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三人午餐
林薇薇在醫院「觀察」了兩天，便出院了。出院當天下午，陸沉淵帶著她，回到了「雲頂天宮」。
蘇晚晴正在書房整理一些舊書，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說笑聲，其中一道清脆婉轉、帶著不容錯辨的嬌嗔，讓她握著書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
客廳里，林薇薇正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長發鬆松挽著，臉色比前兩日紅潤了些，帶著幾分病後的嬌弱，更添楚楚動人之態。陸沉淵坐在她斜對面的單人沙發里，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麼，林薇薇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陸沉淵的神情也比平時柔和許多。
陳叔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醫生說還要靜養幾天，注意飲食。」林薇薇的聲音清晰地傳上來，「醫院的飯菜真是難吃死了，一點胃口都沒有。」
陸沉淵沒說話，只是對陳叔吩咐了一句：「讓廚房準備午餐，清淡些。」
「是，先生。」陳叔應下。
就在這時，林薇薇似乎不經意地抬了抬眼，正好與樓梯上的蘇晚晴目光相撞。她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隨即揚起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蘇小姐也在家呀？正好，阿淵說帶我回來吃頓便飯，不會打擾到你吧？」
蘇晚晴扶著樓梯扶手，緩緩走下樓。她今天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素麵朝天，與精心裝扮、即使病後也光彩照人的林薇薇相比，愈發顯得黯淡。
「不會。」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陸沉淵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眼神深邃，沒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對陳叔補充道：「準備三個人的。」
「好的。」
廚房很快忙碌起來。蘇晚晴站在客廳邊緣，看著沙發上那對璧人，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她沉默地轉身，走向廚房。
「陳叔，我來幫忙吧。」她挽起袖子。
陳叔有些為難：「太太，這……」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事。」
她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既然陸沉淵說了要「清淡」，她便選了蘆筍、百合、鮮蝦、魚肉、豆腐之類的食材。動作依舊不算純熟，但足夠仔細認真。洗，切，醃製，調味。湯是簡單的冬瓜薏米排骨湯，去了油，只留清甜。
林薇薇和陸沉淵似乎轉移到了客廳另一側的小吧檯，隱約還能聽到林薇薇輕柔的笑語和陸沉淵偶爾低沉的回應。
蘇晚晴專注著手裡的活計，試圖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近一個小時，六菜一湯陸續擺上了餐廳的長桌。蘆筍炒蝦仁，清蒸鱸魚，百合炒西芹，蟹黃豆腐，白灼菜心，還有一個涼拌黃瓜。加上那盅湯，雖不豐盛，但看著清爽乾淨，色香味俱全。
「陸先生，林小姐，可以吃飯了。」陳叔上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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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依舊是陸沉淵在主位，林薇薇在他右手邊，蘇晚晴在他左手邊，與那天家宴的座次如出一轍。
林薇薇拿起筷子，目光在幾道菜上逡巡了一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夾了一小塊清蒸鱸魚，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便放下了筷子，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
「阿淵，」她轉向陸沉淵，聲音帶著一絲撒嬌般的抱怨和委屈，「這魚……好像還是有點腥。而且這些菜，看著清淡，但油好像也沒少放。醫生特意囑咐了，我現在的腸胃很脆弱，要吃真正清淡無油、最好是流質的食物呢。」
她說著，又瞥了一眼那盅冬瓜湯：「這湯……排骨燉的，油花都飄在上面了。」
蘇晚晴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陸沉淵的視線掃過桌上的菜餚，又看向林薇薇帶著病容卻依舊嬌美的臉，眉頭微蹙。
「你想吃什麼？」他問，語氣是蘇晚晴從未聽過的耐心，「讓廚房重做。」
「不用麻煩了。」林薇薇立刻搖頭，臉上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過對面的蘇晚晴，「蘇小姐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一桌，再讓人重做，多不好意思。而且……」
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傾向陸沉淵，語氣變得更加親昵柔軟，帶著懷念：
「阿淵，我突然好想吃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法餐。他們家的奶油蘑菇湯和焗蝸牛，還有餐後的舒芙蕾……我記得你最愛吃了。我們好久沒一起去了。」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嚮往和一絲悵然，仿佛那段「以前」的時光，是他們之間最珍貴、最無法替代的回憶。
陸沉淵沉默地看著她。餐廳里一時無人說話，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蘇晚晴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晶瑩的白米飯，和筷子上夾著的一片碧綠的菜心。剛才做飯時沾染的油煙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此刻卻只覺得有些反胃。
片刻後，陸沉淵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剛出院，吃那些合適嗎？」
「少吃一點嘛，」林薇薇晃了晃他的胳膊，帶著小女兒般的嬌態，「而且那家餐廳環境好，安靜，我們也好久沒單獨說說話了。在醫院這幾天，悶死了。」
陸沉淵沒再反對，只是「嗯」了一聲。
林薇薇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她似乎這才想起對面還坐著一個人，轉過臉，看向蘇晚晴，笑容依舊明媚，語氣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客氣：
「蘇小姐，要不……你也一起去？雖然我和阿淵有些話想單獨聊，但你畢竟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陸太太」三個字。
蘇晚晴緩緩抬起頭。
陸沉淵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什麼想法，只是順著林薇薇的話，問了一句：
「一起去？」
他的語氣很平淡，不是邀請，更像是一種基於禮節或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考量的詢問。
蘇晚晴的目光，從陸沉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移到林薇薇那看似客氣實則隱含驅逐意味的笑容上，又落到滿桌自己親手做的、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菜餚上。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然後，她迎上陸沉淵的目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扯出了一個極淡的、近乎禮貌的微笑：
「不用了。我有點頭疼，想休息一下。你們去吧。」
頭疼。一個最拙劣、卻也最無法被反駁的藉口。
陸沉淵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那抹勉強維持的笑容，眼神似乎深了深，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林薇薇卻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那蘇小姐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她說著，已經優雅地站起身，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包，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陸沉淵的手臂。
「阿淵，我們走吧？我讓助理訂位置。」
陸沉淵站起身，任由她挽著，目光最後掠過蘇晚晴平靜無波的臉，和滿桌未動的菜餚。
「陳叔，收拾一下。」他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與林薇薇一同，轉身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遠去，大門打開又關上。
偌大的餐廳，瞬間只剩下蘇晚晴一個人，和滿桌漸漸冷透的、無人問津的飯菜。
她獨自坐在長桌的一端，對著對面空空如也的兩個座位。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照進來，明亮而溫暖，卻照不進她眼底分毫。
她拿起筷子，夾起剛才那片菜心，放入口中。菜已經涼了，口感發軟，味道也變得寡淡。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將那片菜心吃完。
然後，她放下筷子，沒有再碰任何其他菜餚。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明淨的藍天，和樓下渺小如蟻的行人與車流。
直到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地投射在冰冷光潔的地板上。
滿桌精心準備的菜餚，早已徹底涼透，失去了最後一絲熱氣，像一場無人觀賞、便匆匆落幕的、荒誕的獨腳戲。
蘇晚晴正在書房整理一些舊書，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說笑聲，其中一道清脆婉轉、帶著不容錯辨的嬌嗔，讓她握著書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
客廳里，林薇薇正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長發鬆松挽著，臉色比前兩日紅潤了些，帶著幾分病後的嬌弱，更添楚楚動人之態。陸沉淵坐在她斜對面的單人沙發里，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麼，林薇薇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陸沉淵的神情也比平時柔和許多。
陳叔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醫生說還要靜養幾天，注意飲食。」林薇薇的聲音清晰地傳上來，「醫院的飯菜真是難吃死了，一點胃口都沒有。」
陸沉淵沒說話，只是對陳叔吩咐了一句：「讓廚房準備午餐，清淡些。」
「是，先生。」陳叔應下。
就在這時，林薇薇似乎不經意地抬了抬眼，正好與樓梯上的蘇晚晴目光相撞。她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隨即揚起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蘇小姐也在家呀？正好，阿淵說帶我回來吃頓便飯，不會打擾到你吧？」
蘇晚晴扶著樓梯扶手，緩緩走下樓。她今天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素麵朝天，與精心裝扮、即使病後也光彩照人的林薇薇相比，愈發顯得黯淡。
「不會。」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陸沉淵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眼神深邃，沒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對陳叔補充道：「準備三個人的。」
「好的。」
廚房很快忙碌起來。蘇晚晴站在客廳邊緣，看著沙發上那對璧人，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她沉默地轉身，走向廚房。
「陳叔，我來幫忙吧。」她挽起袖子。
陳叔有些為難：「太太，這……」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事。」
她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既然陸沉淵說了要「清淡」，她便選了蘆筍、百合、鮮蝦、魚肉、豆腐之類的食材。動作依舊不算純熟，但足夠仔細認真。洗，切，醃製，調味。湯是簡單的冬瓜薏米排骨湯，去了油，只留清甜。
林薇薇和陸沉淵似乎轉移到了客廳另一側的小吧檯，隱約還能聽到林薇薇輕柔的笑語和陸沉淵偶爾低沉的回應。
蘇晚晴專注著手裡的活計，試圖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近一個小時，六菜一湯陸續擺上了餐廳的長桌。蘆筍炒蝦仁，清蒸鱸魚，百合炒西芹，蟹黃豆腐，白灼菜心，還有一個涼拌黃瓜。加上那盅湯，雖不豐盛，但看著清爽乾淨，色香味俱全。
「陸先生，林小姐，可以吃飯了。」陳叔上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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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依舊是陸沉淵在主位，林薇薇在他右手邊，蘇晚晴在他左手邊，與那天家宴的座次如出一轍。
林薇薇拿起筷子，目光在幾道菜上逡巡了一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夾了一小塊清蒸鱸魚，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便放下了筷子，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
「阿淵，」她轉向陸沉淵，聲音帶著一絲撒嬌般的抱怨和委屈，「這魚……好像還是有點腥。而且這些菜，看著清淡，但油好像也沒少放。醫生特意囑咐了，我現在的腸胃很脆弱，要吃真正清淡無油、最好是流質的食物呢。」
她說著，又瞥了一眼那盅冬瓜湯：「這湯……排骨燉的，油花都飄在上面了。」
蘇晚晴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陸沉淵的視線掃過桌上的菜餚，又看向林薇薇帶著病容卻依舊嬌美的臉，眉頭微蹙。
「你想吃什麼？」他問，語氣是蘇晚晴從未聽過的耐心，「讓廚房重做。」
「不用麻煩了。」林薇薇立刻搖頭，臉上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過對面的蘇晚晴，「蘇小姐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一桌，再讓人重做，多不好意思。而且……」
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傾向陸沉淵，語氣變得更加親昵柔軟，帶著懷念：
「阿淵，我突然好想吃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法餐。他們家的奶油蘑菇湯和焗蝸牛，還有餐後的舒芙蕾……我記得你最愛吃了。我們好久沒一起去了。」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嚮往和一絲悵然，仿佛那段「以前」的時光，是他們之間最珍貴、最無法替代的回憶。
陸沉淵沉默地看著她。餐廳里一時無人說話，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蘇晚晴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晶瑩的白米飯，和筷子上夾著的一片碧綠的菜心。剛才做飯時沾染的油煙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此刻卻只覺得有些反胃。
片刻後，陸沉淵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剛出院，吃那些合適嗎？」
「少吃一點嘛，」林薇薇晃了晃他的胳膊，帶著小女兒般的嬌態，「而且那家餐廳環境好，安靜，我們也好久沒單獨說說話了。在醫院這幾天，悶死了。」
陸沉淵沒再反對，只是「嗯」了一聲。
林薇薇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她似乎這才想起對面還坐著一個人，轉過臉，看向蘇晚晴，笑容依舊明媚，語氣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客氣：
「蘇小姐，要不……你也一起去？雖然我和阿淵有些話想單獨聊，但你畢竟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陸太太」三個字。
蘇晚晴緩緩抬起頭。
陸沉淵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什麼想法，只是順著林薇薇的話，問了一句：
「一起去？」
他的語氣很平淡，不是邀請，更像是一種基於禮節或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考量的詢問。
蘇晚晴的目光，從陸沉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移到林薇薇那看似客氣實則隱含驅逐意味的笑容上，又落到滿桌自己親手做的、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菜餚上。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然後，她迎上陸沉淵的目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扯出了一個極淡的、近乎禮貌的微笑：
「不用了。我有點頭疼，想休息一下。你們去吧。」
頭疼。一個最拙劣、卻也最無法被反駁的藉口。
陸沉淵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那抹勉強維持的笑容，眼神似乎深了深，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林薇薇卻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那蘇小姐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她說著，已經優雅地站起身，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包，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陸沉淵的手臂。
「阿淵，我們走吧？我讓助理訂位置。」
陸沉淵站起身，任由她挽著，目光最後掠過蘇晚晴平靜無波的臉，和滿桌未動的菜餚。
「陳叔，收拾一下。」他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與林薇薇一同，轉身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遠去，大門打開又關上。
偌大的餐廳，瞬間只剩下蘇晚晴一個人，和滿桌漸漸冷透的、無人問津的飯菜。
她獨自坐在長桌的一端，對著對面空空如也的兩個座位。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照進來，明亮而溫暖，卻照不進她眼底分毫。
她拿起筷子，夾起剛才那片菜心，放入口中。菜已經涼了，口感發軟，味道也變得寡淡。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將那片菜心吃完。
然後，她放下筷子，沒有再碰任何其他菜餚。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明淨的藍天，和樓下渺小如蟻的行人與車流。
直到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地投射在冰冷光潔的地板上。
滿桌精心準備的菜餚，早已徹底涼透，失去了最後一絲熱氣，像一場無人觀賞、便匆匆落幕的、荒誕的獨腳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