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病中夢囈
蘇晚晴的高燒來得兇猛而頑固，像一場無聲的、卻足以摧毀一切的燎原之火。家庭醫生李醫生連夜趕來，檢查後神色凝重，急性肺炎，並發嚴重感染，加上極度虛弱和精神打擊，情況很不樂觀。
「必須立刻住院，進行抗感染和支持治療。」李醫生語氣嚴肅。
陸沉淵臉色陰沉得可怕，沒有猶豫：「安排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藥。」
蘇晚晴被緊急送往了陸氏控股的私立醫院頂層的VIP病房。接下來的三天，她一直處於半昏迷的高熱狀態，偶爾清醒片刻，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一眼天花板，很快又陷入混沌的夢魘。
陸沉淵推掉了所有工作，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裡。
病房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低鳴，和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細微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冰冷氣味。
陸沉淵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那個蒼白脆弱的人影上。她比之前更瘦了，顴骨微微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脫皮，只有臉頰因為高熱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雙總是清澈或隱忍的眼睛緊閉著，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陰影。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身體時不時地驚悸般顫抖一下，乾裂的唇間，斷斷續續地溢出破碎的囈語。
起初，是含糊不清的音節，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爸爸……」她無意識地偏過頭，聲音細弱得像貓叫，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別走……別丟下我……爸爸……」
陸沉淵握著扶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他知道她父親重病，知道那是她簽下契約的原因。但此刻聽到她昏迷中如此無助的呼喚，心臟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始發抖，蜷縮起身體，聲音更加微弱：「媽……冷……我好冷……媽……」
她像個被遺棄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徒勞地尋求著早已無法給予的溫暖和庇護。即使在昏迷中，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也未曾遠離。
陸沉淵看著她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看著輸液管因為她無意識的動作而微微晃動，胸口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窒悶感，越來越重。他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按住了她因為輸液而冰涼的手背，試圖傳遞一點溫度，也試圖穩住她。
她的手，很小，很涼，幾乎沒什麼重量。
他的掌心溫熱，卻暖不了她指尖的冰冷。
時間在寂靜和斷續的囈語中緩慢流逝。窗外，雨停了又下，天色亮了又暗。
第三天傍晚，蘇晚晴的高燒終於有了一點退下去的跡象，但依舊昏沉。陸沉淵已經連續守了三天，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冷峻。
護士剛剛換完藥離開，病房裡重新陷入寧靜。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雪白的床單上投下幾道暖色的光帶。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然後，她極其艱難地，微微睜開了眼睛。
眼神渙散，沒有焦距，仿佛還沉浸在無盡的夢魘里。
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卻依舊虛弱不堪，帶著一種破碎的、近乎本能地依賴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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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兩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卻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進陸沉淵混沌而緊繃的神經里。
她叫他……沉淵。
不是冰冷的「陸先生」，不是疏離的「陸總」。
是「沉淵」。
帶著夢魘中的無助，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或許只存在於潛意識深處的、微弱的親近和呼喚。
陸沉淵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看著她依然緊閉著眼、眉頭緊蹙、痛苦低語的模樣，看著她乾裂的唇間吐出那兩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猛地鬆開，帶來一陣失重般的、混雜著陌生悸動和尖銳酸澀的衝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俯下身，湊近她，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放得極低的沙啞：
「我在。」
兩個字，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承諾。
仿佛在回應她那一聲無意識的呼喚，也仿佛在安撫她夢魘中的不安。
蘇晚晴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她的眉頭依舊蹙著，身體卻不再那麼劇烈地顫抖，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一些。
陸沉淵就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漸漸平靜下來的睡顏，許久沒有動。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病房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晴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這一次，她緩緩地、艱難地，真正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映著病房頂燈蒼白的光。
然後，那茫然漸漸聚焦。
聚焦在了床邊，那個握著她的手、正深深凝視著她的男人臉上。
陸沉淵。
看清他面容的瞬間，蘇晚晴眼中那一點剛剛聚起的、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倏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和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疏離與警惕。
她沒有立刻抽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卻又異常堅定地，將自己的手，從他溫熱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陸沉淵掌心一空，那股溫熱柔軟的觸感瞬間消失，只剩下冰涼的空氣。他看著她抽回的手，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胸口那股剛剛因為那聲「沉淵」而泛起的、陌生的悸動和酸澀，瞬間被一種更加強烈的、近乎窒息的胸悶所取代。
他看著她。
蘇晚晴也看著他。
然後，她微微張開乾裂的唇，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吐出三個字：
「陸先生。」
陸先生。
疏離的，客套的，帶著明確距離的稱呼。
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聲夢魘中的「沉淵」，從未有過這三日不眠不休的守候，從未有過……任何超出冰冷契約之外的東西。
仿佛一切，都隨著她這場大病，和她此刻清醒而冰冷的眼神，被打回了原形。
陸沉淵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晚晴那張蒼白平靜、卻寫滿了無聲抗拒的臉，胸口那股窒悶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想說些什麼，質問她為什麼抽回手，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他，或者……解釋一下這三天。
但最終，他只是抿緊了薄唇，什麼也沒說。
只是那握過她手的掌心，空落落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冰涼，和一種更加深刻的、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失落。
「必須立刻住院，進行抗感染和支持治療。」李醫生語氣嚴肅。
陸沉淵臉色陰沉得可怕，沒有猶豫：「安排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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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推掉了所有工作，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裡。
病房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低鳴，和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細微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冰冷氣味。
陸沉淵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那個蒼白脆弱的人影上。她比之前更瘦了，顴骨微微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脫皮，只有臉頰因為高熱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雙總是清澈或隱忍的眼睛緊閉著，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陰影。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身體時不時地驚悸般顫抖一下，乾裂的唇間，斷斷續續地溢出破碎的囈語。
起初，是含糊不清的音節，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爸爸……」她無意識地偏過頭，聲音細弱得像貓叫，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別走……別丟下我……爸爸……」
陸沉淵握著扶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他知道她父親重病，知道那是她簽下契約的原因。但此刻聽到她昏迷中如此無助的呼喚，心臟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始發抖，蜷縮起身體，聲音更加微弱：「媽……冷……我好冷……媽……」
她像個被遺棄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徒勞地尋求著早已無法給予的溫暖和庇護。即使在昏迷中，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也未曾遠離。
陸沉淵看著她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看著輸液管因為她無意識的動作而微微晃動，胸口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窒悶感，越來越重。他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按住了她因為輸液而冰涼的手背，試圖傳遞一點溫度，也試圖穩住她。
她的手，很小，很涼，幾乎沒什麼重量。
他的掌心溫熱，卻暖不了她指尖的冰冷。
時間在寂靜和斷續的囈語中緩慢流逝。窗外，雨停了又下，天色亮了又暗。
第三天傍晚，蘇晚晴的高燒終於有了一點退下去的跡象，但依舊昏沉。陸沉淵已經連續守了三天，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冷峻。
護士剛剛換完藥離開，病房裡重新陷入寧靜。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雪白的床單上投下幾道暖色的光帶。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然後，她極其艱難地，微微睜開了眼睛。
眼神渙散，沒有焦距，仿佛還沉浸在無盡的夢魘里。
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卻依舊虛弱不堪，帶著一種破碎的、近乎本能地依賴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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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兩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卻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進陸沉淵混沌而緊繃的神經里。
她叫他……沉淵。
不是冰冷的「陸先生」，不是疏離的「陸總」。
是「沉淵」。
帶著夢魘中的無助，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或許只存在於潛意識深處的、微弱的親近和呼喚。
陸沉淵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看著她依然緊閉著眼、眉頭緊蹙、痛苦低語的模樣，看著她乾裂的唇間吐出那兩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猛地鬆開，帶來一陣失重般的、混雜著陌生悸動和尖銳酸澀的衝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俯下身，湊近她，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放得極低的沙啞：
「我在。」
兩個字，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承諾。
仿佛在回應她那一聲無意識的呼喚，也仿佛在安撫她夢魘中的不安。
蘇晚晴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她的眉頭依舊蹙著，身體卻不再那麼劇烈地顫抖，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一些。
陸沉淵就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漸漸平靜下來的睡顏，許久沒有動。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病房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晴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這一次，她緩緩地、艱難地，真正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映著病房頂燈蒼白的光。
然後，那茫然漸漸聚焦。
聚焦在了床邊，那個握著她的手、正深深凝視著她的男人臉上。
陸沉淵。
看清他面容的瞬間，蘇晚晴眼中那一點剛剛聚起的、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倏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和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疏離與警惕。
她沒有立刻抽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卻又異常堅定地，將自己的手，從他溫熱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陸沉淵掌心一空，那股溫熱柔軟的觸感瞬間消失，只剩下冰涼的空氣。他看著她抽回的手，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胸口那股剛剛因為那聲「沉淵」而泛起的、陌生的悸動和酸澀，瞬間被一種更加強烈的、近乎窒息的胸悶所取代。
他看著她。
蘇晚晴也看著他。
然後，她微微張開乾裂的唇，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吐出三個字：
「陸先生。」
陸先生。
疏離的，客套的，帶著明確距離的稱呼。
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聲夢魘中的「沉淵」，從未有過這三日不眠不休的守候，從未有過……任何超出冰冷契約之外的東西。
仿佛一切，都隨著她這場大病，和她此刻清醒而冰冷的眼神，被打回了原形。
陸沉淵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晚晴那張蒼白平靜、卻寫滿了無聲抗拒的臉，胸口那股窒悶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想說些什麼，質問她為什麼抽回手，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他，或者……解釋一下這三天。
但最終，他只是抿緊了薄唇，什麼也沒說。
只是那握過她手的掌心，空落落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冰涼，和一種更加深刻的、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