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早餐的微妙
第一縷天光，是那種魚肚白的、帶著涼意的灰，悄無聲息地漫過地平線，又透過主臥厚重的遮光簾邊緣，艱難地滲入一絲。
蘇晚晴幾乎是隨著這光線一同甦醒的。身體先於意識，感知到沉重而灼熱的禁錮——腰間橫著的手臂，小腹上覆蓋的手掌，以及背後緊貼著的、源源不斷散發熱量的寬闊胸膛。
記憶瞬間回籠。爆裂的水管，濕透的地毯，客房的狼藉，沙發上的輾轉，深夜的腳步聲，騰空而起的失重感，被塞進床里的倉惶，還有那兩個字……
陪睡。
心臟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攥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但身體卻因為一夜的僵硬和身後傳來的、不容忽視的體溫，而微微發燙。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平穩悠長的呼吸，一下下拂過她後頸的碎發，帶來細微的癢意。
蘇晚晴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明亮起來，從灰白轉為淺金。
僵硬的脖頸傳來酸澀的抗議，她極小心地、以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微微側了側頭。
這個角度，正好能讓她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男人的睡顏。
陸沉淵似乎還沉睡著。平日裡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柔軟地散落在額前，遮住了部分鋒利的眉骨。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帶著審視和寒意的眼睛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柔和。他的鼻樑很挺，唇線微微抿著，少了幾分清醒時的凌厲和疏離。
原來……他睡著的時候，是這樣的。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陌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像細小的藤蔓，悄然從心底滋生。
她竟看得有些呆了，忘記了移開視線，也忘記了此刻尷尬的處境。
就在這時，那雙閉著的眼睛，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蘇晚晴心頭猛地一跳，慌忙閉上眼睛，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起熱來。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了她臉上。
沒有立刻移開，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
時間仿佛凝固了。蘇晚晴緊閉著眼，眼睫因為緊張和心虛而不住地輕顫，像風中抖動的蝶翼。她能想像出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冰冷的，審視的，或許還帶著一絲被驚擾的不悅。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腰間的手臂，和小腹上的手掌，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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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熱源離開，微涼的空氣瞬間填補了空缺，激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粟粒。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他起身了。
蘇晚晴依舊死死閉著眼，裝作沉睡未醒，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一切動靜。他下了床，腳步聲走向浴室的方向。片刻後，浴室門關上，裡面傳來水聲。
她這才敢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睜開了眼睛。臉頰滾燙，心跳如鼓。她飛快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主臥，回到了那間雖然地毯濕冷、但至少屬於她自己的、可以讓她稍微喘息的客房。
維修似乎還沒徹底完成，房間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潮氣和藥劑味。她靠在緊閉的門板上，抬手捂住依舊發燙的臉頰。
剛才……他看到了嗎？看到她偷看他？他會怎麼想？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甩出去。洗漱，換上一套簡單的家居服，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才下樓走向廚房。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是陳叔安排的，一如既往的精緻。陸沉淵已經坐在了餐桌一端，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和深灰色西褲，頭髮梳理整齊，恢復了平日一絲不苟的冷峻模樣。他正慢條斯理地喝著黑咖啡，看著平板上顯示的早間財經新聞，仿佛昨夜那個將她撈進懷裡、說出「陪睡」二字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場荒誕夢境。
蘇晚晴在他斜對面，隔著長桌的位置坐下，沉默地開始吃自己那份早餐。吐司烤得恰到好處，煎蛋是溏心的，但她食不知味。
餐廳里只有餐具輕碰和咖啡勺攪動的細微聲響。
她低著頭，小口吃著，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也避免與他對視。
就在她以為這頓早餐會像往常無數個早晨一樣，在冰封的寂靜中結束時——
陸沉淵放下了咖啡杯，瓷杯底與骨碟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他抬起眼，目光沒什麼情緒地掃過她，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像在陳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日程：
「今晚七點，雲頂酒店，有個慈善拍賣晚宴。」
蘇晚晴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
陸沉淵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繼續道：
「你陪我去。」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是通知。
蘇晚晴怔住了。慈善拍賣晚宴？陪他去？以……什麼身份？陸太太？還是那個需要發揮「餘熱」的擋箭牌？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有合適的衣服，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下午會有人送衣服和首飾過來。」陸沉淵似乎看穿了她的遲疑，截斷了她的話，「陳叔會告訴你注意事項。」
說完，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平板，指尖滑動，繼續瀏覽他的新聞，仿佛剛才那句「你陪我去」，和「早餐加一杯牛奶」沒什麼區別。
蘇晚晴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垂下眼，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半片吐司，忽然沒了胃口。
他讓她去，她就得去。這是協議的一部分，是她作為「陸太太」的義務，或許也是他需要「擋箭牌」出席的場合。
只是，昨夜那尷尬而混亂的同床，今晨那偷看被抓包的倉惶，還有此刻這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的畫面和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她慢慢放下叉子，端起旁邊的牛奶杯，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桌面上跳躍。
陸沉淵吃完了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經過她身邊時，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徑直離開了餐廳。
蘇晚晴獨自坐在長桌前，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還剩一半的黑咖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和他那句平淡卻不容抗拒的——
「你陪我去。」
她緩緩地，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時，發出輕微的、沉悶的聲響。
新的、需要她「配合」的戲碼，又要開場了。而她的戲服和台詞，甚至不需要她自己準備。
蘇晚晴幾乎是隨著這光線一同甦醒的。身體先於意識，感知到沉重而灼熱的禁錮——腰間橫著的手臂，小腹上覆蓋的手掌，以及背後緊貼著的、源源不斷散發熱量的寬闊胸膛。
記憶瞬間回籠。爆裂的水管，濕透的地毯，客房的狼藉，沙發上的輾轉，深夜的腳步聲，騰空而起的失重感，被塞進床里的倉惶，還有那兩個字……
陪睡。
心臟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攥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但身體卻因為一夜的僵硬和身後傳來的、不容忽視的體溫，而微微發燙。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平穩悠長的呼吸，一下下拂過她後頸的碎發，帶來細微的癢意。
蘇晚晴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明亮起來，從灰白轉為淺金。
僵硬的脖頸傳來酸澀的抗議，她極小心地、以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微微側了側頭。
這個角度，正好能讓她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男人的睡顏。
陸沉淵似乎還沉睡著。平日裡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柔軟地散落在額前，遮住了部分鋒利的眉骨。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帶著審視和寒意的眼睛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柔和。他的鼻樑很挺，唇線微微抿著，少了幾分清醒時的凌厲和疏離。
原來……他睡著的時候，是這樣的。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陌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像細小的藤蔓，悄然從心底滋生。
她竟看得有些呆了，忘記了移開視線，也忘記了此刻尷尬的處境。
就在這時，那雙閉著的眼睛，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蘇晚晴心頭猛地一跳，慌忙閉上眼睛，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起熱來。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了她臉上。
沒有立刻移開，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
時間仿佛凝固了。蘇晚晴緊閉著眼，眼睫因為緊張和心虛而不住地輕顫，像風中抖動的蝶翼。她能想像出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冰冷的，審視的，或許還帶著一絲被驚擾的不悅。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腰間的手臂，和小腹上的手掌，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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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熱源離開，微涼的空氣瞬間填補了空缺，激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粟粒。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他起身了。
蘇晚晴依舊死死閉著眼，裝作沉睡未醒，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一切動靜。他下了床，腳步聲走向浴室的方向。片刻後，浴室門關上，裡面傳來水聲。
她這才敢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睜開了眼睛。臉頰滾燙，心跳如鼓。她飛快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主臥，回到了那間雖然地毯濕冷、但至少屬於她自己的、可以讓她稍微喘息的客房。
維修似乎還沒徹底完成，房間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潮氣和藥劑味。她靠在緊閉的門板上，抬手捂住依舊發燙的臉頰。
剛才……他看到了嗎？看到她偷看他？他會怎麼想？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甩出去。洗漱，換上一套簡單的家居服，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才下樓走向廚房。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是陳叔安排的，一如既往的精緻。陸沉淵已經坐在了餐桌一端，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和深灰色西褲，頭髮梳理整齊，恢復了平日一絲不苟的冷峻模樣。他正慢條斯理地喝著黑咖啡，看著平板上顯示的早間財經新聞，仿佛昨夜那個將她撈進懷裡、說出「陪睡」二字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場荒誕夢境。
蘇晚晴在他斜對面，隔著長桌的位置坐下，沉默地開始吃自己那份早餐。吐司烤得恰到好處，煎蛋是溏心的，但她食不知味。
餐廳里只有餐具輕碰和咖啡勺攪動的細微聲響。
她低著頭，小口吃著，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也避免與他對視。
就在她以為這頓早餐會像往常無數個早晨一樣，在冰封的寂靜中結束時——
陸沉淵放下了咖啡杯，瓷杯底與骨碟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他抬起眼，目光沒什麼情緒地掃過她，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像在陳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日程：
「今晚七點，雲頂酒店，有個慈善拍賣晚宴。」
蘇晚晴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
陸沉淵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繼續道：
「你陪我去。」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是通知。
蘇晚晴怔住了。慈善拍賣晚宴？陪他去？以……什麼身份？陸太太？還是那個需要發揮「餘熱」的擋箭牌？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有合適的衣服，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下午會有人送衣服和首飾過來。」陸沉淵似乎看穿了她的遲疑，截斷了她的話，「陳叔會告訴你注意事項。」
說完，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平板，指尖滑動，繼續瀏覽他的新聞，仿佛剛才那句「你陪我去」，和「早餐加一杯牛奶」沒什麼區別。
蘇晚晴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垂下眼，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半片吐司，忽然沒了胃口。
他讓她去，她就得去。這是協議的一部分，是她作為「陸太太」的義務，或許也是他需要「擋箭牌」出席的場合。
只是，昨夜那尷尬而混亂的同床，今晨那偷看被抓包的倉惶，還有此刻這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的畫面和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她慢慢放下叉子，端起旁邊的牛奶杯，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桌面上跳躍。
陸沉淵吃完了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經過她身邊時，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徑直離開了餐廳。
蘇晚晴獨自坐在長桌前，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還剩一半的黑咖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和他那句平淡卻不容抗拒的——
「你陪我去。」
她緩緩地，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時，發出輕微的、沉悶的聲響。
新的、需要她「配合」的戲碼，又要開場了。而她的戲服和台詞，甚至不需要她自己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