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一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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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陸沉淵帶她去了一場私人拍賣會。

  地點在城中另一家頂級酒店,規模不大,規格卻極高。到場的不過四五十人,安保比機場還嚴,每人憑定製邀請函入場,手機被統一收納在入口的保險柜里。蘇晚晴一襲菸灰色長裙,頭髮松松挽起,站在陸沉淵身邊,安靜地翻看拍賣圖錄。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帶她來,也沒問。這幾個月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在他身邊,不需要問為什麼,只需要配合。

  拍品以古董珠寶和字畫為主,起拍價動輒百萬。現場舉牌的多是熟面孔,幾張蘇晚晴在財經新聞里見過的臉,彼此點頭致意,客氣疏離。陸沉淵全程沒怎麼舉牌,只偶爾側頭,低聲給她講某件拍品的來歷。

  「那個明代青花梅瓶,前年在香港拍過一次,當時是八百萬,現在翻了一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吸掃過她耳廓,帶著淡淡的雪鬆氣息。

  蘇晚晴微微側開頭,「你叫我來,就是為了給我科普古董?」

  陸沉淵沒回答,嘴角卻彎了一下。

  拍賣過半,禮儀小姐端上一件新拍品。托盤裡是一枚白玉簪,通體瑩潤,簪頭雕著幾朵半開的玉蘭,花瓣薄如蟬翼,透光看去幾乎能看到細密的紋理。燈光下,那玉色白得極淨,像一捧凝固的月光。

  蘇晚晴翻圖錄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多看了那枚玉簪幾眼。目光很短,不到三秒,隨即就低下頭,繼續翻圖錄。

  圖錄上寫著:清代白玉蘭花簪,玉質上乘,雕工精湛,品相完好,起拍價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萬。」拍賣師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舉牌。

  「兩百萬。」又一個牌子舉起來。

  「兩百二十萬。」

  價格交替攀升,速度不快,但咬得很緊。蘇晚晴低頭看手機上的電子圖錄,沒有關注競價。

  身邊的男人沒有舉牌。

  又經過幾輪競價,價格停在三百萬。拍賣師正要落槌——

  「三百萬,第三次——」

  一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舉起了號牌。

  「三百二十萬。」拍賣師眼睛一亮,「十六號先生,三百二十萬。」

  全場安靜了幾秒,沒有人再加價。槌聲落下,那枚白玉簪歸了十六號。

  蘇晚晴側頭,看向身邊那個把號牌放回去的男人。

  陸沉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號牌隨手擱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像剛才只是隨手買了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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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要拍那枚簪子。他沒有解釋。

  拍賣會結束,禮儀小姐將拍品送到貴賓休息室。陸沉淵簽了單,接過那個深藍色的錦盒,轉身,遞到她面前。

  「拿著。」

  蘇晚晴看著那個錦盒,沒有立刻接。

  「太貴重了,」她輕聲說,「我……」

  「適合你。」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必討論的事實。然後他不由分說地將錦盒塞進她手裡。

  掌心觸到絲絨溫涼的質感,沉甸甸的。她低下頭,看著盒子上的燙金logo,不知道該說什麼。適合你。他說。她不知道他說的「適合」是什麼意思。是適合她這個人,還是適合她這張臉,適合她這個「替身」的身份?

  她沒有問,只是把錦盒收進包里。「謝謝。」

  陸沉淵「嗯」了一聲,轉身走在前面。

  ---

  回家之後,蘇晚晴把錦盒放在梳妝檯上。

  她洗了澡,換了睡衣,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那個深藍色的盒子。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打開了。

  白玉簪安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墊上,燈光下,玉色溫潤如水,簪頭的玉蘭花薄得近乎透明,花瓣邊緣的紋路纖毫畢現。她把簪子拿起來,指尖觸到玉質的微涼,沉甸甸的,像一捧凝固的月光。

  她想起很久以前,爸爸也送過她一枚玉簪。不是什麼名貴的古董,是爸爸出差時在一個小攤上買的,幾十塊錢,玉色渾濁,雕工也粗糙。但她喜歡了很久,每天都戴,直到家裡出事,那枚簪子不知丟在了哪裡。

  她把白玉簪舉到燈下,看光線穿過玉質,在掌心投下淡淡的光暈。

  很美。美得不像是屬於她的東西。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放下簪子,拿起手機。是一條簡訊,號碼沒有備註,但她認得——林薇薇。

  「聽說阿淵今天拍了個白玉簪給你?真巧,以前他也送過我一支白玉簪,也是在拍賣會上拍的。可惜我後來不小心弄丟了。他這是……在補償你?」

  蘇晚晴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白玉簪。以前也送過。弄丟了。補償。

  她忽然想起那條凌晨四點的彩信,想起那張酒店大床上的自拍,想起那句「他在我身邊」。想起家宴上林薇薇頸間那條「星河之淚」,想起他說「薇薇母親喜歡翡翠」。想起那些被燒掉的照片裡,巴黎鐵塔下的擁吻,塞納河畔的牽手。

  原來這支白玉簪,也有一模一樣的故事。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回覆,也沒有拉黑。

  只是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溫潤的、美麗得不像話的白玉簪。

  燈光下,玉蘭花瓣的紋理依舊清晰,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可她忽然覺得指尖很涼。

  不是玉涼。是心涼。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在他第一次送她禮物的時候,在他說「適合你」的時候,在回程車上他偶爾側頭看她、目光比平時柔和的時候——她是不是,又差一點,就要相信什麼了?

  相信他送她東西,只是因為「適合她」。相信他帶她去拍賣會,只是想陪她過一個周末。相信他說的「好好相處」,是真的想要重新開始。

  可原來,連禮物,都是別人剩下的款式。

  她把白玉簪放回錦盒裡,動作很輕。然後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那裡放著幾樣東西:那份簽了字的協議,當初她穿著米白色連衣裙去陸氏集團簽的那份。一張黑卡,他扔在床頭的那張。一條剪碎的香檳色裙子的碎片,她用布包著,不知道為什麼沒扔。還有一堆燒剩下的照片灰燼,她當時衝進了馬桶,卻留了一小塊沒燒盡的邊角。

  她把錦盒放進抽屜最深處,和其他那些東西放在一起。關好抽屜,鎖上。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平靜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沒有哭,沒有發抖,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她拿起手機,打開林薇薇的簡訊,看了一眼,然後退出。打開陸沉淵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謝謝今天的禮物。」

  發送。

  幾秒後,那邊回了:「喜歡嗎?」

  她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兩個字:「喜歡。」

  發送。

  陸沉淵沒有再回。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聽著窗外模糊的城市聲響,和空調低沉的嗡鳴。

  抽屜最深處,那枚白玉簪安靜地躺著。玉蘭花瓣薄如蟬翼,燈光熄滅後,它只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也很涼。

  明天還要去畫廊,要整理新一批畫冊,要回復法國那邊的一封郵件,要跟方老師確認下周布展的方案。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理由早起。

  她閉上眼。

  睡吧,蘇晚晴。別再想了。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她的世界,在那一方小小的抽屜里,又多了一件不能見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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