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深夜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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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周,陸沉淵似乎異常忙碌,連續數日都工作到深夜,甚至凌晨才回到公寓。他周身的氣壓比平時更加低沉冷冽,眼底時常帶著熬夜留下的、濃重的青黑和紅血絲,連陳叔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多問一句。

  蘇晚晴依舊保持著規律的作息,早上去畫廊,傍晚回來,晚飯後便待在自己的房間或書房,學習,看書,儘量避開與他碰面。兩人之間那種冰封的、互不干擾的僵持,似乎成了這座昂貴公寓裡唯一的常態。

  這天夜裡,蘇晚晴看完一章法語教材,又整理了一會兒畫廊下周展覽的資料,直到凌晨一點多才睡下。睡得並不安穩,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樓下傳來極細微的、壓抑的悶哼聲,和什麼東西被輕輕放在桌上的聲響。

  她睡眠本就淺,加上心裡總像懸著什麼,便醒了。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一刻。

  公寓裡一片寂靜,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起身,披了件薄外套,輕輕推開房門。走廊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她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冷白的光。

  那壓抑的悶哼聲,又隱約傳來,帶著明顯的痛苦。

  蘇晚晴遲疑著,還是走下了樓梯。廚房的保溫壺裡,有陳叔睡前備好的熱牛奶。她倒了一杯,端著,走到了書房門口。

  透過門縫,她看見陸沉淵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一隻手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眉心緊緊蹙成一個「川」字,臉色在電腦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疲憊,眼底的紅血絲觸目驚心。桌上散亂地攤著文件和幾個空了的咖啡杯。

  他似乎在強忍著什麼,呼吸有些粗重。

  是偏頭痛又犯了。蘇晚晴記得,陳叔以前提過,陸沉淵工作壓力極大時,有時會引發嚴重的偏頭痛。

  她站在門口,握著溫熱的牛奶杯,一時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就在這時,陸沉淵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因為疼痛而顯得格外銳利冰冷的眼睛,直直地射了過來!

  看到是她,他眼底的銳利和警惕似乎鬆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煩躁和痛楚覆蓋。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按著太陽穴,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晚晴抿了抿唇,推開門,走了進去。

  將溫熱的牛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不遠處。

  「要幫忙嗎?」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輕柔,甚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

  陸沉淵按著太陽穴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這一次,他眼中的冰冷和銳利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濃重的疲憊和無法掩飾的痛苦,還有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仿佛只是一個無意識的、被疼痛驅使的妥協。

  蘇晚晴走到他身後。她沒有立刻動手,只是輕聲問:「有精油嗎?薰衣草或者薄荷的,會好些。」

  陸沉淵伸手指了指書桌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抽屜。

  蘇晚晴走過去,打開,裡面果然有幾小瓶未開封的植物精油。她挑了一瓶薰衣草味的,滴了兩滴在自己掌心,輕輕搓熱。

  然後,她走到他身後,伸出手,微涼的指尖,帶著搓熱的、散發出淡淡寧神香氣的精油,輕輕按在了他兩側的太陽穴上。

  她的手指纖細,力道卻出乎意料地適中,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開始輕輕打圈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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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淵的身體,在她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隨即,那恰到好處的力度和薰衣草精油舒緩的香氣,像一股溫潤的暖流,開始滲透他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神經。太陽穴處那種尖銳的、仿佛要炸開的刺痛感,似乎被這輕柔的按壓,一點點驅散、揉開。

  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近乎無聲的喟嘆。

  蘇晚晴專注地按摩著他的太陽穴,能清晰地感覺到指下肌肉從僵硬如石,到漸漸鬆軟的過程。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後頸,那裡因為長期伏案和壓力,同樣緊繃得厲害,甚至能摸到清晰的、僵硬的筋絡。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順著他的鬢角,緩緩移到了後頸。

  開始用指腹和掌心,不輕不重地按壓、揉捏那些僵硬的肌肉。

  陸沉淵的身體,在她觸碰後頸的瞬間,再次僵硬了。但這次,僵硬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便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貪婪的放鬆。他閉上眼睛,頭微微向後仰,靠在了椅背上,將整個後頸更加完整地暴露在她的指尖下。

  「唔……」一聲更加清晰的、帶著舒適和滿足的喟嘆,從他喉間逸出,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曖昧。

  空氣中,原本冰冷的、緊張的氣氛,仿佛被這舒緩的按摩、這寧神的香氣、和他這聲不自覺的喟嘆,悄然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升溫的、微妙而粘稠的暖意。

  蘇晚晴能感覺到他後頸的肌肉在她的按壓下逐漸鬆弛,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薰衣草香,能聽到他逐漸平穩下來的、不再那麼痛苦的呼吸聲。

  她的指尖,仿佛也有了記憶,在那片緊繃的領地上,溫柔而執著地耕耘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更長。

  就在蘇晚晴以為他會這樣睡去,準備悄悄收手時——

  陸沉淵忽然動了。

  他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毫無預兆地抬起,一把攥住了她正在按摩他後頸的那隻手腕!

  力道不輕,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滾燙的鉗制。

  蘇晚晴一驚,動作驟然停止。

  下一秒,陸沉淵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猛地用力一拉!

  蘇晚晴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從身後拽得向前踉蹌,然後,天旋地轉間,竟被他直接拉坐到了他的腿上!

  「陸先生!」蘇晚晴又驚又羞,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下意識地就要掙紮起身。

  「別動。」

  陸沉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命令。

  他另一隻手臂,已經環了上來,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更加緊密地禁錮在自己懷裡,讓她動彈不得。

  然後,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溫軟的頸窩裡。

  滾燙的呼吸,帶著灼人的熱度,毫無保留地噴灑在她敏感脆弱的脖頸皮膚上,激起一陣陣無法抑制的戰慄。

  「就這樣。」他悶悶地說,聲音透過衣料傳來,有些模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依賴的脆弱。

  蘇晚晴渾身僵硬地坐在他腿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無措地懸在半空,不知該放在哪裡。她的心跳,因為剛才的驚嚇和他此刻過於親密的姿勢,而失去了節奏,瘋狂地在胸腔里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緊貼著自己的、結實滾燙的胸膛,和他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沉甸甸的,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書房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有些紊亂的呼吸聲,和一種急速攀升的、危險而曖昧的溫度。

  陸沉淵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她身上的氣息。那是一種很乾淨、很淡的香味,混合著剛才精油的寧神香氣,還有一種獨屬於她的、溫軟的體香。

  這味道,奇異地,比任何昂貴的香水或止痛藥,都更能撫慰他此刻疲憊疼痛的神經和……某種更加空曠的地方。

  他的手臂,環得更緊了些,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嘴唇,無意識地,擦過她鎖骨上方一小片裸露的肌膚。

  那觸感,微涼,細膩,像最上等的絲綢,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

  蘇晚晴猛地一顫,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向了被他嘴唇擦過的地方,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癢。

  「晚晴……」陸沉淵忽然低低地喚了她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迷濛的、近乎情動的慵懶,「你身上……好香……」

  他的唇,沿著她鎖骨的弧線,若有似無地游移,呼吸更加灼熱滾燙。

  蘇晚晴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只有心臟在瘋狂地、失控地跳動。她能感覺到他環在她腰上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帶著試探的力道,緩緩摩挲,指尖仿佛帶著電流,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亂的顫慄。

  他的唇,似乎有向下探尋的趨勢……

  空氣中,某種一觸即發的、滾燙的張力,即將衝破最後的藩籬。

  就在這意亂情迷、幾乎要失控的瞬間——

  「嗡嗡嗡……」

  一陣執著而清晰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地、尖銳地,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響!

  是陸沉淵放在書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清晰無比:薇薇。

  像一盆冰水,毫無預兆地,兜頭澆下。

  陸沉淵所有的動作,在震動響起的瞬間,驟然僵住!

  他埋在蘇晚晴頸間的頭,猛地抬起。

  眼中的迷濛、情動、依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斷的煩躁,和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硬和……懊惱?

  他鬆開了環抱著蘇晚晴的手臂。

  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倉促的力道,將她從自己腿上推了起來。

  蘇晚晴踉蹌著站穩,臉頰上的紅暈尚未褪去,眼神卻已經迅速冷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家居服,沒有看他。

  陸沉淵沒有看她,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依舊執著震動的手機。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兩秒。

  然後,按下接聽鍵。

  「薇薇?」他的聲音響起,已經恢復了慣常的、面對林薇薇時特有的那種低沉溫和,只是那溫和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緊繃,「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帶著哭腔和委屈的、模糊不清的聲音,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陸沉淵聽著,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站在一旁、垂著眼、仿佛事不關己的蘇晚晴。

  蘇晚晴沒有聽清林薇薇具體說了什麼。

  她只聽到陸沉淵對著電話,用那種她從未擁有過的溫柔耐心,低聲安撫道:

  「好,別怕。我馬上過去。」

  馬上過去。

  深更半夜。

  為了另一個女人的一個電話。

  蘇晚晴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不再看他,也不再聽他說什麼。

  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平穩地,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時,她甚至沒有忘記,輕輕地帶上了門。

  「咔噠。」

  一聲輕響,隔絕了書房內溫柔的低語,也隔絕了書房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死寂。

  只有掌心殘留的精油香氣,和頸側尚未消散的、被他呼吸灼燙過的觸感,還在無聲地提醒著她,剛才那片刻荒唐的、虛幻的溫情,是多麼可笑,多麼……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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