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奶奶的壽宴準備
陸老太太八十大壽的消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打破了「雲頂天宮」持續已久的、冰冷的僵局。這不僅僅是家宴，更是一場匯集了陸家親朋故舊、商業夥伴和社會名流的盛大慶典，其意義和規模都非比尋常。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陸老太太親自打來電話，點名要蘇晚晴負責這次壽宴的主要籌備工作。
電話是陳叔轉接給蘇晚晴的。老太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帶著慣有的威嚴和疏離，卻不容置疑：「晚晴，壽宴的事，你來操持。有什麼不懂的，問陳管家，或者直接問我。陸家娶你進門，不是光擺著看的。該做的事，得做。」
蘇晚晴握著電話，指尖冰涼。她想拒絕，想說她沒有經驗，想說她身份尷尬。但電話那頭不容反駁的語氣，和那句「陸家娶你進門，不是光擺著看的」，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無法開口。
「是，祖母。我盡力。」她最終只能低聲應下。
從那天起，蘇晚晴的生活被徹底填滿。籌備一場頂級的壽宴，其繁瑣和龐雜遠超想像。場地選擇、布置方案、賓客名單核對、菜單定製、酒水搭配、節目安排、禮儀流程……每一項都需要反覆斟酌，多方溝通。
陳叔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她與外界溝通的橋樑。蘇晚晴則一頭扎進了各種資料和聯絡中。她跑遍了城中幾家頂尖的酒店和會所，對比場地；與數家米其林餐廳的主廚反覆溝通，調整菜單，既要符合壽宴的喜慶氛圍，又要兼顧陸老太太的口味和健康狀況；賓客名單更是重中之重，不能有絲毫差錯。
她變得異常忙碌，每天早出晚歸，在公寓、酒店、餐廳、花藝公司之間穿梭。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應對著各色人等。只有在深夜回到那個空曠冰冷的公寓，獨自對著電腦和成堆的資料時，眉宇間才會泄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
這忙碌像一層堅硬的殼，暫時包裹住了她內心的荒蕪和疼痛。至少，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想那些照片，去想那場暴行，去想陸沉淵冰冷的眼神和林薇薇明媚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這天下午，蘇晚晴正在公寓書房臨時辟出的「工作間」里，最後核對節目單的時間流程。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久違的、卻依舊迫人的冷冽氣息，出現在門口。
蘇晚晴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住。她沒有立刻回頭，但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了。空氣中瀰漫的雪鬆氣息，讓她知道是誰。
陸沉淵走了進來。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剛從某個重要場合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帶著一絲審視的銳利。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頜線更加分明，周身的氣場比離開前更加沉凝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晴面前攤開的、密密麻麻的節目單和流程表上，又掃過旁邊堆疊的設計圖紙和菜單樣本。
蘇晚晴緩緩轉過身，站起身，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陸先生。」
陸沉淵沒應聲，只是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節目單，目光快速掃過。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
蘇晚晴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落在紙頁上的、如有實質的視線。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突然，陸沉淵的手指，停在了節目單的某一處。
他抬起眼，看向蘇晚晴，眼神深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裡，改掉。」
他的指尖，點在「京劇選段《貴妃醉酒》」那一行。
蘇晚晴的心微微一沉。她抬眼，看向他：「這個節目……是特意為祖母選的，她喜歡京劇。」
「刪掉。」陸沉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斬釘截鐵，「時間空出來。薇薇要在壽宴上跳一段獨舞，需要預留足夠的表演和準備時間。」
林薇薇的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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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她看著陸沉淵，他臉上沒有任何商量或解釋的餘地，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為林薇薇鋪路的決斷。
「節目單已經排滿了，」她試圖做最後的爭取，聲音依舊盡力保持平穩，「每個環節的時間都是精確計算過的，刪掉一個，整個流程都會被打亂，後面的節目時間可能不夠。」
「那就壓縮其他節目，或者刪掉一個不重要的。」陸沉淵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他將節目單放回桌上，目光鎖住她，「薇薇的舞，是這次壽宴的重頭戲，必須保證。」
重頭戲。
原來，這場為陸老太太舉辦的壽宴，真正的「重頭戲」，是林薇薇的回歸和獻藝。她所有的精心籌備，所有的努力平衡，在「薇薇的獨舞」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可以隨意刪改。
一股冰冷的、夾雜著荒誕和屈辱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蘇晚晴垂下眼睫，看著桌上那份凝聚了她多日心血的節目單。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旁邊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筆尖，懸在「京劇選段《貴妃醉酒》」那一行上方。
她似乎能聽到，陸老太太偶爾提起年輕時聽戲時，眼中那絲難得的、柔和的光彩。
但最終，紅色的筆尖，還是落了下去。
乾脆利落地，在那行字上，劃下了一道刺目的橫線。
「好。」她聽到自己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說，「我刪掉。」
陸沉淵看著她毫不猶豫劃掉的動作，看著她低垂的、看不出情緒的側臉，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但他什麼也沒說。
「流程調整好，新的時間表儘快發給我助理確認。」他丟下這句話，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書房。
腳步聲遠去。
蘇晚晴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支紅色的筆。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道橫線上。
被劃掉的，不僅僅是一個京劇節目。
是她試圖在這段荒謬關係里，尋找到的一點點、微弱的、可以被認可的價值。
也是她對這場壽宴，最後一點，屬於「蘇晚晴」的用心和堅持。
窗外，陽光依舊明亮。
而她心底那片荒原，似乎又擴大了一些，變得更加寸草不生，更加冰冷堅硬。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陸老太太親自打來電話，點名要蘇晚晴負責這次壽宴的主要籌備工作。
電話是陳叔轉接給蘇晚晴的。老太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帶著慣有的威嚴和疏離，卻不容置疑：「晚晴，壽宴的事，你來操持。有什麼不懂的，問陳管家，或者直接問我。陸家娶你進門，不是光擺著看的。該做的事，得做。」
蘇晚晴握著電話，指尖冰涼。她想拒絕，想說她沒有經驗，想說她身份尷尬。但電話那頭不容反駁的語氣，和那句「陸家娶你進門，不是光擺著看的」，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無法開口。
「是，祖母。我盡力。」她最終只能低聲應下。
從那天起，蘇晚晴的生活被徹底填滿。籌備一場頂級的壽宴，其繁瑣和龐雜遠超想像。場地選擇、布置方案、賓客名單核對、菜單定製、酒水搭配、節目安排、禮儀流程……每一項都需要反覆斟酌，多方溝通。
陳叔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她與外界溝通的橋樑。蘇晚晴則一頭扎進了各種資料和聯絡中。她跑遍了城中幾家頂尖的酒店和會所，對比場地；與數家米其林餐廳的主廚反覆溝通，調整菜單，既要符合壽宴的喜慶氛圍，又要兼顧陸老太太的口味和健康狀況；賓客名單更是重中之重，不能有絲毫差錯。
她變得異常忙碌，每天早出晚歸，在公寓、酒店、餐廳、花藝公司之間穿梭。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應對著各色人等。只有在深夜回到那個空曠冰冷的公寓，獨自對著電腦和成堆的資料時，眉宇間才會泄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
這忙碌像一層堅硬的殼，暫時包裹住了她內心的荒蕪和疼痛。至少，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想那些照片，去想那場暴行，去想陸沉淵冰冷的眼神和林薇薇明媚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這天下午，蘇晚晴正在公寓書房臨時辟出的「工作間」里，最後核對節目單的時間流程。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久違的、卻依舊迫人的冷冽氣息，出現在門口。
蘇晚晴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住。她沒有立刻回頭，但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了。空氣中瀰漫的雪鬆氣息，讓她知道是誰。
陸沉淵走了進來。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剛從某個重要場合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帶著一絲審視的銳利。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頜線更加分明，周身的氣場比離開前更加沉凝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晴面前攤開的、密密麻麻的節目單和流程表上，又掃過旁邊堆疊的設計圖紙和菜單樣本。
蘇晚晴緩緩轉過身，站起身，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陸先生。」
陸沉淵沒應聲，只是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節目單，目光快速掃過。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
蘇晚晴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落在紙頁上的、如有實質的視線。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突然，陸沉淵的手指，停在了節目單的某一處。
他抬起眼，看向蘇晚晴，眼神深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裡，改掉。」
他的指尖，點在「京劇選段《貴妃醉酒》」那一行。
蘇晚晴的心微微一沉。她抬眼，看向他：「這個節目……是特意為祖母選的，她喜歡京劇。」
「刪掉。」陸沉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斬釘截鐵，「時間空出來。薇薇要在壽宴上跳一段獨舞，需要預留足夠的表演和準備時間。」
林薇薇的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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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她看著陸沉淵，他臉上沒有任何商量或解釋的餘地，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為林薇薇鋪路的決斷。
「節目單已經排滿了，」她試圖做最後的爭取，聲音依舊盡力保持平穩，「每個環節的時間都是精確計算過的，刪掉一個，整個流程都會被打亂，後面的節目時間可能不夠。」
「那就壓縮其他節目，或者刪掉一個不重要的。」陸沉淵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他將節目單放回桌上，目光鎖住她，「薇薇的舞，是這次壽宴的重頭戲，必須保證。」
重頭戲。
原來，這場為陸老太太舉辦的壽宴，真正的「重頭戲」，是林薇薇的回歸和獻藝。她所有的精心籌備，所有的努力平衡，在「薇薇的獨舞」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可以隨意刪改。
一股冰冷的、夾雜著荒誕和屈辱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蘇晚晴垂下眼睫，看著桌上那份凝聚了她多日心血的節目單。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旁邊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筆尖，懸在「京劇選段《貴妃醉酒》」那一行上方。
她似乎能聽到，陸老太太偶爾提起年輕時聽戲時，眼中那絲難得的、柔和的光彩。
但最終，紅色的筆尖，還是落了下去。
乾脆利落地，在那行字上，劃下了一道刺目的橫線。
「好。」她聽到自己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說，「我刪掉。」
陸沉淵看著她毫不猶豫劃掉的動作，看著她低垂的、看不出情緒的側臉，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但他什麼也沒說。
「流程調整好，新的時間表儘快發給我助理確認。」他丟下這句話，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書房。
腳步聲遠去。
蘇晚晴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支紅色的筆。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道橫線上。
被劃掉的，不僅僅是一個京劇節目。
是她試圖在這段荒謬關係里，尋找到的一點點、微弱的、可以被認可的價值。
也是她對這場壽宴，最後一點，屬於「蘇晚晴」的用心和堅持。
窗外，陽光依舊明亮。
而她心底那片荒原，似乎又擴大了一些，變得更加寸草不生，更加冰冷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