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一次一起吃飯
周六的天空是那種難得的、澄澈的瓦藍色，陽光慷慨地灑滿「雲頂天宮」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內那些冰冷的黑白灰線條都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暖意。公寓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極低沉的嗡鳴，和偶爾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極其細微的器物輕碰聲。
蘇晚晴以為陸沉淵一早就出門了，像往常的每一個周末一樣。直到快中午時，她下樓想去廚房倒杯水，卻看見他穿著簡單的菸灰色居家服，坐在客廳那面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膝上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側臉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清晰冷峻。
他竟然在家。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腳步微頓，下意識地想退回樓上。但陸沉淵已經聽到了動靜，抬起眼，目光沒什麼情緒地掃過來。
「陳叔家裡有事，中午請假。」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解釋還是陳述，「午飯你看著辦。」
說完，他便重新低下頭，專注於屏幕上的數據或郵件，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安排。
蘇晚晴站在樓梯口，愣了幾秒。看著辦？意思是……讓她準備午飯？包括他的那份？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轉身，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廚房。
廚房寬敞明亮得一如既往，各種高檔廚具閃閃發亮。她打開巨大的雙門冰箱，裡面食材琳琅滿目，分類整齊，貼著標籤。她有些無措地站了一會兒。協議里沒寫要她做飯，但似乎也沒寫不用做。他剛才那樣說，大概算是……指令？
她回想起他平時的飲食偏好。在家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偶爾的早餐和那頓家宴上，他口味似乎偏清淡，對重油重鹽或過於複雜的調味興趣不大。海鮮和魚類接受度看起來不錯。
猶豫片刻，她取出一條處理好的新鮮鱸魚，一塊嫩豆腐，幾顆青菜，還有一小塊裡脊肉。動作不算熟練，但足夠仔細。清洗，切片，醃製，調味。她記得母親說過，清蒸最能體現食材本味，也最考驗火候和調味的分寸。
時間在安靜的備菜中流逝。洗米，下鍋，設定好電飯煲。鱸魚用薑片和少許鹽略醃，水沸後上鍋蒸。豆腐切塊，與醃製好的肉片做一道簡單的肉末豆腐煲。青菜清炒，只放一點蒜和鹽。最後是一小鍋番茄雞蛋湯，酸甜開胃。
都是最家常的菜式，沒有炫技的雕花或複雜的醬汁，講究的是火候恰當，調味乾淨。
近十二點半，飯菜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蘇晚晴將三菜一湯端到餐廳的長桌上，擺好碗筷。兩副。
她走到客廳邊緣，看著那個依舊沉浸在屏幕微光里的身影，遲疑了一下，低聲開口：「飯好了。」
陸沉淵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下。他合上電腦，站起身，沒什麼表情地走向餐廳。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掠過桌上的菜色。清蒸鱸魚擺在正中，魚身完整，淋著淺金色的蒸魚豉油和細蔥絲，熱氣微騰。肉末豆腐煲咕嘟著小泡，青菜碧綠，番茄湯顏色鮮亮。很簡單的搭配，甚至可以說樸素，但看著清爽乾淨。
他沒說什麼，拿起筷子。
蘇晚晴在他斜對面坐下，隔著長長的餐桌。她垂著眼，小口吃著米飯，幾乎沒怎麼夾菜，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
陸沉淵先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魚肉雪白，他放入口中，咀嚼。
然後，蘇晚晴看見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非常細微的停頓，快得像錯覺。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喉結滾動，將食物咽下。
是……不好吃嗎？太淡了？還是蒸老了？蘇晚晴的心提了起來，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沉淵沒有給出任何評價。他繼續吃著，又夾了一筷子豆腐，一些青菜。動作依舊優雅，不疾不徐。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陽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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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慢慢吃著，心裡的忐忑卻並未完全消散。她悄悄抬眼，想觀察他的反應。
就在這時，陸沉淵吃完了一碗飯，放下了筷子。蘇晚晴以為他吃完了，正準備起身。
他卻伸出手，拿過了放在一旁的、空空的白瓷飯碗，然後，很自然地，又添了半碗飯。
陸沉淵似乎並未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任何特別，添了飯，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安靜地進食。他吃得並不快，但很專注，將幾道菜都照顧到了，尤其是那道清蒸鱸魚，他多夾了幾次。
蘇晚晴看著他那添了半碗飯的碗，又看看桌上被消滅了不少的菜餚，心頭那點忐忑，慢慢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波動，也繼續小口吃著，只是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比平時多吃了一些。
一頓飯在近乎詭異的安靜中接近尾聲。
陸沉淵終於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他抬眸，目光沒什麼焦點地掠過桌面，然後，落在了蘇晚晴臉上。
「晚上我不回來。」
他丟下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是晴天。然後，他推開椅子，站起身，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對午餐做任何評價，徑直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遠去，很快，樓上傳來關門聲。大概是他回書房，或者準備換衣服出門。
蘇晚晴獨自坐在長桌旁，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和那還剩一點底的白瓷飯碗。陽光依舊明亮，飯菜的餘溫還在空氣中淡淡飄散。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喝完了自己碗裡剩下的湯。
收拾碗筷時，陳叔恰好回來了。看到餐廳里正在擦拭桌面的蘇晚晴，以及桌上明顯是兩人用過的餐具，陳叔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太太，先生中午在家吃飯了？」
「嗯。」蘇晚晴點點頭，將碗碟放進洗碗機。
陳叔走過來幫忙，目光掃過那幾個光碟，尤其是那道只剩魚骨架的蒸魚，眼神里的驚訝更明顯了。他壓低了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蘇晚晴說：
「先生很少在家吃午飯的。周末更是幾乎都在外面有應酬或者去俱樂部。」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而且……先生胃口一向不大，添飯更是幾乎沒有過的事。」
蘇晚晴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頓。
陳叔似乎意識到自己話多了，趕緊噤聲，加快手上的動作。
廚房裡恢復了安靜，只有洗碗機啟動後低沉的運轉聲。
蘇晚晴站在中島台邊，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和樓下如蟻群般緩慢移動的車流。陳叔那幾句低聲的話語，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幾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圈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漣漪。
很少在家吃飯。
幾乎沒有添過飯。
那今天……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不著邊際的念頭甩開。也許他只是恰好餓了，也許只是陳叔不在，外面的安排臨時取消。
僅此而已。
她擦乾淨手，轉身離開了廚房。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顯得有些孤單。
公寓很快又恢復了它一貫的、昂貴的寂靜。仿佛那頓簡單安靜的午餐，和那半碗額外的米飯，從未發生過。
蘇晚晴以為陸沉淵一早就出門了，像往常的每一個周末一樣。直到快中午時，她下樓想去廚房倒杯水，卻看見他穿著簡單的菸灰色居家服，坐在客廳那面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膝上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側臉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清晰冷峻。
他竟然在家。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腳步微頓，下意識地想退回樓上。但陸沉淵已經聽到了動靜，抬起眼，目光沒什麼情緒地掃過來。
「陳叔家裡有事，中午請假。」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解釋還是陳述，「午飯你看著辦。」
說完，他便重新低下頭，專注於屏幕上的數據或郵件，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安排。
蘇晚晴站在樓梯口，愣了幾秒。看著辦？意思是……讓她準備午飯？包括他的那份？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轉身，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廚房。
廚房寬敞明亮得一如既往，各種高檔廚具閃閃發亮。她打開巨大的雙門冰箱，裡面食材琳琅滿目，分類整齊，貼著標籤。她有些無措地站了一會兒。協議里沒寫要她做飯，但似乎也沒寫不用做。他剛才那樣說，大概算是……指令？
她回想起他平時的飲食偏好。在家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偶爾的早餐和那頓家宴上，他口味似乎偏清淡，對重油重鹽或過於複雜的調味興趣不大。海鮮和魚類接受度看起來不錯。
猶豫片刻，她取出一條處理好的新鮮鱸魚，一塊嫩豆腐，幾顆青菜，還有一小塊裡脊肉。動作不算熟練，但足夠仔細。清洗，切片，醃製，調味。她記得母親說過，清蒸最能體現食材本味，也最考驗火候和調味的分寸。
時間在安靜的備菜中流逝。洗米，下鍋，設定好電飯煲。鱸魚用薑片和少許鹽略醃，水沸後上鍋蒸。豆腐切塊，與醃製好的肉片做一道簡單的肉末豆腐煲。青菜清炒，只放一點蒜和鹽。最後是一小鍋番茄雞蛋湯，酸甜開胃。
都是最家常的菜式，沒有炫技的雕花或複雜的醬汁，講究的是火候恰當，調味乾淨。
近十二點半，飯菜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蘇晚晴將三菜一湯端到餐廳的長桌上，擺好碗筷。兩副。
她走到客廳邊緣，看著那個依舊沉浸在屏幕微光里的身影，遲疑了一下，低聲開口：「飯好了。」
陸沉淵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下。他合上電腦，站起身，沒什麼表情地走向餐廳。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掠過桌上的菜色。清蒸鱸魚擺在正中，魚身完整，淋著淺金色的蒸魚豉油和細蔥絲，熱氣微騰。肉末豆腐煲咕嘟著小泡，青菜碧綠，番茄湯顏色鮮亮。很簡單的搭配，甚至可以說樸素，但看著清爽乾淨。
他沒說什麼，拿起筷子。
蘇晚晴在他斜對面坐下，隔著長長的餐桌。她垂著眼，小口吃著米飯，幾乎沒怎麼夾菜，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
陸沉淵先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魚肉雪白，他放入口中，咀嚼。
然後，蘇晚晴看見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非常細微的停頓，快得像錯覺。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喉結滾動，將食物咽下。
是……不好吃嗎？太淡了？還是蒸老了？蘇晚晴的心提了起來，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沉淵沒有給出任何評價。他繼續吃著，又夾了一筷子豆腐，一些青菜。動作依舊優雅，不疾不徐。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陽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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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慢慢吃著，心裡的忐忑卻並未完全消散。她悄悄抬眼，想觀察他的反應。
就在這時，陸沉淵吃完了一碗飯，放下了筷子。蘇晚晴以為他吃完了，正準備起身。
他卻伸出手，拿過了放在一旁的、空空的白瓷飯碗，然後，很自然地，又添了半碗飯。
陸沉淵似乎並未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任何特別，添了飯，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安靜地進食。他吃得並不快，但很專注，將幾道菜都照顧到了，尤其是那道清蒸鱸魚，他多夾了幾次。
蘇晚晴看著他那添了半碗飯的碗，又看看桌上被消滅了不少的菜餚，心頭那點忐忑，慢慢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波動，也繼續小口吃著，只是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比平時多吃了一些。
一頓飯在近乎詭異的安靜中接近尾聲。
陸沉淵終於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他抬眸，目光沒什麼焦點地掠過桌面，然後，落在了蘇晚晴臉上。
「晚上我不回來。」
他丟下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是晴天。然後，他推開椅子，站起身，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對午餐做任何評價，徑直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遠去，很快，樓上傳來關門聲。大概是他回書房，或者準備換衣服出門。
蘇晚晴獨自坐在長桌旁，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和那還剩一點底的白瓷飯碗。陽光依舊明亮，飯菜的餘溫還在空氣中淡淡飄散。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喝完了自己碗裡剩下的湯。
收拾碗筷時，陳叔恰好回來了。看到餐廳里正在擦拭桌面的蘇晚晴，以及桌上明顯是兩人用過的餐具，陳叔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太太，先生中午在家吃飯了？」
「嗯。」蘇晚晴點點頭，將碗碟放進洗碗機。
陳叔走過來幫忙，目光掃過那幾個光碟，尤其是那道只剩魚骨架的蒸魚，眼神里的驚訝更明顯了。他壓低了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蘇晚晴說：
「先生很少在家吃午飯的。周末更是幾乎都在外面有應酬或者去俱樂部。」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而且……先生胃口一向不大，添飯更是幾乎沒有過的事。」
蘇晚晴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頓。
陳叔似乎意識到自己話多了，趕緊噤聲，加快手上的動作。
廚房裡恢復了安靜，只有洗碗機啟動後低沉的運轉聲。
蘇晚晴站在中島台邊，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和樓下如蟻群般緩慢移動的車流。陳叔那幾句低聲的話語，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幾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圈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漣漪。
很少在家吃飯。
幾乎沒有添過飯。
那今天……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不著邊際的念頭甩開。也許他只是恰好餓了，也許只是陳叔不在，外面的安排臨時取消。
僅此而已。
她擦乾淨手，轉身離開了廚房。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顯得有些孤單。
公寓很快又恢復了它一貫的、昂貴的寂靜。仿佛那頓簡單安靜的午餐，和那半碗額外的米飯，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