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徹夜未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一夜,陸沉淵果然沒有回來。

  蘇晚晴回到客房後,反鎖了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站了很久。頸側仿佛還殘留著他滾燙呼吸的觸感,腰間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手臂箍緊的力道,鼻腔里甚至還縈繞著那股混合了雪松、薰衣草和他身上獨特氣息的、令人眩暈的味道。

  但這一切,都抵不過最後那通電話,和他那句毫不猶豫的「我馬上過去」帶來的、透徹心扉的冰冷。

  她走到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沖洗自己的臉,尤其是頸側那片被他氣息沾染過的皮膚。冰冷的水刺激著肌膚,帶來短暫的清醒和更深的寒意。

  躺回床上,閉上眼,腦海里卻反覆回放著書房裡那一幕幕。他痛苦的蹙眉,他放鬆的喟嘆,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貼近,他迷濛的低語……還有,電話響起時,他驟然清醒、迅速抽離的動作,和對著電話那端溫柔耐心的聲音。

  像一場荒誕而諷刺的短劇,高潮戛然而止,只留下滿場尷尬和冰冷的餘韻。

  她翻來覆去,毫無睡意。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轉為深灰,又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

  凌晨四點,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提示音。

  不是電話,是一條彩信。

  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蘇晚晴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脊背。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僵硬,點開了那條彩信。

  一張照片,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

  光線昏暗,似乎是酒店的客房。寬大凌亂的白色床鋪上,陸沉淵閉著眼,似乎睡得很沉,身上的襯衫領口松垮地敞開著,露出小片胸膛。他的側臉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而……安寧。

  而照片的焦點,或者說,特意被構圖進來的部分,是床的另一側。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屬於女人的手,親密地搭在陸沉淵裸露的胸膛上。更刺眼的是,照片的邊緣,故意拍進了半張女人的臉——林薇薇。她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慵懶而滿足的、帶著明顯炫耀意味的微笑,眼神迷離,唇色嫣紅,顯然也處於某種狀態之中。

  照片下方,配著一行簡短的字:

  「他在我身邊。安。」

  他在我身邊。

  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蘇晚晴的眼睛上,也燙穿了她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自欺欺人。

  原來,他「馬上過去」,是去了酒店。

  原來,「喝多了」的林薇薇,需要他徹夜陪伴在酒店「照顧」。

  原來,那片刻書房裡荒唐的溫情和貼近,轉身就可以被另一個女人的一張床照,碾碎成齏粉。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她窒息的絞痛。但很快,那疼痛就被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冰冷所取代。

  她沒有哭,也沒有摔手機。

  只是極其平靜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指,點擊「刪除」。

  照片從屏幕上消失。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她又點開那個陌生號碼,選擇了「加入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她將手機屏幕按熄,放在床頭柜上。

  重新躺下,拉高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黑暗籠罩下來。

  這一次,睡意竟意外地襲來。不是沉睡,而是一種疲憊到極致、心死到極致的昏沉。

  她閉上了眼睛。

  清晨。

  公寓裡依舊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光帶。

  蘇晚晴起得比平時稍晚,但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她換上簡單的家居服,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動作依舊仔細,卻帶著一種機械的、與己無關的麻木。

  就在她將煎蛋放入盤中時,玄關處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腳步聲有些沉重,帶著夜宿未歸的疲憊。

  陸沉淵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西裝還是昨天那套,只是更加皺巴巴,領帶不知所蹤,襯衫最上面的幾顆扣子解開著。頭髮有些凌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倦色。

  但最刺眼的,是他脖頸側方,靠近衣領邊緣的地方,一抹極其淡的、卻無法忽視的暗紅色痕跡。

  像是指甲無意間的刮擦,又或者……別的什麼。

  蘇晚晴的目光,在那抹痕跡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靜地移開,仿佛什麼也沒看見。她繼續將煎蛋擺好,又去熱牛奶。

  陸沉淵走進餐廳,在她身後停下腳步。他似乎想說什麼,又有些遲疑,目光落在她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昨晚……」他開口,聲音帶著宿醉和熬夜後的沙啞,語氣里有一種刻意的、試圖解釋的平靜,「薇薇喝多了,情緒不太穩定,我送她去酒店……照顧了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蘇晚晴將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動作平穩,沒有灑出一滴。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聽一個與她無關的、關於天氣的播報。

  她端起自己的那份早餐——依舊是最簡單的吐司煎蛋——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開始安靜地進食。

  陸沉淵站在原地,看著她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胸口那股從昨晚離開時就一直盤旋不去的煩躁和某種莫名的憋悶,瞬間又被點燃,混合著一種被徹底忽視的、近乎惱羞成怒的情緒。

  他幾步走到她身邊,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正準備去拿吐司的手腕!

  「蘇晚晴!」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他的力道不輕,攥得她手腕生疼。

  蘇晚晴被迫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他。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緩緩移到他緊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又移到他脖頸側方那抹刺眼的紅痕上。

  然後,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疏離。

  「陸先生,」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們的契約里,好像不包括……我有權過問你的私生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緊握著她手腕的地方,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提醒般的客氣:

  「而且,蛋要焦了。可以請你先放開我嗎?我需要去關火。」

  契約。私生活。蛋要焦了。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疏離、最現實的話,將兩人之間的關係,重新釘死在那個冰冷的、只有交易的框架里。

  仿佛昨晚書房裡那片刻的旖旎和失控,那張刺目的床照,他脖頸上的痕跡,他此刻的質問和憤怒……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她的平靜和「懂事」,像一把最鋒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陸沉淵所有的怒意和試圖解釋(或者說掩飾)的衝動。

  他看著她那雙映不出絲毫情緒的眼睛,看著她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擔心煎蛋焦掉的眉頭,胸口那股洶湧的情緒,驟然凝固,然後……化為一片更加深沉的、無處著力的冰冷和窒悶。

  他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委屈或在意。

  但他什麼也看不到。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慌的平靜。

  最終,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鉗制著她手腕的手。

  蘇晚晴手腕一松,立刻收回手,起身,快步走向廚房去關火,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陸沉淵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廚房門口的纖細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緊握過她手腕的、此刻空落落的手。

  脖頸側方那抹被林薇薇醉酒後無意識抓撓出的紅痕,似乎在隱隱發燙。

  而心底某個地方,卻空蕩蕩的,灌滿了凌晨酒店房間裡那種冰冷的、揮之不去的香水味,和此刻這公寓裡,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平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