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清晨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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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明亮,灑滿了公寓的每一個角落。蘇晚晴很早就醒了,或者說,她一夜未眠。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夜家宴上的一幕幕,林薇薇的嘲諷,陸沉淵的維護,最後的離席,以及那條冰冷的簡訊。

  她坐在飄窗邊,看著樓下逐漸甦醒的城市,直到將近中午,才聽到樓下傳來熟悉的引擎聲。

  陸沉淵回來了。

  蘇晚晴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他正從玄關走進來,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西裝,只是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帶扯開了,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頭髮有些凌亂,眼下是明顯的烏青,臉色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一種沉鬱的冷峻。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呼吸間帶著未散的酒氣,眼神比平時更加晦暗深沉。

  他徑直走向客廳,將外套扔在沙發上,扯開領帶,解開了袖口,然後重重地坐進沙發里,閉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蘇晚晴在樓梯上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有提前備好的食材。她找出幾樣,動作不算熟練,但足夠仔細。生薑切片,紅棗去核,陳皮洗淨……按照記憶里母親照顧醉酒父親時的方子,煮了一小鍋醒酒暖胃的湯。


  她盛出一碗,放在托盤上,端著走向客廳。

  陸沉淵依舊閉著眼靠在沙發里,眉心緊蹙,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蘇晚晴將托盤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陸先生,」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喝點湯吧,暖胃。」

  陸沉淵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黑的眸子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神沒什麼焦距地落在她臉上,又移到那碗冒著熱氣的湯上。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重新閉上眼,聲音沙啞而冷漠,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倒了。」

  兩個字,像冰錐一樣砸下來。

  蘇晚晴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碗壁傳來的熱度,燙著她的指尖,也灼著她的心。

  她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那個渾身散發著疏離和煩躁的男人。昨夜他握著她的手,將她按回座位的那一絲溫度,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你胃不好,」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固執的堅持,「多少喝一點,會舒服些。」

  她記得,陳叔偶爾提過,陸沉淵有胃痛的毛病,應酬喝酒後尤其容易發作。

  陸沉淵的眉頭猛地擰緊,倏地睜開眼。這一次,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她,裡面翻湧著濃重的煩躁,以及一種被觸碰了禁忌的、冰冷的怒意。

  「蘇晚晴,」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寒意,「別學薇薇。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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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學薇薇。

  你不是她。

  短短七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瞬間剖開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卑微期盼的舉動背後,那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心思。

  原來,連煮一碗醒酒湯,在他眼裡,都成了「學」林薇薇。都成了她試圖模仿、試圖替代的拙劣伎倆。

  原來,在他心裡,她連這樣一點點、最基礎的、甚至可以說是出於「契約妻子」職責的關心,都不配擁有。因為那是屬於林薇薇的「特權」。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一片慘白。端著托盤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哐當——!」

  一聲脆響!

  托盤脫手,那碗剛出鍋、滾燙的醒酒湯,連碗帶湯,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茶几上,湯汁四濺,瓷碗碎裂成無數片,飛濺得到處都是。滾燙的湯汁甚至濺到了她的睡褲腳面和陸沉淵的西裝褲腿上。

  突如其來的聲響和狼藉,讓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晚晴僵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碎片和流淌的湯汁,大腦一片空白。

  陸沉淵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失手打翻,他盯著那片狼藉,眼神更加陰沉,眉宇間的煩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噴發出來。

  蘇晚晴猛地回過神,慌亂地蹲下身,徒手就去撿那些鋒利的瓷片。

  「別碰!」陸沉淵厲聲喝道,但已經晚了。

  一塊尖銳的碎片邊緣,毫不留情地划過了她食指的指尖。

  「嘶——」尖銳的刺痛傳來,蘇晚晴倒抽一口涼氣,指尖迅速沁出鮮紅的血珠,滴落在同樣沾染了湯汁的淺色地毯上,洇開一小團刺目的紅。

  陸沉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腕,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笨手笨腳。」他低斥,語氣極差,拽著她手腕的力道也有些重。

  但下一刻,他卻拉著她,走到客廳另一邊的儲物櫃旁,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備用的家用醫藥箱。

  他將她按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自己則在她面前半蹲下來。

  打開醫藥箱,他動作有些粗魯地找出碘伏棉簽和創可貼。然後,他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她受傷的那隻手,捏著她的食指,將滲血的指尖舉到眼前查看。

  傷口不深,但劃破了皮,血還在慢慢滲出。

  他的眉頭依舊緊鎖,臉色依舊難看,但動作卻奇異地、極其仔細而輕柔。

  他用鑷子夾起碘伏棉簽,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指尖的傷口。碘伏觸及破皮的瞬間,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蘇晚晴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指。

  「別動。」他聲音低沉,帶著命令,握著她手指的力道卻沒有加重,反而用另一隻手穩住了她的手腕。

  消毒完畢,他又拿起一個防水創可貼,撕開,仔細地對準傷口,穩穩地貼了上去,還輕輕按壓了兩下邊緣,確保貼合。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專注而熟練,與他臉上那冰冷煩躁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靠得很近。蘇晚晴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未散的、混合著酒氣的雪松味道,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能感受到他溫熱平穩的呼吸,輕輕拂過她受傷的指尖,也拂過她光潔的額頭。

  一種極其陌生、又極其擾人的氣息,將她密密包裹。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音,和她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指尖傳來創可貼微涼的觸感,和他指尖殘留的溫度。剛才被他那句「別學薇薇」刺穿的冰冷和難堪,似乎被這意外的、彆扭的溫柔處理,攪動得更加混亂。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冷硬卻專注的側臉輪廓,一個盤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不受控制地,從乾澀的喉嚨里,輕聲溢了出來:

  「陸先生,」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林小姐要你和我離婚,你會答應嗎?」

  陸沉淵正在整理醫藥箱的手,驟然頓住。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上她清澈卻帶著茫然和一絲孤注一擲的、近乎絕望的詢問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有不悅,或許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蘇晚晴的心,隨著他的沉默,一點點沉下去,沉入更深的冰海。

  終於,陸沉淵移開了視線,將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合上了醫藥箱。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的、堅硬的隔膜。

  「這不是你該問的。」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話題的意味。

  說完,他不再看她,也不再看地上那片狼藉,轉身,徑直走向了樓梯。

  腳步聲沉穩而冷漠,逐漸遠去。

  蘇晚晴依舊坐在沙發上,維持著那個姿勢。指尖創可貼下的傷口,隱隱作痛。

  她看著男人消失在樓梯轉角的高大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包紮好的手指。

  那句「這不是你該問的」,和他剛才那專注包紮的動作,在她腦海里反覆交錯、撕扯。

  最終,只剩下一片更加荒蕪的、深不見底的迷茫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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