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壽宴當日·中
主宴席尚未開始，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杯寒暄，笑語晏晏。水晶吊燈的光芒與夕陽的餘暉交織，將這片奢華的露天場地映照得如同幻境。空氣里浮動的，除了香檳氣泡破裂的微響和食物的香氣，更有一種無形的、名為「社交」的壓力。
陸沉淵陪著林薇薇去了後台，仿佛一滴水匯入大海，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和話題中心，只留下無數關於他們「破鏡重圓」、「佳偶天成」的竊竊私語和艷羨目光。
而被獨留原地的蘇晚晴，則成了這喧囂繁華中，一個突兀而尷尬的存在。
她那一身素白旗袍，在滿目華彩中顯得愈發格格不入，也愈發引人注目——以一種並不友善的方式。
起初，只是若有似無的打量和低語。但很快，幾個穿著高定禮服、妝容精緻、看起來與陸家頗有往來的中年貴婦，端著香檳，狀似無意地圍攏了過來。
「這位就是陸太太吧？」為首一位穿著寶藍色曳地長裙、頸間戴著碩大祖母綠項鍊的夫人，上下打量著蘇晚晴，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貨物般的笑容，「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可不是嘛，」旁邊一位穿著香檳色亮片裙的夫人掩口輕笑，目光掃過蘇晚晴簡單到近乎寒酸的衣著，「蘇小姐……哦不，陸太太，今天這身打扮，可真是……別致。我差點沒認出來，還以為是誰家帶來的……家庭教師呢。」
刻意的口誤，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蘇晚晴端著手裡那杯幾乎未動的果汁，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維持著得體的、淺淺的微笑：「幾位夫人好。」
寶藍色禮服的夫人像是沒聽到她的問候，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香檳，語氣變得「關切」起來：「說起來，陸太太，我好像聽說……你父親的公司，前兩年破產了？還欠了不少外債？唉，這世道，做生意真是不容易。」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蘇晚晴空蕩蕩的脖頸和手腕：「也難怪……陸總真是心善，娶妻還附帶『幫襯』娘家。這叫什麼來著？哦對，買一送一，是不是？」
「噗——」旁邊幾位夫人配合地發出低低的嗤笑聲，眼神里的鄙夷和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她們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看戲般的興味。
蘇晚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才能勉強維持住臉上那搖搖欲墜的笑容。
她不能失態。不能在這裡，在陸老太太的壽宴上，給任何人留下攻擊陸家、攻擊陸沉淵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迎上那幾位夫人看似關切、實則惡毒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疏離的禮貌：
「抱歉，幾位夫人，我失陪一下。」
說完，她不再看她們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也不理會周圍那些探尋的視線，微微頷首，轉身，端著那杯冰涼的果汁，朝著宴會場地邊緣、相對安靜的觀景露台走去。
腳步很穩，脊背挺直，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露台很大，連接著後方精心打理的花園。此刻這裡人不多，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和花草的清香拂過，稍稍驅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羞辱感。
蘇晚晴走到欄杆邊，背對著宴會場的喧囂，將冰冷的果汁杯擱在欄杆上，雙手用力握緊了冰涼的大理石欄面。閉上眼睛，深深地、顫抖地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憤怒和委屈。
就在她心緒稍定，準備整理心情返回時，露台另一側，靠近茂密盆栽的陰影里，傳來一陣壓低的、卻足夠清晰的少女嬉笑聲。
是陸婷婷，和她那幾個平時玩在一起的、同樣出身豪門的閨蜜。
「婷婷，你哥到底怎麼想的？真就跟那個『替身』過下去了？」一個聲音嬌嗲的女孩問道。
「過？」陸婷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怎麼可能！我哥心裡從頭到尾就只有林姐姐一個。娶那個蘇晚晴，不過是因為當時跟林姐姐賭氣，林姐姐一氣之下去了巴黎，我哥面子上過不去，加上家裡催得緊，才隨便找了個長得有幾分像的，簽了個協議，堵大家的嘴罷了。就是個工具，氣林姐姐的工具，你們懂吧？」
「原來真是這樣啊！」另一個女孩恍然大悟，「我就說嘛，陸總那麼眼高於頂的人，怎麼可能看上那種家道中落、什麼都沒有的女人。」
「就是就是，」陸婷婷的語氣更加輕蔑，「你們是沒看見，剛才在入口那兒，我哥眼睛都快粘在林姐姐身上了，那個蘇晚晴站在旁邊，像個多餘的電燈泡，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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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還賴在陸家不走？林姐姐都回來了。」第一個女孩好奇地問。
「為什麼？」陸婷婷嗤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理所當然的鄙夷，「為了錢唄！她爸欠了一屁股債，自己又沒本事，好不容易攀上我哥這棵大樹，能輕易放手？這種女人我見多了，為了錢，什麼臉面尊嚴都可以不要。你以為她今天穿成那副窮酸樣是為什麼？博同情？裝清高？呸，不過是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怕穿金戴銀更像小丑罷了。」
「哈哈哈，婷婷你嘴也太毒了！」
「不過說得真對，看她剛才被王太太她們圍著『關心』的樣子，真是……嘖嘖。」
「要我說，林姐姐今天這舞一跳，我哥肯定更心疼了。那個蘇晚晴，估計離捲鋪蓋走人不遠嘍！」
幾個女孩又嬉笑起來，聲音里充滿了對「正主」歸來的期待和對「替身」即將被掃地出門的幸災樂禍。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蘇晚晴的耳膜，也扎進她早已鮮血淋漓的心。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包括在陸家人自己眼裡，她的存在，就是如此不堪。一個因為賭氣而產生的工具，一個為了錢死賴著不走的拜金女，一個即將被正主光芒徹底碾碎的、可憐又可笑的「替身」。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那片歡聲笑語，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晚風吹拂著她單薄的白色旗袍，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握著欄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柔軟的血肉里，傳來清晰的、尖銳的疼痛。可這疼痛，比起心頭那片被反覆凌遲的、冰冷刺骨的鈍痛，根本微不足道。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溫度的、白色的雕塑。
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荒蕪。
陸沉淵陪著林薇薇去了後台，仿佛一滴水匯入大海，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和話題中心，只留下無數關於他們「破鏡重圓」、「佳偶天成」的竊竊私語和艷羨目光。
而被獨留原地的蘇晚晴，則成了這喧囂繁華中，一個突兀而尷尬的存在。
她那一身素白旗袍，在滿目華彩中顯得愈發格格不入，也愈發引人注目——以一種並不友善的方式。
起初，只是若有似無的打量和低語。但很快，幾個穿著高定禮服、妝容精緻、看起來與陸家頗有往來的中年貴婦，端著香檳，狀似無意地圍攏了過來。
「這位就是陸太太吧？」為首一位穿著寶藍色曳地長裙、頸間戴著碩大祖母綠項鍊的夫人，上下打量著蘇晚晴，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貨物般的笑容，「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可不是嘛，」旁邊一位穿著香檳色亮片裙的夫人掩口輕笑，目光掃過蘇晚晴簡單到近乎寒酸的衣著，「蘇小姐……哦不，陸太太，今天這身打扮，可真是……別致。我差點沒認出來，還以為是誰家帶來的……家庭教師呢。」
刻意的口誤，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蘇晚晴端著手裡那杯幾乎未動的果汁，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維持著得體的、淺淺的微笑：「幾位夫人好。」
寶藍色禮服的夫人像是沒聽到她的問候，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香檳，語氣變得「關切」起來：「說起來，陸太太，我好像聽說……你父親的公司，前兩年破產了？還欠了不少外債？唉，這世道，做生意真是不容易。」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蘇晚晴空蕩蕩的脖頸和手腕：「也難怪……陸總真是心善，娶妻還附帶『幫襯』娘家。這叫什麼來著？哦對，買一送一，是不是？」
「噗——」旁邊幾位夫人配合地發出低低的嗤笑聲，眼神里的鄙夷和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她們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看戲般的興味。
蘇晚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才能勉強維持住臉上那搖搖欲墜的笑容。
她不能失態。不能在這裡，在陸老太太的壽宴上，給任何人留下攻擊陸家、攻擊陸沉淵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迎上那幾位夫人看似關切、實則惡毒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疏離的禮貌：
「抱歉，幾位夫人，我失陪一下。」
說完，她不再看她們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也不理會周圍那些探尋的視線，微微頷首，轉身，端著那杯冰涼的果汁，朝著宴會場地邊緣、相對安靜的觀景露台走去。
腳步很穩，脊背挺直，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露台很大，連接著後方精心打理的花園。此刻這裡人不多，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和花草的清香拂過，稍稍驅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羞辱感。
蘇晚晴走到欄杆邊，背對著宴會場的喧囂，將冰冷的果汁杯擱在欄杆上，雙手用力握緊了冰涼的大理石欄面。閉上眼睛，深深地、顫抖地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憤怒和委屈。
就在她心緒稍定，準備整理心情返回時，露台另一側，靠近茂密盆栽的陰影里，傳來一陣壓低的、卻足夠清晰的少女嬉笑聲。
是陸婷婷，和她那幾個平時玩在一起的、同樣出身豪門的閨蜜。
「婷婷，你哥到底怎麼想的？真就跟那個『替身』過下去了？」一個聲音嬌嗲的女孩問道。
「過？」陸婷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怎麼可能！我哥心裡從頭到尾就只有林姐姐一個。娶那個蘇晚晴，不過是因為當時跟林姐姐賭氣，林姐姐一氣之下去了巴黎，我哥面子上過不去，加上家裡催得緊，才隨便找了個長得有幾分像的，簽了個協議，堵大家的嘴罷了。就是個工具，氣林姐姐的工具，你們懂吧？」
「原來真是這樣啊！」另一個女孩恍然大悟，「我就說嘛，陸總那麼眼高於頂的人，怎麼可能看上那種家道中落、什麼都沒有的女人。」
「就是就是，」陸婷婷的語氣更加輕蔑，「你們是沒看見，剛才在入口那兒，我哥眼睛都快粘在林姐姐身上了，那個蘇晚晴站在旁邊，像個多餘的電燈泡，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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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婷婷你嘴也太毒了！」
「不過說得真對，看她剛才被王太太她們圍著『關心』的樣子，真是……嘖嘖。」
「要我說，林姐姐今天這舞一跳，我哥肯定更心疼了。那個蘇晚晴，估計離捲鋪蓋走人不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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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蘇晚晴的耳膜，也扎進她早已鮮血淋漓的心。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包括在陸家人自己眼裡，她的存在，就是如此不堪。一個因為賭氣而產生的工具，一個為了錢死賴著不走的拜金女，一個即將被正主光芒徹底碾碎的、可憐又可笑的「替身」。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那片歡聲笑語，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晚風吹拂著她單薄的白色旗袍，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握著欄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柔軟的血肉里，傳來清晰的、尖銳的疼痛。可這疼痛，比起心頭那片被反覆凌遲的、冰冷刺骨的鈍痛，根本微不足道。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溫度的、白色的雕塑。
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