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畫廊的危機
「拾光畫廊」的寧靜，被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電話鈴聲徹底撕裂。
是周一上午，畫廊剛開門不久。方文遠正在裡間畫室調整一幅新畫的色彩，蘇晚晴和小雅在前台整理新一批寄來的藝術家資料，小吳在庫房清點畫框。
電話是直接打到畫廊座機上的。小雅接起，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捂著話筒，有些慌張地朝裡間喊：「方老師！稅務局……稅務局找您！」
方文遠放下調色盤，擦著手走了出來，眉頭微蹙，接過電話：「喂，您好，我是方文遠。」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方文遠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的，我們一直依法納稅，帳目很清楚……近三年的？可以，當然可以配合……明天上午？好，好的，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掛斷電話，方文遠站在前台，半晌沒動。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卻照不亮他眼底的凝重和困惑。
「方老師，怎麼了？」小雅小心翼翼地問。
蘇晚晴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方文遠。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畫廊規模小，業務單純，方文遠為人正直，在藝術圈口碑很好，從未聽說過財稅方面有問題。
方文遠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稅務局……說要對我們進行稅務稽查，重點核查近三年的帳目和資金往來。明天上午就來。」
「啊？」小雅驚呼，「怎麼會突然查我們？我們一直按時繳稅的呀！」
「是啊，」方文遠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疲憊和不解，「我也納悶。剛才電話里，對方語氣很硬，像是……掌握了什麼『線索』似的。可我行得正坐得端，帳目都是請專業會計做的，能有什麼問題？」
蘇晚晴的心，隨著方文遠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在陸家待了這些日子，她太清楚某些「巧合」背後，往往意味著什麼。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整理手頭的資料，指尖卻微微發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畫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方文遠把自己關在小小的辦公室里，一遍遍翻看過去的帳本和納稅記錄，眉頭越皺越緊。小雅和小吳也無心工作，小聲議論著，臉上寫滿了擔憂。畢竟，對於這樣一家小畫廊來說，一次嚴厲的稅務稽查，哪怕最後證明清白，過程中的折騰和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也足以傷筋動骨。
蘇晚晴強迫自己專注於手頭的工作，核對藝術家信息，回覆郵件，但效率極低。她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冰冷的眼睛，在暗處盯著這裡，盯著她這方好不容易尋得的、脆弱的棲身之地。
下午三點多，方文遠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
這一次，他接起電話後，聽了沒幾句，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甚至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啪！」玻璃碎裂的聲音清晰傳來。
外間的三人都嚇了一跳，齊齊看向緊閉的辦公室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方文遠走了出來，臉色灰敗，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頹然。他的目光，極其複雜地，落在了蘇晚晴身上。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被牽連的、無法言說的怨懟。
蘇晚晴被他看得心頭一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方老師？」小雅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方文遠像是沒聽見，他只是看著蘇晚晴，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種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無力感：
「剛才……是稅務那邊一個『朋友』私下透露的消息。」他頓了頓，仿佛每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說這次稽查……是上面有人『特別關照』的。」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蘇晚晴，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指向的……是陸氏集團。」
陸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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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像四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蘇晚晴的心口！
砸得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站立不穩。
果然……是他。
她最壞的預感，成了真。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是陸沉淵。
他用這種方式，用他最擅長、最冷酷的權力遊戲，來對付她這隻試圖飛出金絲籠的、不自量力的鳥兒。他甚至不屑於親自對她動手，只是輕輕動一動手指，便能讓這間給予她短暫安寧和微薄價值的小畫廊，陷入滅頂之災。
方文遠看著蘇晚晴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痛苦，心中那點怨氣，忽然又化為了更深的疲憊和無奈。他大概猜到了些什麼，這個沉靜努力、氣質不俗卻甘願來做行政助理的女孩，背後或許有著極其複雜、甚至危險的關係。而這關係，如今將他的畫廊，也拖入了漩渦。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又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那關門聲，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沉重。
小雅和小吳雖然不清楚具體內情，但「陸氏集團」這個名字和方文遠異常的反應，已經足夠讓她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和……可能與蘇晚晴有關。兩人看向蘇晚晴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蘇晚晴僵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畫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時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敲打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
就在這時，她放在帆布包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她像是被驚醒，動作遲緩地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保存但讓她眼熟的號碼——陸沉淵的私人秘書。
指尖冰冷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她走到畫廊外面小小的後院，按下了接聽鍵。
「太太，下午好。」秘書的聲音禮貌而公式化，聽不出任何情緒，「陸總讓我轉告您。」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秘書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詞，然後清晰而平穩地說道：「陸總說，畫廊的工作環境複雜，事務瑣碎，對您來說太過辛苦，也不太……合適。他希望您能主動辭職，回家好好休息。」
回家。休息。
用最體面的話語，下達最不容反抗的驅逐令。
蘇晚晴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乾澀得發疼。她深吸了一口後院帶著草木清冷氣息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如果……我不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
秘書的聲音，依舊禮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公事公辦的冰冷，和一種隱含的警告：
「太太，陸總也是為您考慮。畫廊目前……似乎遇到了一些小小的『稅務困擾』。方先生人不錯，畫廊經營也不易，如果這次檢查不能順利通過，後續的麻煩……可能會讓畫廊很難支撐下去。」
「當然，」秘書補充道，語氣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平靜，「如果您選擇離開，陸總自然會交代下去，讓有關部門『依法依規』、『儘快妥善』地處理好畫廊的事情。」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
辭職，畫廊的「麻煩」可以「妥善」解決。
不辭，畫廊可能……撐不過這次「依法依規」的檢查。
他用畫廊，用方文遠的心血，用小雅和小吳的工作，用她這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小的獨立世界，作為籌碼，逼她就範。
要她親手，折斷自己剛剛嘗試展開的、孱弱的翅膀，重新回到那個華麗冰冷的牢籠里，繼續做他溫順的、沒有自我的「陸太太」。
蘇晚晴站在後院蕭瑟的秋風裡，聽著電話那頭禮貌而殘酷的最後通牒，看著眼前畫廊那扇樸素的門，和門內隱約可見的、牆上一幅幅安靜美好的畫作。
指尖的冰涼，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臟，像是被浸入了最寒冷的冰海深處，連最後一點跳動的餘溫，都被徹底凍結。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是周一上午，畫廊剛開門不久。方文遠正在裡間畫室調整一幅新畫的色彩，蘇晚晴和小雅在前台整理新一批寄來的藝術家資料，小吳在庫房清點畫框。
電話是直接打到畫廊座機上的。小雅接起，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捂著話筒，有些慌張地朝裡間喊：「方老師！稅務局……稅務局找您！」
方文遠放下調色盤，擦著手走了出來，眉頭微蹙，接過電話：「喂，您好，我是方文遠。」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方文遠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的，我們一直依法納稅，帳目很清楚……近三年的？可以，當然可以配合……明天上午？好，好的，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掛斷電話，方文遠站在前台，半晌沒動。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卻照不亮他眼底的凝重和困惑。
「方老師，怎麼了？」小雅小心翼翼地問。
蘇晚晴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方文遠。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畫廊規模小，業務單純，方文遠為人正直，在藝術圈口碑很好，從未聽說過財稅方面有問題。
方文遠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稅務局……說要對我們進行稅務稽查，重點核查近三年的帳目和資金往來。明天上午就來。」
「啊？」小雅驚呼，「怎麼會突然查我們？我們一直按時繳稅的呀！」
「是啊，」方文遠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疲憊和不解，「我也納悶。剛才電話里，對方語氣很硬，像是……掌握了什麼『線索』似的。可我行得正坐得端，帳目都是請專業會計做的，能有什麼問題？」
蘇晚晴的心，隨著方文遠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在陸家待了這些日子，她太清楚某些「巧合」背後，往往意味著什麼。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整理手頭的資料，指尖卻微微發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畫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方文遠把自己關在小小的辦公室里，一遍遍翻看過去的帳本和納稅記錄，眉頭越皺越緊。小雅和小吳也無心工作，小聲議論著，臉上寫滿了擔憂。畢竟，對於這樣一家小畫廊來說，一次嚴厲的稅務稽查，哪怕最後證明清白，過程中的折騰和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也足以傷筋動骨。
蘇晚晴強迫自己專注於手頭的工作，核對藝術家信息，回覆郵件，但效率極低。她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冰冷的眼睛，在暗處盯著這裡，盯著她這方好不容易尋得的、脆弱的棲身之地。
下午三點多，方文遠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
這一次，他接起電話後，聽了沒幾句，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甚至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啪！」玻璃碎裂的聲音清晰傳來。
外間的三人都嚇了一跳，齊齊看向緊閉的辦公室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方文遠走了出來，臉色灰敗，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頹然。他的目光，極其複雜地，落在了蘇晚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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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是陸沉淵。
他用這種方式，用他最擅長、最冷酷的權力遊戲，來對付她這隻試圖飛出金絲籠的、不自量力的鳥兒。他甚至不屑於親自對她動手，只是輕輕動一動手指，便能讓這間給予她短暫安寧和微薄價值的小畫廊，陷入滅頂之災。
方文遠看著蘇晚晴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痛苦，心中那點怨氣，忽然又化為了更深的疲憊和無奈。他大概猜到了些什麼，這個沉靜努力、氣質不俗卻甘願來做行政助理的女孩，背後或許有著極其複雜、甚至危險的關係。而這關係，如今將他的畫廊，也拖入了漩渦。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又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那關門聲，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沉重。
小雅和小吳雖然不清楚具體內情，但「陸氏集團」這個名字和方文遠異常的反應，已經足夠讓她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和……可能與蘇晚晴有關。兩人看向蘇晚晴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蘇晚晴僵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畫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時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敲打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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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被驚醒，動作遲緩地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保存但讓她眼熟的號碼——陸沉淵的私人秘書。
指尖冰冷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她走到畫廊外面小小的後院，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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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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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乾澀得發疼。她深吸了一口後院帶著草木清冷氣息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如果……我不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
秘書的聲音，依舊禮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公事公辦的冰冷，和一種隱含的警告：
「太太，陸總也是為您考慮。畫廊目前……似乎遇到了一些小小的『稅務困擾』。方先生人不錯，畫廊經營也不易，如果這次檢查不能順利通過，後續的麻煩……可能會讓畫廊很難支撐下去。」
「當然，」秘書補充道，語氣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平靜，「如果您選擇離開，陸總自然會交代下去，讓有關部門『依法依規』、『儘快妥善』地處理好畫廊的事情。」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
辭職，畫廊的「麻煩」可以「妥善」解決。
不辭，畫廊可能……撐不過這次「依法依規」的檢查。
他用畫廊，用方文遠的心血，用小雅和小吳的工作，用她這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小的獨立世界，作為籌碼，逼她就範。
要她親手，折斷自己剛剛嘗試展開的、孱弱的翅膀，重新回到那個華麗冰冷的牢籠里，繼續做他溫順的、沒有自我的「陸太太」。
蘇晚晴站在後院蕭瑟的秋風裡，聽著電話那頭禮貌而殘酷的最後通牒，看著眼前畫廊那扇樸素的門，和門內隱約可見的、牆上一幅幅安靜美好的畫作。
指尖的冰涼，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臟，像是被浸入了最寒冷的冰海深處，連最後一點跳動的餘溫，都被徹底凍結。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