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雨夜共傘
夏天的雨，來得毫無預兆。
下午還是晴空萬里，傍晚時分，天色驟然暗下來，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幾乎要碰到老城區的屋檐。緊接著，一道驚雷炸響，暴雨如同天河決口，傾盆而下。
蘇晚晴站在畫廊門口，看著門外的雨幕，有些無奈。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連衣裙，腳上是淺口的平底鞋，手裡的帆布包單薄得沒有任何防水功能。最重要的是，她沒帶傘。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通常等個十幾分鐘就能停。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氣息，帶著一點燥熱被澆透後的涼爽。
小雅早就跑了，臨走前還把自己的摺疊傘留給她，她笑著推了回去：「我等人來接，你快走吧，別淋著。」小雅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撐開傘跑進了雨里。
等人來接。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說。明明沒有人說要來接她。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天色徹底暗下來，街邊的店鋪陸續亮起暖黃的燈，雨水在燈光里被染成一條條金色的線。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了馬路對面。
隔著雨幕，蘇晚晴看不清車牌，但那輛車的輪廓，那種低調到極點卻依舊透著矜貴的氣質，讓她心裡微微一動。
車門打開，一把黑色的雨傘撐開。
陸沉淵從車裡下來，踩著雨水，穿過馬路，朝她走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肩寬腿長。可此刻，那把傘完全遮不住這樣的暴雨，他的肩膀和後背已經被雨水打濕，深灰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顏色，幾縷黑髮也被雨水打濕，貼在額前。
他卻好像毫無所覺，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傘檐抬起，露出他那張冷峻的臉。雨水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上。
「走吧。」他說。
蘇晚晴看著他被打濕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把明顯只夠一個人撐的傘，抿了抿唇。
「你怎麼知道我沒帶傘？」
陸沉淵沒有回答，只是把傘更傾向她那邊：「車在對面。」
短短几步路。
蘇晚晴走進傘下，和他並肩而立。傘不大，兩個人有些擠，肩膀幾乎要貼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鬆氣息，被雨水打濕後，變得更加清晰，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雨水的清冷。
她剛想說「我來撐吧」，他已經邁步，帶著她一起走進雨里。
雨聲嘩嘩地砸在傘面上，像是密集的鼓點。蘇晚晴下意識地抬頭，發現那把傘幾乎完全傾向她這邊，她的裙擺和鞋子一點都沒濕，而他的另半邊身子，徹底暴露在暴雨中。
深灰色的西裝徹底濕透，貼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肩背流暢的線條。雨水順著他的側臉、脖頸流下來，滲進襯衫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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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短短几步路，仿佛走了很久。
車門被拉開，她被讓進副駕駛。陸沉淵收傘，繞到駕駛座，坐了進來。雨水從他身上滴落，浸濕了座椅邊緣。他隨手扯了扯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被雨水打濕的小片肌膚。
車裡很安靜，只有雨刷器規律地擺動，和空調吹出的細微風聲。
蘇晚晴從儲物格里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
陸沉淵看著那幾張遞過來的紙巾，沒有立刻接。他轉過頭，看著她。車裡沒開燈，只有外面路燈的光透過雨幕，朦朦朧朧地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他伸出手。
卻不是接紙巾。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晚晴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握著她的手，將那張紙巾按在了自己臉上。
她被迫用手，幫他擦拭臉上的雨水。
掌心貼上他的臉頰，觸感溫熱，皮膚下是堅硬的骨骼輪廓。雨水打濕的皮膚有些微涼，但被他體溫一燙，又變得溫熱起來。他的睫毛上也掛著細小的水珠，隨著他微微垂眼的動作，在她掌心輕輕掃過。
酥麻的癢。
蘇晚晴的指尖微微僵硬。她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了一些，帶著她的手，慢慢地、仔細地，擦過他的額頭、眉骨、鼻樑、下頜。
動作很慢，慢得像某種儀式。
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釘——還是那天酒會後他親手扶正的那對。
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落在她手背上，帶著一點點涼意，很快又被掌心的溫度捂熱。
車裡很安靜。
只有雨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紙巾已經濕透了，皺成一團。蘇晚晴終於忍不住，輕聲說：「好了……」
陸沉淵沒有放開她的手。
他依舊握著她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那塊柔軟的皮膚。那裡有脈搏，一下一下，跳得有些快。
「蘇晚晴。」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雨水浸潤後的微微沙啞。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輕了一些。
然後他說：
「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
好好相處。
蘇晚晴怔住了。
她以為他會說別的。會說「別再提過去的事」，會說「忘記那些不愉快」，會說「以後我會對你更好」。那些話，她都在心裡預演過無數遍，想好了怎麼應對。
可他只說：
「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
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只好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她看著他。
看著他濕透的頭髮，被打濕的西裝，看著他眼底那抹罕見的、不確定的光芒。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溫度，像是怕她抽回，又像是怕弄疼她。
她想說很多話。
想說我們之間隔了太多，想說那些傷害不是一句「好好相處」就能抹去，想說她已經不相信他了，想說她心裡那道傷口還在流血。
可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垂下眼，輕聲問：
「陸沉淵，你知道什麼叫『好好相處』嗎？」
他沒有回答。
她又問：「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你說。」他的聲音很輕。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要被尊重。想要我的選擇被認可，哪怕你不理解。想要在我被羞辱的時候，有人站在我這邊，而不是沉默地旁觀。想要我的眼淚，不是被你『看見』就算了，而是不要讓我流淚。」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平靜。
陸沉淵聽著，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窗外的雨還在下，似乎小了一些。
「我……」他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又頓住。
蘇晚晴看著他，等著。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久到雨聲幾乎要停，久到街燈的光都變得朦朧。
然後他忽然鬆開她的手腕，轉回頭，發動了車子。
「太晚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先送你回去。」
蘇晚晴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追問。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上。
紙巾還攥在掌心，已經濕透了，冰涼地貼著皮膚。
車子緩緩駛入雨夜。
她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無數條細小的河流，模糊了街燈，模糊了行人的身影，模糊了這座城市的輪廓。
「好好相處」。
她不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做到。
但她知道，當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她的心，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就像雨滴落在湖面，泛起一圈漣漪，很快又歸於平靜。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一次，湖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甦醒。
下午還是晴空萬里，傍晚時分，天色驟然暗下來，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幾乎要碰到老城區的屋檐。緊接著，一道驚雷炸響，暴雨如同天河決口，傾盆而下。
蘇晚晴站在畫廊門口，看著門外的雨幕，有些無奈。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連衣裙，腳上是淺口的平底鞋，手裡的帆布包單薄得沒有任何防水功能。最重要的是，她沒帶傘。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通常等個十幾分鐘就能停。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氣息，帶著一點燥熱被澆透後的涼爽。
小雅早就跑了，臨走前還把自己的摺疊傘留給她，她笑著推了回去：「我等人來接，你快走吧，別淋著。」小雅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撐開傘跑進了雨里。
等人來接。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說。明明沒有人說要來接她。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天色徹底暗下來，街邊的店鋪陸續亮起暖黃的燈，雨水在燈光里被染成一條條金色的線。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了馬路對面。
隔著雨幕，蘇晚晴看不清車牌，但那輛車的輪廓，那種低調到極點卻依舊透著矜貴的氣質，讓她心裡微微一動。
車門打開，一把黑色的雨傘撐開。
陸沉淵從車裡下來，踩著雨水，穿過馬路，朝她走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肩寬腿長。可此刻，那把傘完全遮不住這樣的暴雨，他的肩膀和後背已經被雨水打濕，深灰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顏色，幾縷黑髮也被雨水打濕，貼在額前。
他卻好像毫無所覺，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傘檐抬起，露出他那張冷峻的臉。雨水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上。
「走吧。」他說。
蘇晚晴看著他被打濕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把明顯只夠一個人撐的傘，抿了抿唇。
「你怎麼知道我沒帶傘？」
陸沉淵沒有回答，只是把傘更傾向她那邊：「車在對面。」
短短几步路。
蘇晚晴走進傘下，和他並肩而立。傘不大，兩個人有些擠，肩膀幾乎要貼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鬆氣息，被雨水打濕後，變得更加清晰，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雨水的清冷。
她剛想說「我來撐吧」，他已經邁步，帶著她一起走進雨里。
雨聲嘩嘩地砸在傘面上，像是密集的鼓點。蘇晚晴下意識地抬頭，發現那把傘幾乎完全傾向她這邊，她的裙擺和鞋子一點都沒濕，而他的另半邊身子，徹底暴露在暴雨中。
深灰色的西裝徹底濕透，貼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肩背流暢的線條。雨水順著他的側臉、脖頸流下來，滲進襯衫領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短短几步路，仿佛走了很久。
車門被拉開，她被讓進副駕駛。陸沉淵收傘，繞到駕駛座，坐了進來。雨水從他身上滴落，浸濕了座椅邊緣。他隨手扯了扯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被雨水打濕的小片肌膚。
車裡很安靜，只有雨刷器規律地擺動，和空調吹出的細微風聲。
蘇晚晴從儲物格里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
陸沉淵看著那幾張遞過來的紙巾，沒有立刻接。他轉過頭，看著她。車裡沒開燈，只有外面路燈的光透過雨幕，朦朦朧朧地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他伸出手。
卻不是接紙巾。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晚晴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握著她的手，將那張紙巾按在了自己臉上。
她被迫用手，幫他擦拭臉上的雨水。
掌心貼上他的臉頰，觸感溫熱，皮膚下是堅硬的骨骼輪廓。雨水打濕的皮膚有些微涼，但被他體溫一燙，又變得溫熱起來。他的睫毛上也掛著細小的水珠，隨著他微微垂眼的動作，在她掌心輕輕掃過。
酥麻的癢。
蘇晚晴的指尖微微僵硬。她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了一些，帶著她的手，慢慢地、仔細地，擦過他的額頭、眉骨、鼻樑、下頜。
動作很慢，慢得像某種儀式。
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釘——還是那天酒會後他親手扶正的那對。
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落在她手背上，帶著一點點涼意，很快又被掌心的溫度捂熱。
車裡很安靜。
只有雨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紙巾已經濕透了，皺成一團。蘇晚晴終於忍不住，輕聲說：「好了……」
陸沉淵沒有放開她的手。
他依舊握著她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那塊柔軟的皮膚。那裡有脈搏，一下一下，跳得有些快。
「蘇晚晴。」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雨水浸潤後的微微沙啞。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輕了一些。
然後他說：
「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
好好相處。
蘇晚晴怔住了。
她以為他會說別的。會說「別再提過去的事」，會說「忘記那些不愉快」，會說「以後我會對你更好」。那些話，她都在心裡預演過無數遍，想好了怎麼應對。
可他只說：
「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
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只好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她看著他。
看著他濕透的頭髮，被打濕的西裝，看著他眼底那抹罕見的、不確定的光芒。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溫度，像是怕她抽回，又像是怕弄疼她。
她想說很多話。
想說我們之間隔了太多，想說那些傷害不是一句「好好相處」就能抹去，想說她已經不相信他了，想說她心裡那道傷口還在流血。
可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垂下眼，輕聲問：
「陸沉淵，你知道什麼叫『好好相處』嗎？」
他沒有回答。
她又問：「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你說。」他的聲音很輕。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要被尊重。想要我的選擇被認可，哪怕你不理解。想要在我被羞辱的時候，有人站在我這邊，而不是沉默地旁觀。想要我的眼淚，不是被你『看見』就算了，而是不要讓我流淚。」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平靜。
陸沉淵聽著，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窗外的雨還在下，似乎小了一些。
「我……」他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又頓住。
蘇晚晴看著他，等著。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久到雨聲幾乎要停，久到街燈的光都變得朦朧。
然後他忽然鬆開她的手腕，轉回頭，發動了車子。
「太晚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先送你回去。」
蘇晚晴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追問。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上。
紙巾還攥在掌心，已經濕透了，冰涼地貼著皮膚。
車子緩緩駛入雨夜。
她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無數條細小的河流，模糊了街燈，模糊了行人的身影，模糊了這座城市的輪廓。
「好好相處」。
她不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做到。
但她知道，當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她的心，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就像雨滴落在湖面，泛起一圈漣漪，很快又歸於平靜。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一次，湖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