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離席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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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淵那突兀的握手和一句「坐下」,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洶湧的湖面,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宴會廳里的空氣變得更加黏稠詭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這三人之間來回掃射。

  林薇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緊緊攥著手中的餐巾,鮮紅的指甲幾乎要嵌進織物里,胸口因壓抑的怒火和某種更激烈的情緒而微微起伏。她死死地盯著陸沉淵,又狠狠剜了一眼被他按回座位後、依舊低垂著頭的蘇晚晴。

  陸沉淵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重新端起酒杯,面無表情地啜飲著,只是那握著酒杯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泄露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陸老太太的目光在這三角之間緩緩掃過,最終垂下了眼,繼續慢條斯理地用餐,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頓飯,已經沒人再有心思吃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將被打破時,林薇薇忽然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痛苦的悶哼。

  她一手捂住了胸口,眉頭緊蹙,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身體微微搖晃,像是隨時要倒下。

  「薇薇?」坐在她旁邊的陸家一位嬸嬸首先發現不對,驚呼出聲。

  這一聲,像按下了某個開關。陸沉淵幾乎是立刻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林薇薇身邊,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和急切。

  「……心口……有點悶……喘不上氣……」林薇薇靠在他臂彎里,聲音虛弱,帶著痛苦的顫抖,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發白,「老毛病了……可能剛才……情緒有點激動……」

  她說著,呼吸愈發急促,嘴唇都有些發紫。

  「叫醫生!備車!」陸沉淵臉色驟變,聲音冷厲地吩咐,隨即一把將林薇薇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迅疾而毫不猶豫,抱著林薇薇,轉身就大步朝宴會廳外走去,甚至沒有看主位的陸老太太一眼,更遑論還坐在原位的蘇晚晴。

  滿廳賓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陸沉淵抱著林薇薇,快步經過蘇晚晴身邊時,腳步似乎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在即將踏出宴會廳大門的那一刻,他腳步微頓,側過頭,目光極快地掃過依舊坐在那裡、臉色蒼白的蘇晚晴,丟下一句冰冷而簡短的話:

  「你先回去。」

  說完,他便抱著林薇薇,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急促的腳步聲遠去,引擎發動的聲音隱約傳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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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被獨自留在原地、仿佛被遺棄在舞台中央的「陸太太」身上。

  同情、憐憫、嘲諷、不屑、看戲、幸災樂禍……各種各樣的眼神,像無數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蘇晚晴身上。

  她獨自坐在那張偌大的餐桌旁,身旁是他剛剛離去的、空空如也的座位。胸前紅酒的污漬冰涼地貼著她,珍珠耳環沉重地墜著她。周圍是奢華的燈火,精緻的食物,衣冠楚楚的賓客,可她只覺得冷,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法驅散的寒意。

  「呵……」一聲輕佻的嗤笑打破了寂靜。

  是陸婷婷。她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目光斜睨著蘇晚晴,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的人都聽清:「看來呀,這正主一回來,有些人就算再怎麼蹦躂,也終究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替身』。該退場的時候,就得識趣點,自己滾蛋。」

  她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蘇晚晴臉上。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目光更加肆無忌憚。

  蘇晚晴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甚至因為剛才那一番變故和此刻的難堪而微微泛紅。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她沒有去看陸婷婷,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前方某個虛無的點。

  然後,她推開椅子,站起身。

  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平穩。

  她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目光,也沒有去拿任何東西。只是挺直了那沾著酒漬、顯得單薄卻異常挺直的脊背,一步一步,朝著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廳里迴響。

  走過陸老太太身邊時,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對著主位方向,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祖母,各位長輩,我身體有些不適,先告辭了。」

  說完,她沒有等任何回應,也沒有再停留,徑直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華麗牢籠。

  夜,冰涼如水。

  走出陸家老宅厚重的大門,一股凜冽的夜風撲面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門外,司機早已將車開了過來,等候在一旁。

  「太太,請上車。」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蘇晚晴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又看了看遠處被霓虹染亮的、望不到頭的街道。

  「不用了。」她聽見自己用乾澀的聲音說,「我想走走。」

  司機愣住了:「太太,這裡離公寓很遠,天氣也冷……」

  「我自己回去。」蘇晚晴打斷他,語氣異常堅決。她沒有看司機錯愕的表情,攏了攏身上單薄的、沾著酒漬的披肩(傭人臨時給她披上的),轉身,走下台階,踏上了冰冷的人行道。

  她沒有叫車,也沒有回頭。

  只是沿著燈火通明卻空曠寂寥的街道,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走著。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得她裸露的皮膚泛起一層層雞皮疙瘩。胸前和裙擺的酒漬被風一吹,更加冰冷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遠。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腳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疼痛,和胸口那片麻木的、空洞的寒冷。

  城市的霓虹在眼前閃爍,車流在身邊呼嘯而過,一切都那麼喧囂,又那麼遙遠。

  她像個遊魂,漫無目的地走在這不屬於她的繁華里。

  直到雙腳痛得幾乎邁不開步子,直到冷得渾身都開始麻木,她才終於看到了「雲頂天宮」那棟高聳入雲、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建築輪廓。

  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走進公寓大堂,踏進電梯。

  公寓裡一片漆黑,死寂無聲。

  陸沉淵沒有回來。

  也是,林薇薇「心臟病發作」住院,他怎麼可能回來?

  蘇晚晴赤著腳(高跟鞋早已被她脫掉拎在手裡),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客房。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的微光,摸索著卸掉耳環,脫掉那身骯髒冰冷的裙子,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暫時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卻暖不了那顆沉在冰窖里的心。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膚都微微發紅。然後,她換上自己最簡單的棉質睡衣,蜷縮進被子裡。

  身體累到了極點,大腦卻異常清醒。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伸出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陸沉淵的簡訊。

  只有短短一句話,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

  「薇薇住院觀察 我今晚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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