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顧醫生的邀約
顧清舟約蘇晚晴吃飯的地方，在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店面不大，裝修簡單，木質桌椅洗得發白，牆上掛著幾幅不知名畫家的水彩畫。菜單手寫在黑板上，菜品不多，都是些家常菜。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蘇晚晴翻著菜單，有些意外。她以為顧清舟這種在醫院裡待慣了的人，會更喜歡那種窗明几淨、服務周到的餐廳。
顧清舟給她倒了一杯茶，笑著說：「我師妹帶我來過一次，說是她的『秘密基地』。後來我常來，老闆都認識我了。這裡的紅燒肉特別好吃，是你以前喜歡的那種偏甜口的。」
蘇晚晴抬眼看他。
顧清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喝茶掩飾：「我是說……你以前發朋友圈說喜歡吃甜的，後來那條朋友圈刪了，但我記得。」
「你還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
「記得。」他說，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我還記得你喜歡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喜歡用0.5的黑色水筆，喜歡的奶茶是原味加珍珠。你大二那年選修了法國文學史，期末考試前熬夜複習，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我給你送了一盒眼藥水，你接過去的時候還說我多管閒事。」
蘇晚晴怔了一下。那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大學時光像上輩子的事，那時候她還是個普通的、會為考試熬夜、會為奶茶加不加珍珠糾結半天的女孩。父親還沒病倒，她還沒簽下那份契約，還不知道什麼叫替身，什麼叫羞辱，什麼叫凌晨四點收到那種照片後還能平靜地煎蛋。
「你那時候總泡在圖書館，」顧清舟繼續說，眼神有些遙遠，像是在看另一個時空的畫面，「我給你送過便當，記得嗎？」
蘇晚晴忍不住笑了：「記得。你做的咖喱飯太咸了，我喝了三杯水才吃完。」
「後來我苦練廚藝，」顧清舟也笑了，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坦誠，「現在拿手菜可多了。紅燒肉、糖醋排骨、酸菜魚，還有你最喜歡的番茄牛腩。」
他說「你最喜歡的」時，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們之間沒有隔著那許多年，自然得像他還是那個會給她送便當、會給她買眼藥水、會記住她所有小習慣的鄰家哥哥。
蘇晚晴的笑容頓了一下。
顧清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
「那什麼，點菜吧。紅燒肉要一份，番茄牛腩也要，再來個清炒時蔬，湯就要番茄蛋花湯，行不行？」
「行。」蘇晚晴點頭。
菜上來得很快，味道確實好。紅燒肉肥而不膩，甜度剛剛好；番茄牛腩燉得軟爛，湯汁濃郁。蘇晚晴吃了兩碗飯，比平時多了一倍。顧清舟看著她吃，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只是一直給她夾菜，把最好的幾塊牛腩都挑到她碗裡。
「別光給我夾，你也吃。」蘇晚晴把一塊紅燒肉夾回去。
顧清舟看著碗裡那塊肉，笑了笑，吃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她。
「晚晴。」
「嗯？」
「你……過得好嗎？」
蘇晚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挺好的。」她說，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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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舟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他見過她小時候的樣子，見過她在父親公司還沒破產時穿著漂亮裙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也見過她後來瘦得脫相、眼底全是青黑、在醫院的走廊里一個人坐著發呆的樣子。他知道她簽了那份契約，知道她嫁進了陸家，知道她在那些豪門宴會上被當眾羞辱。他不知道所有細節，但他知道的那些，已經足夠讓他心疼。
「那個男人，」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他對你好嗎？」
蘇晚晴沒有回答。
「我看新聞，」顧清舟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和林薇薇……好像一直有來往。前幾天還有報導說，林薇薇在巴黎的舞團收到了一筆巨額匿名捐款，圈裡人都說是陸氏出的。」
蘇晚晴放下筷子。
「清舟。」她叫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界限，「別說這個。」
顧清舟看著她，看著她垂下眼睫，看著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每一個動作都那麼平靜、那麼得體。可他知道，那平靜下面是深不見底的疲憊。他太了解她了。她從小就是這樣，越難過，越平靜。
「好，不說了。」他笑了笑，語氣輕鬆起來，「說點別的。我最近在做一個新課題，關於心臟瓣膜微創手術的，挺有意思的。你知道我導師是誰嗎？就是我以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王教授，他在這個領域是國內頂尖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蘇晚晴聽著，偶爾接一兩句。氣氛漸漸回暖，像兩個老朋友久別重逢，聊著各自的生活。只是他們都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名字，繞開那座冰冷的公寓，繞開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我送你回去。」顧清舟說，招手叫服務員買單。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
「晚晴。」他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持，「讓我送你。」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餐廳，巷子裡路燈昏黃，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顧清舟的車停在巷口，是一輛普通的白色豐田，乾淨整潔，車裡放著一小瓶空氣清新劑，是淡淡的檸檬味。和那個人的邁巴赫完全不同。
蘇晚晴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緩緩駛出巷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對面的車道上，緩緩駛過。
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但那車牌號，蘇晚晴太熟悉了。
她的心臟猛地縮緊。
顧清舟沒有注意到，還在說醫院的事。蘇晚晴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指尖冰涼。他怎麼會在這裡？是路過，還是……
「晚晴？」顧清舟叫了她一聲。
「嗯？」她回過神。
「你家往哪邊走？」
「哦，前面左轉。」
她報了一個地址，不是「雲頂天宮」，是畫廊附近一個普通小區的名字。她不想讓顧清舟知道她住在哪裡。不想讓他知道那座冰冷的金絲籠，不想讓他看到那個人的世界。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謝謝你，清舟。今天很開心。」蘇晚晴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晚晴。」顧清舟叫住她。
她回頭。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裡面有太多想說卻不能說出口的話。最終只是笑了笑：「早點休息。有什麼事，隨時打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蘇晚晴心裡一酸。「好。」
她下了車，關上門，看著那輛白色豐田慢慢駛遠，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攏了攏外套，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街對面，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一直停在梧桐樹的陰影里。
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
陸沉淵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指間的菸灰積了很長一截，落下來，碎在褲腿上。
他沒有動，也沒有打電話質問。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電梯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蘇晚晴的對話框。
「在哪？」
過了幾分鐘，回復來了：「在家。準備睡了。」
他盯著那兩個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家。她說的是哪個家？是那座他給她住的公寓，還是某個他從來不知道的地方？
他沒有再回，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明明滅滅，像他此刻的心。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蘇晚晴翻著菜單，有些意外。她以為顧清舟這種在醫院裡待慣了的人，會更喜歡那種窗明几淨、服務周到的餐廳。
顧清舟給她倒了一杯茶，笑著說：「我師妹帶我來過一次，說是她的『秘密基地』。後來我常來，老闆都認識我了。這裡的紅燒肉特別好吃，是你以前喜歡的那種偏甜口的。」
蘇晚晴抬眼看他。
顧清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喝茶掩飾：「我是說……你以前發朋友圈說喜歡吃甜的，後來那條朋友圈刪了，但我記得。」
「你還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
「記得。」他說，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我還記得你喜歡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喜歡用0.5的黑色水筆，喜歡的奶茶是原味加珍珠。你大二那年選修了法國文學史，期末考試前熬夜複習，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我給你送了一盒眼藥水，你接過去的時候還說我多管閒事。」
蘇晚晴怔了一下。那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大學時光像上輩子的事，那時候她還是個普通的、會為考試熬夜、會為奶茶加不加珍珠糾結半天的女孩。父親還沒病倒，她還沒簽下那份契約，還不知道什麼叫替身，什麼叫羞辱，什麼叫凌晨四點收到那種照片後還能平靜地煎蛋。
「你那時候總泡在圖書館，」顧清舟繼續說，眼神有些遙遠，像是在看另一個時空的畫面，「我給你送過便當，記得嗎？」
蘇晚晴忍不住笑了：「記得。你做的咖喱飯太咸了，我喝了三杯水才吃完。」
「後來我苦練廚藝，」顧清舟也笑了，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坦誠，「現在拿手菜可多了。紅燒肉、糖醋排骨、酸菜魚，還有你最喜歡的番茄牛腩。」
他說「你最喜歡的」時，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們之間沒有隔著那許多年，自然得像他還是那個會給她送便當、會給她買眼藥水、會記住她所有小習慣的鄰家哥哥。
蘇晚晴的笑容頓了一下。
顧清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
「那什麼，點菜吧。紅燒肉要一份，番茄牛腩也要，再來個清炒時蔬，湯就要番茄蛋花湯，行不行？」
「行。」蘇晚晴點頭。
菜上來得很快，味道確實好。紅燒肉肥而不膩，甜度剛剛好；番茄牛腩燉得軟爛，湯汁濃郁。蘇晚晴吃了兩碗飯，比平時多了一倍。顧清舟看著她吃，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只是一直給她夾菜，把最好的幾塊牛腩都挑到她碗裡。
「別光給我夾，你也吃。」蘇晚晴把一塊紅燒肉夾回去。
顧清舟看著碗裡那塊肉，笑了笑，吃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她。
「晚晴。」
「嗯？」
「你……過得好嗎？」
蘇晚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挺好的。」她說，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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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舟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他見過她小時候的樣子，見過她在父親公司還沒破產時穿著漂亮裙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也見過她後來瘦得脫相、眼底全是青黑、在醫院的走廊里一個人坐著發呆的樣子。他知道她簽了那份契約，知道她嫁進了陸家，知道她在那些豪門宴會上被當眾羞辱。他不知道所有細節，但他知道的那些，已經足夠讓他心疼。
「那個男人，」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他對你好嗎？」
蘇晚晴沒有回答。
「我看新聞，」顧清舟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和林薇薇……好像一直有來往。前幾天還有報導說，林薇薇在巴黎的舞團收到了一筆巨額匿名捐款，圈裡人都說是陸氏出的。」
蘇晚晴放下筷子。
「清舟。」她叫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界限，「別說這個。」
顧清舟看著她，看著她垂下眼睫，看著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每一個動作都那麼平靜、那麼得體。可他知道，那平靜下面是深不見底的疲憊。他太了解她了。她從小就是這樣，越難過，越平靜。
「好，不說了。」他笑了笑，語氣輕鬆起來，「說點別的。我最近在做一個新課題，關於心臟瓣膜微創手術的，挺有意思的。你知道我導師是誰嗎？就是我以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王教授，他在這個領域是國內頂尖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蘇晚晴聽著，偶爾接一兩句。氣氛漸漸回暖，像兩個老朋友久別重逢，聊著各自的生活。只是他們都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名字，繞開那座冰冷的公寓，繞開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我送你回去。」顧清舟說，招手叫服務員買單。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
「晚晴。」他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持，「讓我送你。」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餐廳，巷子裡路燈昏黃，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顧清舟的車停在巷口，是一輛普通的白色豐田，乾淨整潔，車裡放著一小瓶空氣清新劑，是淡淡的檸檬味。和那個人的邁巴赫完全不同。
蘇晚晴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緩緩駛出巷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對面的車道上，緩緩駛過。
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但那車牌號，蘇晚晴太熟悉了。
她的心臟猛地縮緊。
顧清舟沒有注意到，還在說醫院的事。蘇晚晴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指尖冰涼。他怎麼會在這裡？是路過，還是……
「晚晴？」顧清舟叫了她一聲。
「嗯？」她回過神。
「你家往哪邊走？」
「哦，前面左轉。」
她報了一個地址，不是「雲頂天宮」，是畫廊附近一個普通小區的名字。她不想讓顧清舟知道她住在哪裡。不想讓他知道那座冰冷的金絲籠，不想讓他看到那個人的世界。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謝謝你，清舟。今天很開心。」蘇晚晴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晚晴。」顧清舟叫住她。
她回頭。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裡面有太多想說卻不能說出口的話。最終只是笑了笑：「早點休息。有什麼事，隨時打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蘇晚晴心裡一酸。「好。」
她下了車，關上門，看著那輛白色豐田慢慢駛遠，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攏了攏外套，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街對面，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一直停在梧桐樹的陰影里。
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
陸沉淵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指間的菸灰積了很長一截，落下來，碎在褲腿上。
他沒有動，也沒有打電話質問。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電梯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蘇晚晴的對話框。
「在哪？」
過了幾分鐘，回復來了：「在家。準備睡了。」
他盯著那兩個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家。她說的是哪個家？是那座他給她住的公寓，還是某個他從來不知道的地方？
他沒有再回，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明明滅滅，像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