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暴雨夜歸
離開山莊時，天色已徹底黑透，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空氣里瀰漫著大雨將至的沉悶和土腥氣。蘇晚晴沒有等陸沉淵安排的車，也沒有理會陳叔焦急的呼喊和試圖遞過來的傘。
她赤著腳，踩著冰冷濕滑的山路，一步一步，朝著山下走去。殘破的白色旗袍下擺沾滿了泥濘，濕冷地貼在小腿上。耳垂的傷口被冷風一吹，傳來陣陣刺痛。肩膀裸露在空氣中，那些曾經滾燙如今卻冰冷刺骨的痕跡，像一道道醜陋的烙印。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豆大的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瞬間將她澆得透濕。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臉頰、脖頸滑落，沖刷著耳垂的血痂，浸透了單薄的旗袍，帶走身上最後一點微弱的溫度。山路變得泥濘不堪，她深一腳淺一腳，幾次差點滑倒，卻始終沒有停下。
雨幕隔絕了世界，也隔絕了聲音。耳邊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和自己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視線模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身體冷得發抖，牙齒咯咯打顫，心口那片空茫的冰冷，卻比這暴雨更加徹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機械地邁步，向前，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些目光，離開……那個人。
當她終於看到「雲頂天宮」那棟高聳入雲、在雨夜中如同一座冰冷黑色巨塔的建築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幾乎站立不穩。雨水順著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她身後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公寓大堂燈火通明，值班的保安看到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嚇了一跳，想上前詢問，卻被她空洞的眼神嚇得止住了腳步。
電梯上升，鏡面映出她此刻的樣子——臉色慘白如鬼，嘴唇凍得發紫，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子上，白色旗袍沾滿泥污，破損不堪，赤著的雙腳凍得通紅，沾滿泥水。耳垂上的血痂被雨水泡得發白。
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失去所有生氣的遊魂。
電梯門打開，陳叔早已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蘇晚晴這副模樣，他倒吸一口涼氣，慌忙上前：「太太！您怎麼……怎麼弄成這樣？先生剛才打電話來，說讓您等他回來，他……」
「我累了。」蘇晚晴打斷他，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她沒有看陳叔，徑直穿過客廳，朝著樓梯走去，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和水漬。
「太太！您渾身都濕透了，會生病的！先換件乾衣服，喝點薑湯……」陳叔跟在後面，急切地勸說。
蘇晚晴仿佛沒聽見。她一步一步，艱難地爬上旋轉樓梯，走到客房門口，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咔噠」一聲輕響。
她反鎖了房門。
將所有的焦急、關切，或許還有別的什麼，都隔絕在外。
陳叔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轉身下樓，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物，又撥通了陸沉淵的電話。
客房內。
蘇晚晴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去。濕透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冷得她渾身都在打顫。但她沒有力氣去換，也不想動。
她就那樣坐著，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身上的雨水一點點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水跡。
窗外，暴雨如注，電閃雷鳴。
像極了那個他醉酒闖入、將她禁錮的夜晚。
也像極了那個颱風肆虐、他卻意外給予她短暫安寧的夜晚。
可這一次，沒有醉酒的暴戾，也沒有意外的懷抱。
只有她自己，和這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雨水，以及心底那片早已死寂的、望不到頭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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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寒冷似乎麻木了，連顫抖都變得微弱。她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到床邊，將自己蜷縮起來，拉過冰冷的被子，胡亂蓋在身上。
閉上眼。
黑暗中，卻全是今晚的畫面。林薇薇明媚的笑臉，鑽石璀璨的光芒，陸婷婷刻薄的話語，粗暴撕扯的手，那些落在她肩膀上、充滿各種意味的目光，還有……他沉默的、冰冷的注視。
以及最後，她對他露出的，那個空洞的笑容。
身體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帶來一陣陣燥熱，可皮膚表面，卻冷得像冰。
意識，在極致的寒冷和滾燙的混亂中，逐漸模糊、沉淪。
深夜。
雨勢漸小，卻未停歇。
玄關處傳來急促的開門聲，腳步聲帶著水汽和夜雨的寒意，快步踏上樓梯。
陸沉淵回來了。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濕了大半，頭髮也被雨水打濕，臉上帶著未散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他徑直走向客房。
「蘇晚晴。」他敲門，聲音低沉，帶著命令的口吻。
裡面沒有回應。
「開門。」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兩下。
依舊一片死寂。
陸沉淵的眉頭狠狠擰起，眼底的煩躁更甚，混合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他抬手，用力擰動門把手——
反鎖了。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燒得更旺。她竟敢把他鎖在門外？在發生了今晚那樣的事情之後？
沒有任何猶豫，他後退半步，抬腳，狠狠踹在了門鎖的位置！
「砰！！！」
一聲巨響！
並不算特別結實的門鎖應聲而開，門板猛地向內彈開，撞在牆壁上。
陸沉淵大步跨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雨夜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冰冷的氣息，還有一種……不太對勁的、過於安靜的感覺。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
然後，定格在床上。
蘇晚晴蜷縮在那裡，被子只蓋到腰間，身上還穿著那件濕透後已經半干、皺巴巴沾滿泥污的白色旗袍。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粗重，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她整個人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陸沉淵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滾燙！
那溫度高得嚇人，灼燒著他的指尖。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晚晴？」他喚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陸沉淵立刻拿出手機，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迅速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促和冷厲：「李醫生，立刻過來！馬上！高燒，很嚴重！」
掛斷電話，他站在原地，看著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燒得意識模糊的人影。
看著她慘白的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耳垂上那刺目的、已經泡發的傷口，看著她身上那件破爛骯髒的、還帶著泥漬的旗袍……
一股陌生的、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毫無預兆地，瞬間淹沒了他。
比方才在山莊看到她被撕扯、被羞辱時，更加清晰，更加尖銳，更加……讓他無所適從。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
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裂，消失。
他猛地彎下腰，想將她抱起來，手卻在觸碰到她滾燙皮膚的瞬間，僵住了。
她赤著腳，踩著冰冷濕滑的山路，一步一步，朝著山下走去。殘破的白色旗袍下擺沾滿了泥濘，濕冷地貼在小腿上。耳垂的傷口被冷風一吹，傳來陣陣刺痛。肩膀裸露在空氣中，那些曾經滾燙如今卻冰冷刺骨的痕跡，像一道道醜陋的烙印。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豆大的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瞬間將她澆得透濕。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臉頰、脖頸滑落，沖刷著耳垂的血痂，浸透了單薄的旗袍，帶走身上最後一點微弱的溫度。山路變得泥濘不堪，她深一腳淺一腳，幾次差點滑倒，卻始終沒有停下。
雨幕隔絕了世界，也隔絕了聲音。耳邊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和自己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視線模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身體冷得發抖，牙齒咯咯打顫，心口那片空茫的冰冷，卻比這暴雨更加徹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機械地邁步，向前，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些目光，離開……那個人。
當她終於看到「雲頂天宮」那棟高聳入雲、在雨夜中如同一座冰冷黑色巨塔的建築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幾乎站立不穩。雨水順著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她身後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公寓大堂燈火通明，值班的保安看到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嚇了一跳，想上前詢問，卻被她空洞的眼神嚇得止住了腳步。
電梯上升，鏡面映出她此刻的樣子——臉色慘白如鬼，嘴唇凍得發紫，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子上，白色旗袍沾滿泥污，破損不堪，赤著的雙腳凍得通紅，沾滿泥水。耳垂上的血痂被雨水泡得發白。
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失去所有生氣的遊魂。
電梯門打開，陳叔早已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蘇晚晴這副模樣，他倒吸一口涼氣，慌忙上前：「太太！您怎麼……怎麼弄成這樣？先生剛才打電話來，說讓您等他回來，他……」
「我累了。」蘇晚晴打斷他，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她沒有看陳叔，徑直穿過客廳，朝著樓梯走去，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和水漬。
「太太！您渾身都濕透了，會生病的！先換件乾衣服，喝點薑湯……」陳叔跟在後面，急切地勸說。
蘇晚晴仿佛沒聽見。她一步一步，艱難地爬上旋轉樓梯，走到客房門口，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咔噠」一聲輕響。
她反鎖了房門。
將所有的焦急、關切，或許還有別的什麼，都隔絕在外。
陳叔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轉身下樓，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物，又撥通了陸沉淵的電話。
客房內。
蘇晚晴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去。濕透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冷得她渾身都在打顫。但她沒有力氣去換，也不想動。
她就那樣坐著，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身上的雨水一點點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水跡。
窗外，暴雨如注，電閃雷鳴。
像極了那個他醉酒闖入、將她禁錮的夜晚。
也像極了那個颱風肆虐、他卻意外給予她短暫安寧的夜晚。
可這一次，沒有醉酒的暴戾，也沒有意外的懷抱。
只有她自己，和這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雨水，以及心底那片早已死寂的、望不到頭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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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寒冷似乎麻木了，連顫抖都變得微弱。她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到床邊，將自己蜷縮起來，拉過冰冷的被子，胡亂蓋在身上。
閉上眼。
黑暗中，卻全是今晚的畫面。林薇薇明媚的笑臉，鑽石璀璨的光芒，陸婷婷刻薄的話語，粗暴撕扯的手，那些落在她肩膀上、充滿各種意味的目光，還有……他沉默的、冰冷的注視。
以及最後，她對他露出的，那個空洞的笑容。
身體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帶來一陣陣燥熱，可皮膚表面，卻冷得像冰。
意識，在極致的寒冷和滾燙的混亂中，逐漸模糊、沉淪。
深夜。
雨勢漸小，卻未停歇。
玄關處傳來急促的開門聲，腳步聲帶著水汽和夜雨的寒意，快步踏上樓梯。
陸沉淵回來了。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濕了大半，頭髮也被雨水打濕，臉上帶著未散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他徑直走向客房。
「蘇晚晴。」他敲門，聲音低沉，帶著命令的口吻。
裡面沒有回應。
「開門。」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兩下。
依舊一片死寂。
陸沉淵的眉頭狠狠擰起，眼底的煩躁更甚，混合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他抬手，用力擰動門把手——
反鎖了。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燒得更旺。她竟敢把他鎖在門外？在發生了今晚那樣的事情之後？
沒有任何猶豫，他後退半步，抬腳，狠狠踹在了門鎖的位置！
「砰！！！」
一聲巨響！
並不算特別結實的門鎖應聲而開，門板猛地向內彈開，撞在牆壁上。
陸沉淵大步跨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雨夜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冰冷的氣息，還有一種……不太對勁的、過於安靜的感覺。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
然後，定格在床上。
蘇晚晴蜷縮在那裡，被子只蓋到腰間，身上還穿著那件濕透後已經半干、皺巴巴沾滿泥污的白色旗袍。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粗重，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她整個人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陸沉淵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滾燙！
那溫度高得嚇人，灼燒著他的指尖。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晚晴？」他喚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陸沉淵立刻拿出手機，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迅速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促和冷厲：「李醫生，立刻過來！馬上！高燒，很嚴重！」
掛斷電話，他站在原地，看著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燒得意識模糊的人影。
看著她慘白的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耳垂上那刺目的、已經泡發的傷口，看著她身上那件破爛骯髒的、還帶著泥漬的旗袍……
一股陌生的、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毫無預兆地，瞬間淹沒了他。
比方才在山莊看到她被撕扯、被羞辱時，更加清晰，更加尖銳，更加……讓他無所適從。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
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裂，消失。
他猛地彎下腰，想將她抱起來，手卻在觸碰到她滾燙皮膚的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