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壽宴當日·上
陸家山莊坐落在城郊一處風景絕佳的半山腰，占地遼闊，氣象森嚴。今日為了陸老太太的八十大壽，更是披紅掛彩，張燈結彩，安保嚴密，從山腳開始就有專人引導，沿途可見各式各樣的豪車如流水般駛入。
山莊主樓前的草坪被打造成了一個露天的、極盡奢華的宴會場所。巨大的水晶吊燈從臨時搭建的華美頂棚垂下，折射著午後明媚的陽光，與四周精心布置的鮮花、絲絨、名貴瓷器交相輝映。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政商名流、世家子弟、文藝名媛雲集，空氣中浮動著高級香水、雪茄、香檳以及各種精緻食物的複雜氣味，儼然一場頂級的社交盛宴。
蘇晚晴到得不算早。當她從黑色的轎車裡下來，踏上鋪著紅毯的台階時，周圍或明或暗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棉綢旗袍，立領盤扣，款式簡潔到近乎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裙擺處那幾道淡淡的青色竹葉暗紋，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滑的低髻，只用一支烏木簪子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妝容極淡，只薄薄塗了一層口紅，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卻也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揮之不去的倦色。
在滿場華服美鑽、爭奇鬥豔的賓客中，她這一身素淨得格格不入，甚至顯得有些「寒酸」。但她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眼神平靜無波，一步一步，走得異常沉穩。那身簡單的白衣，竟被她穿出了一種洗淨鉛華、遺世獨立的清冷氣質，像誤入繁華喧囂的一抹月光，清麗而疏離。
竊竊私語聲四起。好奇的，探究的，嘲弄的，不屑的……種種目光如同實質，黏在她身上。
「那就是陸沉淵新娶的那個？怎麼穿成這樣？」
「聽說是個替身，上不得台面唄。」
「不過……這氣質倒是有點特別，跟那位紅玫瑰不一樣。」
「特別有什麼用？你看她身上那件衣服，料子普通得很，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蘇晚晴恍若未聞，徑直走向主樓入口處，正在迎賓的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今日穿著一身喜慶的暗紅色織錦旗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成套的翡翠首飾，精神矍鑠，威嚴依舊。她正與幾位老友寒暄，眼角餘光瞥見走來的蘇晚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白色旗袍上停留了片刻。
蘇晚晴走到近前，微微躬身：「祖母，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陸老太太看著她，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或許是訝異，或許是別的什麼情緒。她沒有立刻回應周圍的恭維，只是對蘇晚晴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讓周圍幾人都能聽到：
「這件好。」她頓了頓，補充道，「素淨。」
只有兩個字，沒有過多評價，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堵住了周圍那些正要湧出的、可能不太善意的議論。
蘇晚晴垂下眼睫：「謝謝祖母。」
陸老太太不再看她，繼續與賓客交談。蘇晚晴安靜地退到一旁，像一個真正的、恪守本分的孫媳。
就在這時，入口處的紅毯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陸沉淵來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純黑色西裝，白襯衫，深灰色領帶，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氣勢迫人。他一出現，便自然而然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臂彎里挽著的那個人。
林薇薇。
她今日穿了一襲正紅色的抹胸曳地長裙，紅得如火，烈如焰。裙身是貼身的設計，勾勒出她纖細卻曼妙有致的身段，裙擺處綴滿了細碎的水晶，隨著她輕盈的步伐，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她的長髮燙成了浪漫的大波浪，披散在肩頭，妝容明艷，紅唇似血，頸間戴著那條陸沉淵在拍賣會上拍下的、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星河之淚」，耳畔是同系列的鑽石耳墜，整個人光華奪目，艷光四射，瞬間壓過了在場所有女賓。
她緊緊挽著陸沉淵的手臂，臉上帶著明媚自信、又隱含一絲矜持的笑容，微微昂著頭，仿佛她才是今日真正的女主角，是這座山莊，乃至陸沉淵身邊，理所當然的女主人。
兩人並肩走來，一個冷峻矜貴，一個明艷照人，宛如一對璧人，吸引了所有讚嘆、羨慕、探究的目光。
「陸總和林小姐真是般配啊！」
「這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聽說林小姐等會兒還要獻舞呢，真是多才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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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穿白旗袍的……唉，真是對比鮮明。」
低語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對這對「金童玉女」的讚美，以及對角落那個白色身影的憐憫或忽視。
陸沉淵攜著林薇薇，徑直走向陸老太太。
「奶奶，祝您壽辰快樂，身體康健。」陸沉淵微微頷首。
「陸奶奶，祝您福壽綿長，笑口常開！」林薇薇聲音清脆，笑容甜美，鬆開了挽著陸沉淵的手，上前一步，親昵地擁抱了一下陸老太太，還在她臉頰上輕輕貼了貼。
陸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背：「薇薇回來了就好，還帶什麼禮物。等會兒讓奶奶好好看看你的舞。」
「嗯！我一定跳得讓奶奶滿意！」林薇薇嬌聲說道，眼波流轉間，不經意地掃過安靜站在一旁的蘇晚晴，目光在她那身簡單的白旗袍上停頓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譏誚和得意。
寒暄過後，陸沉淵的目光，才似乎終於落到了蘇晚晴身上。他看著她那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素白，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眼神深了深，卻沒有說話。
林薇薇卻像是剛注意到蘇晚晴，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疏離客氣的笑容：「蘇小姐今天這身……挺特別的。」她刻意沒有用「陸太太」這個稱呼。
蘇晚晴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點頭：「林小姐。」
語氣同樣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薇薇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重新轉向陸沉淵，語氣親昵而自然：「阿淵，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後台換舞衣、熱身。太久沒在國內的舞台跳了，有點緊張呢。」
陸沉淵「嗯」了一聲，目光從蘇晚晴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林薇薇明艷的臉上：「我陪你過去。」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兩人轉身，朝著宴會場地一側臨時搭建的專業後台區域走去。陸沉淵甚至沒有再看蘇晚晴一眼，也沒有對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有任何交代或安排。
他就那樣，在全場賓客或明或暗的注視下，丟下了穿著一身素白、獨自站在原地的蘇晚晴，陪著盛裝華服、光芒萬丈的林薇薇，走向了後台。
仿佛蘇晚晴的存在，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可以隨時被忽略的背景板。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個白色的、孤零零的身影上。
同情，憐憫，嘲諷，幸災樂禍……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密密籠罩。
蘇晚晴站在原地，感受著那些目光，也感受著胸口那片早已麻木的、空蕩蕩的冰冷。
她抬起頭，望向那對漸漸遠去的、無比登對的背影。
陽光正好，灑在他們身上，宛如鍍上一層金邊。
而她，置身於這片奢華喧囂的海洋，卻像一座沉默的、逐漸被潮水淹沒的孤島。
山莊主樓前的草坪被打造成了一個露天的、極盡奢華的宴會場所。巨大的水晶吊燈從臨時搭建的華美頂棚垂下，折射著午後明媚的陽光，與四周精心布置的鮮花、絲絨、名貴瓷器交相輝映。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政商名流、世家子弟、文藝名媛雲集，空氣中浮動著高級香水、雪茄、香檳以及各種精緻食物的複雜氣味，儼然一場頂級的社交盛宴。
蘇晚晴到得不算早。當她從黑色的轎車裡下來，踏上鋪著紅毯的台階時，周圍或明或暗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棉綢旗袍，立領盤扣，款式簡潔到近乎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裙擺處那幾道淡淡的青色竹葉暗紋，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滑的低髻，只用一支烏木簪子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妝容極淡，只薄薄塗了一層口紅，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卻也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揮之不去的倦色。
在滿場華服美鑽、爭奇鬥豔的賓客中，她這一身素淨得格格不入，甚至顯得有些「寒酸」。但她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眼神平靜無波，一步一步，走得異常沉穩。那身簡單的白衣，竟被她穿出了一種洗淨鉛華、遺世獨立的清冷氣質，像誤入繁華喧囂的一抹月光，清麗而疏離。
竊竊私語聲四起。好奇的，探究的，嘲弄的，不屑的……種種目光如同實質，黏在她身上。
「那就是陸沉淵新娶的那個？怎麼穿成這樣？」
「聽說是個替身，上不得台面唄。」
「不過……這氣質倒是有點特別，跟那位紅玫瑰不一樣。」
「特別有什麼用？你看她身上那件衣服，料子普通得很，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蘇晚晴恍若未聞，徑直走向主樓入口處，正在迎賓的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今日穿著一身喜慶的暗紅色織錦旗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成套的翡翠首飾，精神矍鑠，威嚴依舊。她正與幾位老友寒暄，眼角餘光瞥見走來的蘇晚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白色旗袍上停留了片刻。
蘇晚晴走到近前，微微躬身：「祖母，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陸老太太看著她，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或許是訝異，或許是別的什麼情緒。她沒有立刻回應周圍的恭維，只是對蘇晚晴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讓周圍幾人都能聽到：
「這件好。」她頓了頓，補充道，「素淨。」
只有兩個字，沒有過多評價，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堵住了周圍那些正要湧出的、可能不太善意的議論。
蘇晚晴垂下眼睫：「謝謝祖母。」
陸老太太不再看她，繼續與賓客交談。蘇晚晴安靜地退到一旁，像一個真正的、恪守本分的孫媳。
就在這時，入口處的紅毯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陸沉淵來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純黑色西裝，白襯衫，深灰色領帶，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氣勢迫人。他一出現，便自然而然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臂彎里挽著的那個人。
林薇薇。
她今日穿了一襲正紅色的抹胸曳地長裙，紅得如火，烈如焰。裙身是貼身的設計，勾勒出她纖細卻曼妙有致的身段，裙擺處綴滿了細碎的水晶，隨著她輕盈的步伐，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她的長髮燙成了浪漫的大波浪，披散在肩頭，妝容明艷，紅唇似血，頸間戴著那條陸沉淵在拍賣會上拍下的、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星河之淚」，耳畔是同系列的鑽石耳墜，整個人光華奪目，艷光四射，瞬間壓過了在場所有女賓。
她緊緊挽著陸沉淵的手臂，臉上帶著明媚自信、又隱含一絲矜持的笑容，微微昂著頭，仿佛她才是今日真正的女主角，是這座山莊，乃至陸沉淵身邊，理所當然的女主人。
兩人並肩走來，一個冷峻矜貴，一個明艷照人，宛如一對璧人，吸引了所有讚嘆、羨慕、探究的目光。
「陸總和林小姐真是般配啊！」
「這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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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對這對「金童玉女」的讚美，以及對角落那個白色身影的憐憫或忽視。
陸沉淵攜著林薇薇，徑直走向陸老太太。
「奶奶，祝您壽辰快樂，身體康健。」陸沉淵微微頷首。
「陸奶奶，祝您福壽綿長，笑口常開！」林薇薇聲音清脆，笑容甜美，鬆開了挽著陸沉淵的手，上前一步，親昵地擁抱了一下陸老太太，還在她臉頰上輕輕貼了貼。
陸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背：「薇薇回來了就好，還帶什麼禮物。等會兒讓奶奶好好看看你的舞。」
「嗯！我一定跳得讓奶奶滿意！」林薇薇嬌聲說道，眼波流轉間，不經意地掃過安靜站在一旁的蘇晚晴，目光在她那身簡單的白旗袍上停頓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譏誚和得意。
寒暄過後，陸沉淵的目光，才似乎終於落到了蘇晚晴身上。他看著她那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素白，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眼神深了深，卻沒有說話。
林薇薇卻像是剛注意到蘇晚晴，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疏離客氣的笑容：「蘇小姐今天這身……挺特別的。」她刻意沒有用「陸太太」這個稱呼。
蘇晚晴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點頭：「林小姐。」
語氣同樣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薇薇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重新轉向陸沉淵，語氣親昵而自然：「阿淵，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後台換舞衣、熱身。太久沒在國內的舞台跳了，有點緊張呢。」
陸沉淵「嗯」了一聲，目光從蘇晚晴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林薇薇明艷的臉上：「我陪你過去。」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兩人轉身，朝著宴會場地一側臨時搭建的專業後台區域走去。陸沉淵甚至沒有再看蘇晚晴一眼，也沒有對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有任何交代或安排。
他就那樣，在全場賓客或明或暗的注視下，丟下了穿著一身素白、獨自站在原地的蘇晚晴，陪著盛裝華服、光芒萬丈的林薇薇，走向了後台。
仿佛蘇晚晴的存在，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可以隨時被忽略的背景板。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個白色的、孤零零的身影上。
同情，憐憫，嘲諷，幸災樂禍……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密密籠罩。
蘇晚晴站在原地，感受著那些目光，也感受著胸口那片早已麻木的、空蕩蕩的冰冷。
她抬起頭，望向那對漸漸遠去的、無比登對的背影。
陽光正好，灑在他們身上，宛如鍍上一層金邊。
而她，置身於這片奢華喧囂的海洋，卻像一座沉默的、逐漸被潮水淹沒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