。」他閉上眼，「她只說『嗯』，只說『好』，只說『謝謝陸先生』。她不罵我，不怪我，不恨我。」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只是不要我了。」
周凜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他想說「你活該」，想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想說「你對她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她不離開才怪」。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看到陸沉淵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一片的空洞。那不是失去一個人的痛，是失去一個人之後，才發現自己從來不曾擁有過她的痛。
「嫂子會來的，」周凜說，「她心裡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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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搖了搖頭。「她心裡有沒有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再傷害她了。」
周凜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陸沉淵，陸氏集團的總裁，商界的活閻王，多少人求著他、怕著他、仰望著他。他想要什麼，沒有得不到的。可此刻，他坐在這裡，為一個人女人喝得爛醉，說自己不能再傷害她了。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了，愛到不敢靠近，愛到怕自己會再次失控，再次讓她哭。
周凜拿出手機，找到蘇晚晴的號碼。他沒有存過，但上次蘇晚晴用陸沉淵的手機給他回過消息，他存了下來。他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嫂子，」周凜看了一眼趴在吧檯上的陸沉淵，嘆了口氣，「沉淵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凜以為她掛了。然後他聽見她輕聲說：「地址給我。」
蘇晚晴到的時候，陸沉淵已經趴在吧檯上睡著了。他睡著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眉頭舒展開，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不是酒精刺激的，是真的哭過。她從未見過他哭。陸沉淵從不流淚，哪怕在病中燒得迷迷糊糊，也只是蹙著眉，從不示弱。可此刻，他的臉上有淚痕。他哭了。為她哭的。
蘇晚晴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周凜在旁邊站著，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嫂子，他就交給你了。」然後轉身離開了。
蘇晚晴在陸沉淵身邊坐下。酒吧里已經沒什麼人了，燈球也關了，只有幾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酒保在擦杯子，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她側過頭，看著他的臉。燈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許多，不像白天那麼冷硬。他的嘴唇有些干，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長期皺眉留下的痕跡。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上空，沒有落下。她想起在瑞士的雪山上，他在纜車裡說「別怕，我在」。想起他在畫室里說「你以前，很快樂」。想起他在發布會上說「蘇晚晴是我妻子，不是什麼替身」。
她想起那些溫柔，也想起那些傷害。想起他在陽台上說「貪慕虛榮，不知廉恥」。想起他說「你拿了」。想起他說「我信你」。一句遲來的「我信你」，能不能抵得過那些深夜的眼淚？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當她聽到周凜說「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時，她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為他疼了，可還是會疼。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上。
「陸沉淵。」她輕聲叫他。他沒有反應。
她又叫了一聲，他還是沒有反應。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迷迷濛蒙的。他看到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個孩子看到最想要的糖果。
「晚晴。」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來了。」
「嗯。」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因為醉酒而泛起的紅血絲，看著他臉上那抹還沒幹透的淚痕。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走吧，回家。」她伸手扶他。
陸沉淵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她身上倒。她撐著他，很重，但她沒有鬆手。他靠在她肩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灼熱，帶著濃烈的酒氣。
「晚晴，」他悶悶地說，「對不起。」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酒吧門口。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她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衫，滾燙的，像一個燒了很久卻沒人來滅的火。
「冷嗎？」她問。
「不冷。」他說，「你在。」
蘇晚晴看著前方。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個擁抱。她忽然想起那年在瑞士，他在雪地里把她拉起來，她撞進他懷裡，他沒有鬆手。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好起來。後來才知道，那只是暴風雪前的寧靜。
計程車來了。她扶他上車，報了公寓的地址。他靠在座椅上，頭歪向她的方向，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把他額前的頭髮撥到一邊。
他像感覺到了什麼，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很淡，但她看見了。她也彎了一下嘴角。很小，很淡，他也看不見。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外流過，紅的黃的綠的，像一條流動的光河。她看著那片光河，忽然想起瑞士的雪山。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那輛懸在半空的纜車。還有她在黑暗中主動吻他的那個瞬間。那個吻很短，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可她到現在還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滾燙的，帶著一點點的顫抖。像他這個人。明明那麼燙，卻總是讓她覺得冷。
周凜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喝了大半瓶。吧檯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杯，他趴在吧檯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微微聳動。周凜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他們認識十幾年，從大學到現在，陸沉淵一直是那個站在高處、俯瞰一切的人。他冷靜，果斷，從不失控，從不示弱。可此刻，他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失去舵的船，被巨浪打碎，四分五裂，再也拼不起來。
周凜在他身邊坐下，對酒保說：「給他一杯水。」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沉淵。」
陸沉淵沒有動。
「沉淵，」周凜又叫了一聲，「你怎么喝這麼多？」
過了很久，陸沉淵才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通紅，不是哭，是酒精刺激的。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那種清醒不是沒醉，是醉到極點反而更清醒。
「周凜，」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我是不是很混蛋？」
周凜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讓她簽契約，把她當替身，在壽宴上看著她被羞辱。」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我一次次丟下她去找林薇薇，我在陽台上罵她貪慕虛榮、不知廉恥，我不信她——她問我『你信嗎』，我連回答都不敢。」
他放下酒杯，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周凜，我明明在乎她。可在乎到傷害她，在乎到讓她哭，在乎到把她推得越來越遠。」他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是不是有病？」
周凜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陸沉淵，想起大學時他意氣風發的樣子，想起他接手陸氏時殺伐果斷的樣子，想起他在商場上所向披靡的樣子。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陸沉淵坐在這裡，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那就改。」周凜說，「對她好，把她追回來。」
陸沉淵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嗆得他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肩膀一聳一聳的。周凜分不清他是在咳嗽還是在哭。
「她不要我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臂彎里傳出來，「周凜，她不要我了。」
「她怎麼說的？」周凜問。
陸沉淵抬起頭，靠在吧檯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旋轉的燈球。燈光五顏六色地落在他臉上，紅的，綠的，藍的，把他的表情映得支離破碎。
「她什麼都沒說。」他閉上眼，「她只說『嗯』，只說『好』，只說『謝謝陸先生』。她不罵我，不怪我，不恨我。」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只是不要我了。」
周凜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他想說「你活該」，想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想說「你對她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她不離開才怪」。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看到陸沉淵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一片的空洞。那不是失去一個人的痛，是失去一個人之後，才發現自己從來不曾擁有過她的痛。
「嫂子會來的，」周凜說，「她心裡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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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搖了搖頭。「她心裡有沒有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再傷害她了。」
周凜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陸沉淵，陸氏集團的總裁，商界的活閻王，多少人求著他、怕著他、仰望著他。他想要什麼，沒有得不到的。可此刻，他坐在這裡，為一個人女人喝得爛醉，說自己不能再傷害她了。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了，愛到不敢靠近，愛到怕自己會再次失控，再次讓她哭。
周凜拿出手機，找到蘇晚晴的號碼。他沒有存過，但上次蘇晚晴用陸沉淵的手機給他回過消息，他存了下來。他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嫂子，」周凜看了一眼趴在吧檯上的陸沉淵，嘆了口氣，「沉淵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凜以為她掛了。然後他聽見她輕聲說：「地址給我。」
蘇晚晴到的時候，陸沉淵已經趴在吧檯上睡著了。他睡著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眉頭舒展開，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不是酒精刺激的，是真的哭過。她從未見過他哭。陸沉淵從不流淚，哪怕在病中燒得迷迷糊糊，也只是蹙著眉，從不示弱。可此刻，他的臉上有淚痕。他哭了。為她哭的。
蘇晚晴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周凜在旁邊站著，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嫂子，他就交給你了。」然後轉身離開了。
蘇晚晴在陸沉淵身邊坐下。酒吧里已經沒什麼人了，燈球也關了，只有幾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酒保在擦杯子，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她側過頭，看著他的臉。燈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許多，不像白天那麼冷硬。他的嘴唇有些干，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長期皺眉留下的痕跡。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上空，沒有落下。她想起在瑞士的雪山上，他在纜車裡說「別怕，我在」。想起他在畫室里說「你以前，很快樂」。想起他在發布會上說「蘇晚晴是我妻子，不是什麼替身」。
她想起那些溫柔，也想起那些傷害。想起他在陽台上說「貪慕虛榮，不知廉恥」。想起他說「你拿了」。想起他說「我信你」。一句遲來的「我信你」，能不能抵得過那些深夜的眼淚？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當她聽到周凜說「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時，她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為他疼了，可還是會疼。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上。
「陸沉淵。」她輕聲叫他。他沒有反應。
她又叫了一聲，他還是沒有反應。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迷迷濛蒙的。他看到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個孩子看到最想要的糖果。
「晚晴。」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來了。」
「嗯。」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因為醉酒而泛起的紅血絲，看著他臉上那抹還沒幹透的淚痕。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走吧，回家。」她伸手扶他。
陸沉淵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她身上倒。她撐著他，很重，但她沒有鬆手。他靠在她肩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灼熱，帶著濃烈的酒氣。
「晚晴，」他悶悶地說，「對不起。」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酒吧門口。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她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衫，滾燙的，像一個燒了很久卻沒人來滅的火。
「冷嗎？」她問。
「不冷。」他說，「你在。」
蘇晚晴看著前方。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個擁抱。她忽然想起那年在瑞士，他在雪地里把她拉起來，她撞進他懷裡，他沒有鬆手。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好起來。後來才知道，那只是暴風雪前的寧靜。
計程車來了。她扶他上車，報了公寓的地址。他靠在座椅上，頭歪向她的方向，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把他額前的頭髮撥到一邊。
他像感覺到了什麼，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很淡，但她看見了。她也彎了一下嘴角。很小，很淡，他也看不見。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外流過，紅的黃的綠的，像一條流動的光河。她看著那片光河，忽然想起瑞士的雪山。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那輛懸在半空的纜車。還有她在黑暗中主動吻他的那個瞬間。那個吻很短，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可她到現在還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滾燙的，帶著一點點的顫抖。像他這個人。明明那麼燙，卻總是讓她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