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晨間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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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縷慘澹的晨光,透過主臥厚重窗簾未合攏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劃出一道窄窄的、界限分明的亮痕。

  蘇晚晴幾乎是隨著這光線一同恢復意識的。身體比意識先一步甦醒,反饋回清晰而陌生的感知——沉重、溫熱、不容忽視的禁錮感,來源於橫亘在她腰間的那條手臂。背後緊貼著一堵堅實滾燙的「牆」,規律的、綿長的呼吸聲,一下下拂過她後頸裸露的肌膚,帶來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麻癢。

  記憶如潮水般回涌:濃烈的酒氣,踉蹌的身形,灼熱的呼吸,崩開的紐扣,被扔在床上的暈眩,以及最後那不容抗拒的、充滿占有意味的禁錮……昨夜的一切,在晨光中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難堪。

  她的身體,因為保持了一整夜僵硬緊繃的姿態,此刻酸麻得厲害,尤其是被箍住的腰側,幾乎沒了知覺。心臟在胸腔里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帶著一種宿醉般的鈍痛和空茫。

  必須離開。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而緊迫。趁他還沒醒。

  蘇晚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試圖挪動身體。腰間的手臂沉甸甸的,帶著沉睡中的、無意識的力道。她極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從那緊密的桎梏中往外抽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繃緊了神經,生怕驚動身後沉睡的男人。

  終於,腰間的壓力一松,她成功地脫離了那個滾燙的懷抱。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方才被熨帖得發熱的背部皮膚,激得她輕輕一顫。她不敢回頭,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雙腳落地時,酸麻感從腳底直竄上來,讓她差點站立不穩。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睡衣,領口那顆紐扣崩落的地方,敞開著,露出下面一小片肌膚,在晨光裏白得刺眼。她下意識地抬手攏緊衣襟,指尖觸到皮膚,一片冰涼。

  就在她攏好衣襟,準備躡手躡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時——

  「昨晚我做了什麼?」

  冰冷、低沉,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沒有半分醉意殘留,只有慣常的、令人心悸的淡漠。

  蘇晚晴的背影瞬間僵直,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她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那張凌亂的大床,以及床上剛剛醒來的男人。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極遠處的、模糊的車流聲。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喉嚨發緊,吞咽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努力讓它聽起來平靜無波:

  「什麼都沒做。」

  四個字,乾澀,簡短,像石頭一樣砸在空曠的房間裡。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身體離開床墊,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腳步聲不疾不徐,朝著她的方向靠近。

  蘇晚晴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跳出喉嚨。她依舊僵立原地,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深色的門板。

  腳步聲在她身後約一步遠的地方停住。她能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她的後背,帶著審視,或許還有別的什麼。

  「最好如此。」

  依舊是那冰冷無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像一句警告,或者是一種基於昨夜失控可能性的、提前劃定的界限。

  蘇晚晴咬緊了下唇內側的軟肉,嘗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繞過了她,走向房間另一側的衣櫃,或者說,是走向浴室的方向。她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抹深色的身影從旁掠過。

  陸沉淵已經起身。他身上那件睡袍,大概是昨夜胡亂套上的,此刻腰帶系得鬆散,前襟敞開著大半。晨光正好從側面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蘇晚晴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極快地瞥了一眼。

  他蜜色的胸膛上,靠近鎖骨下方一點的位置,有幾道明顯的、新鮮的紅痕。不深,但在他平整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突兀刺眼。那痕跡的走向和形狀……分明是指甲抓撓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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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昨夜。在他醉酒後抱住她,將她壓在牆上,又將她扔到床上禁錮住的混亂中,她驚慌失措掙扎時,無意間留下的。

  她的指甲不長,但當時太過驚恐用力,還是留下了痕跡。

  蘇晚晴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火辣辣的,比昨晚被他呼吸灼燙時更甚。她猛地移開視線,低下頭,恨不得立刻消失。

  陸沉淵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或者說,他低頭看到了自己胸前的痕跡。他腳步微頓,垂眸,瞥了一眼那幾道紅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沒有慍怒,沒有尷尬,甚至連一絲意外的波動都沒有。那雙深黑的眸子,只是平靜地掃過那屬於另一個人的「印記」,仿佛看到的只是一處無關緊要的污漬。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拉攏了散開的睡袍前襟,將那幾道痕跡掩在深色的絲絨布料之下。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接著,他再沒有任何停留,甚至沒有再看向僵立在一旁、幾乎化作石雕的蘇晚晴,徑直越過她,走向主臥內那扇通往浴室的門。

  「咔噠」一聲輕響,浴室門被關上。

  隨即,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冰冷,持續,徹底隔絕了兩個空間。

  蘇晚晴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裡,是幾個深深的、月牙形的指甲印,有些已經破了皮。

  她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浴室門。水聲規律而冷漠,如同他這個人。

  臉頰的熱度漸漸褪去,只剩下冰涼。心口那片空茫的鈍痛,似乎也在這冰冷的水聲里,變得更加清晰。

  她攏了攏始終無法完全扣緊的睡衣領口,轉過身,赤腳踩過柔軟冰涼的地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主臥,回到了走廊另一端,那個屬於她的、空曠冰冷的客房。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她才允許自己脫力般地滑坐下去。

  晨光透過客房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灑進來,明亮,卻毫無溫度。她抬起手,看著自己修剪整齊、卻依舊在昨夜留下「證據」的指甲,然後,慢慢捂住了臉。

  浴室的水聲,仿佛還隱約可聞,穿透牆壁和房門,持續不斷地傳來。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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