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冷戰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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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陸沉淵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也沒有聲音。他不知道她是睡著了,還是醒著,還是在無聲地流淚。他幾次想推門進去,手抬起又放下。最後他靠在門邊的牆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永遠不會熄滅的壁燈。

  凌晨四點,他聽見門內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客房的門被打開、又被反鎖的聲響。「咔噠」一聲,像一根針掉在地上,卻刺得他心臟猛地一縮。她搬回去了。搬回那間她住了快兩年的客房,把他徹底關在了門外。

  他走到客房門前,站了很久。門縫下沒有光,黑漆漆的,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他抬起手,指節懸在門板上,最終沒有落下。

  清晨,蘇晚晴推開門時,走廊里已經空了。

  她以為他走了,卻在樓梯口看見他。他靠著牆壁,閉著眼,身上還是昨晚那件皺巴巴的家居服,頭髮凌亂,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他在這裡坐了一夜。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廚房。

  陳叔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她拿了一片吐司,倒了一杯水,站在中島台邊默默地吃著。陸沉淵跟過來,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餐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她咀嚼吐司的細微聲響。

  「蘇晚晴。」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像沒聽見一樣,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喝了一口水,轉身要回客房。

  「我們談談。」他擋在她面前。

  「沒什麼好談的。」她繞開他,繼續走。

  他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胸口那團火又燒了起來。他快步追上,在她即將關門的那一刻,伸手撐住了門板。「你想怎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極力克制的怒意,「一直這樣躲著我?」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有些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沒有躲你。我只是需要一個人待著。」

  「一個人待著?」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然後呢?等那個醫生再來接你吃飯?再送你回家?再給你買蛋糕?」

  蘇晚晴的手微微收緊。她沒有接話,只是用力想把門關上。他的手掌紋絲不動。

  「放開。」她說。

  「不放。」

  她不再試圖關門,只是鬆開手,轉身走進房間。他以為她妥協了,跟了進去。卻看見她打開衣櫃,開始往行李箱裡裝衣服。動作很快,帶著一種決絕的利落,幾件換洗的衣服,那本法語書,洗漱用品,沒有一樣多餘的東西。

  陸沉淵的血瞬間衝上頭頂。他大步上前,一把奪過行李箱,重重摔在地上!

  「你敢!」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眼底猩紅,「蘇晚晴,別挑戰我的底線。」

  蘇晚晴看著被摔在地上的行李箱,看著散落出來的衣物,慢慢地蹲下去,一件一件撿起來,疊好,重新放回箱子裡。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必須完成的工作。

  「你的底線是什麼?」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是讓我像個玩偶一樣任你擺布?是把我關在這座公寓裡,等你偶爾想起來就施捨一點溫柔,想發泄就撕碎我的衣服?還是用畫廊威脅我,用我爸爸的手術費威脅我,用一切你能想到的手段,逼我留在你身邊?」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讓他脊背發涼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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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淵,你說過,你的自由在你允許的範圍內。那我的呢?我的尊嚴,我的人格,我的選擇——在你允許的範圍內嗎?」

  陸沉淵站在那裡,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他只是不想失去她,想說他看見她對別人笑的時候心像被刀剜。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他用畫廊威脅過她,用她父親的手術費威脅過她,在壽宴上沉默地看著她被羞辱,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去了林薇薇身邊。他給了她無數傷害,卻連一個像樣的道歉都沒有給過。

  蘇晚晴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準備繞過他離開。他猛地抓住拉杆的另一端。

  「我不同意。」他的聲音嘶啞。

  「你憑什麼不同意?」

  「憑我是你丈夫。」

  「丈夫?」她重複這個詞,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沒有任何溫度,「陸沉淵,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妻子?」

  空氣凝固了。他看著她的眼睛,在那片平靜的荒蕪里,終於看見了一絲——不是恨,不是怒,是比這些都更讓他害怕的東西。是失望。是已經失望到極點,連恨都懶得恨了的疲倦。

  他握著的拉杆,鬆了一下。只鬆了一下,蘇晚晴就感覺到了。她用力拉過行李箱,朝門口走去。

  「你睡客房,我不碰你。」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不是命令,不是威脅,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蘇晚晴的腳步頓了一下。

  「畫廊的事,不會再發生。」他繼續說,聲音澀得像生了鏽,「顧清舟……我不會再干涉你們正常來往。你出去住,我不攔你。但至少……別搬出去。」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手指攥著行李箱的拉杆,攥得指節泛白。

  「你說過,契約還有一年。」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這一年,我會學著……尊重你。」

  尊重。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陌生得像一門外語。蘇晚晴沒有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心軟,也怕自己一回頭就會看見他眼底她承受不起的東西。過了很久,她鬆開拉杆。

  「一年。」她說。

  然後她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這一次,門沒有鎖。

  陸沉淵站在門外,看著那扇虛掩的門,看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微弱光線。她留下了。不是因為他的威脅,不是因為契約,是因為她說「一年」。她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發麻。然後他轉身,走進廚房。陳叔已經走了,灶台上溫著一壺熱水。他找出那盒她常用的薰衣草精油,倒了幾滴在杯子裡,沖了熱水,端到客房門口。

  他敲了敲門。「晚晴。」

  裡面安靜了幾秒。「嗯。」

  「給你放了杯水,門口。薰衣草的,能助眠。」

  說完他放下杯子,轉身離開。沒有停留,沒有等她開門,甚至沒有回頭。

  房間裡,蘇晚晴坐在床邊,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很輕,很慢,和昨晚那個把她按在鏡面上的男人判若兩人。她等了很久,才起身打開門。走廊里空無一人。門口的地上放著一杯熱水,水面飄著幾滴精油,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是剛倒的。

  她彎腰,把杯子端起來。水很燙,暖著她的手心。她端著那杯水,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主臥門。

  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薰衣草的味道很淡,帶著一點點的苦,又有一點點回甘。

  像他給的東西。永遠摻著苦,卻又讓她捨不得吐掉。她關上門,把那杯水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隔壁房間裡,陸沉淵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條走廊,兩堵牆,和無數個說不出口的對不起。

  水慢慢涼了。天慢慢亮了。誰都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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