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禮服風波
壽宴的日期一天天逼近，籌備工作進入最後也是最緊張的階段。蘇晚晴幾乎連軸轉，臉色因為缺乏休息而愈發蒼白，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只有那雙眼睛，因為專注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持，而顯得異常沉靜。
這天下午，陳叔帶著兩位穿著某高定品牌制服的工作人員，抬著一個巨大的防塵罩衣架，走進了她的臨時工作間。
「太太，這是先生派人送來的，您壽宴當晚要穿的禮服。」陳叔的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蘇晚晴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目光落在那被仔細罩住的衣架上，微微怔了一下。陸沉淵……會記得給她準備禮服？這個念頭閃過，隨即被她自己否定。大概，又是為了「陸太太」這個身份必須維持的體面，或者，是為了配合整個壽宴的「和諧」氛圍。
她點了點頭：「放下吧。」
工作人員將衣架安置好，恭敬地退了出去。
陳叔也離開了，輕輕帶上了門。
工作間裡只剩下蘇晚晴一個人。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她揉了揉酸澀的額角，起身，走到那個衣架前。
防塵罩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見裡面禮服的輪廓和顏色。她伸出手，拉開拉鏈，掀開罩子。
瞬間，一片柔和的、泛著珍珠般瑩潤光澤的香檳色，映入眼帘。
裙子被完整地展示出來。抹胸設計，上半身是細膩的蕾絲勾花，鑲嵌著細小的水晶和珍珠，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腰線收得極高，然後裙擺以A字形散開，面料是那種極其垂順、帶著微妙肌理的頂級緞面，行走間應該會泛起如水波般的粼光。款式經典，剪裁無可挑剔，顏色也是極其安全、不會出錯的貴氣之色。
很美的裙子。符合「陸太太」的身份，也足夠在壽宴上不奪目卻也不失禮。
但蘇晚晴的目光，在觸及那抹香檳色和那經典的A字裙擺時，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收縮。
這顏色……這款式……
一個模糊的印象，閃電般划過腦海。她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旁邊的書桌，手忙腳亂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尖冰涼顫抖地在搜索欄里輸入關鍵詞。
幾秒後，頁面刷新。
一張高清的舞台照片彈了出來。是幾年前，林薇薇在某個國際舞蹈大賽上奪得金獎時的演出照。
照片上的林薇薇，化著精緻的舞台妝，笑容璀璨，身姿舒展。而她身上穿著的舞裙——正是一條香檳色的、抹胸A字擺的長裙！雖然舞裙為了動作方便，面料可能更輕盈，裝飾也更繁複華麗一些，但那整體的色調、款式輪廓，甚至腰間裝飾的風格……與她眼前這條禮服裙，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蘇晚晴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又猛地轉頭看向衣架上那條華美的裙子。
香檳色。抹胸。A字擺。
原來如此。
不是體面，不是和諧。
是又一次，精心設計的「提醒」和「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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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她在陸老太太的壽宴上，在所有賓客面前，穿著與林薇薇獲獎舞裙幾乎一模一樣的衣服，像個拙劣的模仿者，一個活生生的、提醒眾人「替身」身份的背景板！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得她耳膜生疼。一股混雜著噁心、屈辱和憤怒的劇烈情緒，在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里衝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猛地轉過身，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幾乎握不住。
她找到那個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邊傳來了陸沉淵低沉而略帶不耐的聲音：「餵？」
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什麼場合。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還是泄露出了一絲緊繃：「陸先生，禮服……我收到了。」
「嗯。」陸沉淵應了一聲，似乎在等待下文。
「能……換一件嗎？」她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為什麼？難道要她親口說，因為這件衣服像極了林薇薇的舞裙？因為她不想在壽宴上成為一個行走的笑話？
「……這件，」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不太合適。顏色和款式……我可能不太適合。」
「就這件。」陸沉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傳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壽宴很重要，別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
說完，不等她再開口，那邊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忙音冰冷地傳來，像最後的宣判。
蘇晚晴緩緩放下手機，手臂無力地垂落。
就這件。
別浪費時間。
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這件裙子像什麼，也知道她為什麼要換。但他不在乎。或許，這正是他想要的。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條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實的香檳色長裙，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壽宴前夜。
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陳叔和傭人們早早休息，養精蓄銳。公寓裡一片寂靜。
蘇晚晴獨自站在客房裡，面前是那個掛著香檳色禮服的衣架。
她沒有開主燈，只亮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里，禮服的緞面泛著冰冷而奢華的光澤。
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細膩冰涼的蕾絲，滑過鑲嵌其上的、堅硬冰冷的水晶和珍珠。
然後，她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有一把她平時用來修剪線頭的小巧而鋒利的裁縫剪。
她拿起剪刀，走回衣架前。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剪刀鋒利的刃口，貼上那昂貴的、柔滑的緞面。
「咔嚓——」
清脆的、布料被割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第一刀，從抹胸的中央，直直向下，劃開了那片精緻的蕾絲和鑲嵌。
第二刀，橫著剪斷了腰側的連接。
第三刀，第四刀……
她動作穩定，眼神空洞，像在進行一項與己無關的、機械的工作。剪刀在她手中翻飛，每一次開合，都帶起一片破碎的布料。
華美的香檳色緞面，精緻的蕾絲，閃爍的水晶和珍珠……在她手下，被分割，被撕裂，變成一堆雜亂無章、失去所有價值的碎片。
最後，她提起那已經不成形狀的裙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撕扯！
「嘶啦——！」
最後一道連接也被扯斷。
整條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徹底變成了一堆破爛的布片，零落在地毯上，像一場華麗而慘烈的葬禮。
蘇晚晴丟開剪刀，站在那裡，微微喘息。
看著腳下一地狼藉，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冰冷的空洞。
第二天，壽宴當天。
蘇晚晴很早就起來了。她打開自己那個半舊的行李箱，從最底層，拿出一件用防塵袋仔細裝好的衣服。
是一件白色的旗袍。
不是昂貴的絲綢，只是普通的棉綢質地，款式也是最簡潔的立領盤扣，沒有任何刺繡或裝飾，只在裙擺處有幾道手工勾勒的、極淡的青色竹葉暗紋。這是母親很多年前，在她二十歲生日時，親手為她做的。料子普通，手藝也算不上頂尖，但一針一線，都飽含著母親最樸素溫暖的祝福和愛。
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了。
她換上這件白色旗袍。尺寸竟然還合適，只是腰身比記憶里寬鬆了些許，襯得她更加纖細單薄。長發在腦後松松挽成一個低髻，用一支最簡單的烏木簪子固定。臉上只塗了淡淡的口紅，提亮氣色。
鏡子裡的人，洗盡鉛華，素淨得像一枝雨後的新竹。沒有香檳色的華貴，沒有鑽石的璀璨，只有一身最簡單的白，和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平靜。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許久。
然後，她轉身，拿起一個同樣素淨的手包，走出了房間。
樓下，陳叔和司機已經在等候。看到蘇晚晴這一身與預期中華麗禮服截然不同的裝扮，陳叔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車子駛向壽宴所在的莊園酒店。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那堆香檳色的碎片，已經被她仔細地打包好，扔進了公寓後巷的垃圾處理通道。
像扔掉一段不堪的過去，也像埋葬一場，從未開始，就已註定破碎的、虛假的幻夢。
這天下午，陳叔帶著兩位穿著某高定品牌制服的工作人員，抬著一個巨大的防塵罩衣架，走進了她的臨時工作間。
「太太，這是先生派人送來的，您壽宴當晚要穿的禮服。」陳叔的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蘇晚晴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目光落在那被仔細罩住的衣架上，微微怔了一下。陸沉淵……會記得給她準備禮服？這個念頭閃過，隨即被她自己否定。大概，又是為了「陸太太」這個身份必須維持的體面，或者，是為了配合整個壽宴的「和諧」氛圍。
她點了點頭：「放下吧。」
工作人員將衣架安置好，恭敬地退了出去。
陳叔也離開了，輕輕帶上了門。
工作間裡只剩下蘇晚晴一個人。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她揉了揉酸澀的額角，起身，走到那個衣架前。
防塵罩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見裡面禮服的輪廓和顏色。她伸出手，拉開拉鏈，掀開罩子。
瞬間，一片柔和的、泛著珍珠般瑩潤光澤的香檳色，映入眼帘。
裙子被完整地展示出來。抹胸設計，上半身是細膩的蕾絲勾花，鑲嵌著細小的水晶和珍珠，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腰線收得極高，然後裙擺以A字形散開，面料是那種極其垂順、帶著微妙肌理的頂級緞面，行走間應該會泛起如水波般的粼光。款式經典，剪裁無可挑剔，顏色也是極其安全、不會出錯的貴氣之色。
很美的裙子。符合「陸太太」的身份，也足夠在壽宴上不奪目卻也不失禮。
但蘇晚晴的目光，在觸及那抹香檳色和那經典的A字裙擺時，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收縮。
這顏色……這款式……
一個模糊的印象，閃電般划過腦海。她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旁邊的書桌，手忙腳亂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尖冰涼顫抖地在搜索欄里輸入關鍵詞。
幾秒後，頁面刷新。
一張高清的舞台照片彈了出來。是幾年前，林薇薇在某個國際舞蹈大賽上奪得金獎時的演出照。
照片上的林薇薇，化著精緻的舞台妝，笑容璀璨，身姿舒展。而她身上穿著的舞裙——正是一條香檳色的、抹胸A字擺的長裙！雖然舞裙為了動作方便，面料可能更輕盈，裝飾也更繁複華麗一些，但那整體的色調、款式輪廓，甚至腰間裝飾的風格……與她眼前這條禮服裙，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蘇晚晴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又猛地轉頭看向衣架上那條華美的裙子。
香檳色。抹胸。A字擺。
原來如此。
不是體面，不是和諧。
是又一次，精心設計的「提醒」和「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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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她在陸老太太的壽宴上，在所有賓客面前，穿著與林薇薇獲獎舞裙幾乎一模一樣的衣服，像個拙劣的模仿者，一個活生生的、提醒眾人「替身」身份的背景板！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得她耳膜生疼。一股混雜著噁心、屈辱和憤怒的劇烈情緒，在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里衝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猛地轉過身，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幾乎握不住。
她找到那個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邊傳來了陸沉淵低沉而略帶不耐的聲音：「餵？」
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什麼場合。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還是泄露出了一絲緊繃：「陸先生，禮服……我收到了。」
「嗯。」陸沉淵應了一聲，似乎在等待下文。
「能……換一件嗎？」她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為什麼？難道要她親口說，因為這件衣服像極了林薇薇的舞裙？因為她不想在壽宴上成為一個行走的笑話？
「……這件，」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不太合適。顏色和款式……我可能不太適合。」
「就這件。」陸沉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傳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壽宴很重要，別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
說完，不等她再開口，那邊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忙音冰冷地傳來，像最後的宣判。
蘇晚晴緩緩放下手機，手臂無力地垂落。
就這件。
別浪費時間。
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這件裙子像什麼，也知道她為什麼要換。但他不在乎。或許，這正是他想要的。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條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實的香檳色長裙，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壽宴前夜。
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陳叔和傭人們早早休息，養精蓄銳。公寓裡一片寂靜。
蘇晚晴獨自站在客房裡，面前是那個掛著香檳色禮服的衣架。
她沒有開主燈，只亮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里，禮服的緞面泛著冰冷而奢華的光澤。
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細膩冰涼的蕾絲，滑過鑲嵌其上的、堅硬冰冷的水晶和珍珠。
然後，她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有一把她平時用來修剪線頭的小巧而鋒利的裁縫剪。
她拿起剪刀，走回衣架前。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剪刀鋒利的刃口，貼上那昂貴的、柔滑的緞面。
「咔嚓——」
清脆的、布料被割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第一刀，從抹胸的中央，直直向下，劃開了那片精緻的蕾絲和鑲嵌。
第二刀，橫著剪斷了腰側的連接。
第三刀，第四刀……
她動作穩定，眼神空洞，像在進行一項與己無關的、機械的工作。剪刀在她手中翻飛，每一次開合，都帶起一片破碎的布料。
華美的香檳色緞面，精緻的蕾絲，閃爍的水晶和珍珠……在她手下，被分割，被撕裂，變成一堆雜亂無章、失去所有價值的碎片。
最後，她提起那已經不成形狀的裙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撕扯！
「嘶啦——！」
最後一道連接也被扯斷。
整條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徹底變成了一堆破爛的布片，零落在地毯上，像一場華麗而慘烈的葬禮。
蘇晚晴丟開剪刀，站在那裡，微微喘息。
看著腳下一地狼藉，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冰冷的空洞。
第二天，壽宴當天。
蘇晚晴很早就起來了。她打開自己那個半舊的行李箱，從最底層，拿出一件用防塵袋仔細裝好的衣服。
是一件白色的旗袍。
不是昂貴的絲綢，只是普通的棉綢質地，款式也是最簡潔的立領盤扣，沒有任何刺繡或裝飾，只在裙擺處有幾道手工勾勒的、極淡的青色竹葉暗紋。這是母親很多年前，在她二十歲生日時，親手為她做的。料子普通，手藝也算不上頂尖，但一針一線，都飽含著母親最樸素溫暖的祝福和愛。
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了。
她換上這件白色旗袍。尺寸竟然還合適，只是腰身比記憶里寬鬆了些許，襯得她更加纖細單薄。長發在腦後松松挽成一個低髻，用一支最簡單的烏木簪子固定。臉上只塗了淡淡的口紅，提亮氣色。
鏡子裡的人，洗盡鉛華，素淨得像一枝雨後的新竹。沒有香檳色的華貴，沒有鑽石的璀璨，只有一身最簡單的白，和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平靜。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許久。
然後，她轉身，拿起一個同樣素淨的手包，走出了房間。
樓下，陳叔和司機已經在等候。看到蘇晚晴這一身與預期中華麗禮服截然不同的裝扮，陳叔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車子駛向壽宴所在的莊園酒店。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那堆香檳色的碎片，已經被她仔細地打包好，扔進了公寓後巷的垃圾處理通道。
像扔掉一段不堪的過去，也像埋葬一場，從未開始，就已註定破碎的、虛假的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