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們之間不僅僅有協議
段思恆再次入睡後，程念才回到電腦前。
她點開郵件，發件人是蕭瀟，附件里躺著一份借款合同掃描件。
甲方：景硯傳媒有限公司。
乙方：鴻達貿易有限公司。
合同內容：甲方以「項目預借款」的名義，借給乙方人民幣600萬元整，借款期限一年，利息0.5%計算，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
乙方法人是林建國，林秀梅的親弟弟。
程念往下看合同條款，越看心越沉。
景硯傳媒的項目流程里，從來沒有過「預借款「的名目。而且600萬的金額，對應景硯當時的營收體量，幾乎等於是把公司半年的現金流掏空了。
合同最後一頁，除了雙方的簽字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備註欄，手寫的字跡：「本合同經甲方授權簽署，甲方知情並同意。」
字跡不是程遠舟的，而是林秀梅的。
更關鍵的是，合同的落款日期，是程遠舟去世的前三天。
程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份合同，名義上是程遠舟簽的，但實際上是林秀梅以成員周的名義在操作。在程遠舟去世前三天，她在丈夫的公司，幫自己的親弟弟借走了600萬。
父親去世後，這筆錢有沒有人盯著？景硯傳媒的帳上，到底有沒有這筆借款的罰款記錄？
蕭瀟的郵件正文寫得很簡潔：
【程總，這份合同是我在整理景硯歷史財務檔案時發現的，藏在一批已經歸檔的「項目預付款」合同里。600萬的借款，是分兩筆轉出的。一個個人帳戶，一個公司。個人帳戶是林秀梅，公司的註冊地在外地，法人林建國。】
林秀梅不是只貪圖程念的股份那麼簡單！
這是要掏空程家！
程念拿起手機，給阿坤發了條信息：【查個人，林秀梅的弟弟：林建國。】
沒過幾分鐘，手機屏幕亮起，阿坤利落地回了兩個字：【收到。】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段思恆的體溫降下去了，但程念不放心，大清早便帶著段思恆來到醫院做檢查。
商務車停在了醫院的VIP通道上。
於北川在前面開道，周誠小心翼翼地把段思恆扶上輪椅，程念跟在段思恆身側。
在VIP診室里做完幾項常規檢查後，醫生拿著各項化驗單，神色放鬆了些：「數據都算正常，低燒是因為車禍後免疫力下降，加上傷口微撕裂引發輕微炎症。開點提高免疫力和消炎的藥，回去按時吃就沒事了。」
「明白了，謝謝醫生。」程念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大半。
於北川主動接過話頭：「醫生，您把骨折的藥也一起開了吧，我去繳費和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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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醫生說完，轉頭對周誠示意，「把人扶到處置床上，準備拆線。腳踝消腫了，拆完線後，可以嘗試慢慢走路，千萬不能負重過頭。」
周誠利落地應了一聲，鎖好輪椅，小心地托著段思恆，將他扶到了處置床上。
段思恆剛坐踏實，抬眸便瞧見程念正眼巴巴地站在床邊，一雙清澈的眼裡寫滿了藏不住的擔憂。他喉結滾了滾，收斂了眼底的疲憊，低聲道：「段太太，去外面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有周誠和醫生就行。」
他其實是不想讓程念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男人骨子裡的高傲與對她的保護欲，讓他本能地想在段太太面前維持那副無所不能的模樣。
程念瞧出他的心思，也沒有爭辯，體貼地點了點頭：「好，我去外面等。」
等候區里靜悄悄的，程念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沒多久，就聽見診室內傳來，段思恆壓抑的悶哼。
「唔……呃……」
拆線不打麻藥，要把縫線從已經長好的皮肉間，生生撕扯出來。
程念心口猛地一縮，她站起身，一把推開診室的大門，「段思恆！」
他額頭的三針已經拆完了。醫生正在處理腹部的縫線，冰冷的鑷子正夾著黑色的縫線往外扯，傷口處隱隱有淡紅色的液體滲出來。
段思恆赤裸著上身，程念清晰地看到他右側胸腹部和肋骨周圍，橫亘著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黑紫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為猙獰。
程念的眼眶瞬間紅了，兩三步衝到床邊，將段思恆摳住床沿的手握在掌心裡。
手心的溫熱覆上來的那一刻，段思恆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傷得這麼重，還要瞞著我？」程念聲音顫得不像話，試圖通過掌心的力量給他支撐。
段思恆看著她泛紅的狐狸眼，僵硬地笑了笑：「沒事，過幾天就好了。不是讓你在外面歇著？」
程念吸了吸鼻子，對上他那雙明明疼得泛起紅血絲，卻還要強裝無事的黑眸，心裡那股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混著心疼，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她往前湊了湊，鎖住他的視線，直接開口：「段思恆，你總是把我往外推，什麼都不告訴我。受傷是這樣，出門也是這樣，是因為有協議，你根本不在乎我，對嗎？」
段思恆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說出這種話，愣了一下。
此時，醫生正用鑷子扯出又一根縫線，皮肉拉扯的銳痛讓他下頜線驟然繃緊，他將到了嘴邊的悶哼咽了下去，頓了頓才說道：「不是。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擔驚受怕。我們之間，不僅僅有協議。」
不僅僅有協議。
這句話砸在程念心頭，激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程念看著段思恆額角滲出的冷汗，感受著他指尖的顫抖，聲音軟了下去：「你不告訴我，才更讓我擔心。
在別人面前，你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段總，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不必什麼都獨自面對。」
四目相對，段思恆看到了程念眼裡的焦急和漣漪，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我……」話沒說完，段思恆猛地握緊了程念的手，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沙啞的呻吟，「唔。」
「線拆完了。」醫生將拆線工具收起來，開始給段思恆塗藥。
段思恆喘著粗氣，和程念交纏在一起的手心裡，全是粘膩的汗。
程念拿出紙巾，幫段思恆擦汗，「好了，不說了，你歇會兒。」
那些話，是程念故意說給段思恆聽的，一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二是想探探他的底。
段思恆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
就算段思恆根本不在乎她，跟她只是協議婚姻的合作夥伴，也沒關係，程念不會奢求太多。
塗完藥，醫生拿起一塊嶄新的無紡布紗布，準備貼在段思恆右側胸腹部的傷口上。
程念看著醫生的動作，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段思恆右側肋骨，就在那片還沒褪去黑紫色瘀血的地方，她看到了一顆淡棕色的小痣。
與兩年前，林城酒店那個男人肋下的痣，一模一樣。
程念的腦袋裡像有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響，嗡鳴聲不絕於耳，大腦一片空白。
兩年前，林城。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在陌生的酒店大床上，在男人滾燙如火的身體和幾乎將她淹沒的潮水裡，程念也曾溺水般地掙扎過。
她的意識不太清醒，看不清男人的臉，只記得自己推拒著對方的胸膛，指尖慌亂地往下滑，摸到了右側肋骨下，一顆微微凸起的小痣。
程念死死地盯著那顆痣，身子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握著段思恆的那隻手變得冰涼。
眼前的視線開始搖晃，周遭的聲音全部褪去，只剩下她胸腔里瘋狂作響的心跳。
竟然是他，真的是他？！
她點開郵件，發件人是蕭瀟，附件里躺著一份借款合同掃描件。
甲方：景硯傳媒有限公司。
乙方：鴻達貿易有限公司。
合同內容：甲方以「項目預借款」的名義，借給乙方人民幣600萬元整，借款期限一年，利息0.5%計算，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
乙方法人是林建國，林秀梅的親弟弟。
程念往下看合同條款，越看心越沉。
景硯傳媒的項目流程里，從來沒有過「預借款「的名目。而且600萬的金額，對應景硯當時的營收體量，幾乎等於是把公司半年的現金流掏空了。
合同最後一頁，除了雙方的簽字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備註欄，手寫的字跡：「本合同經甲方授權簽署，甲方知情並同意。」
字跡不是程遠舟的，而是林秀梅的。
更關鍵的是，合同的落款日期，是程遠舟去世的前三天。
程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份合同，名義上是程遠舟簽的，但實際上是林秀梅以成員周的名義在操作。在程遠舟去世前三天，她在丈夫的公司，幫自己的親弟弟借走了600萬。
父親去世後，這筆錢有沒有人盯著？景硯傳媒的帳上，到底有沒有這筆借款的罰款記錄？
蕭瀟的郵件正文寫得很簡潔：
【程總，這份合同是我在整理景硯歷史財務檔案時發現的，藏在一批已經歸檔的「項目預付款」合同里。600萬的借款，是分兩筆轉出的。一個個人帳戶，一個公司。個人帳戶是林秀梅，公司的註冊地在外地，法人林建國。】
林秀梅不是只貪圖程念的股份那麼簡單！
這是要掏空程家！
程念拿起手機，給阿坤發了條信息：【查個人，林秀梅的弟弟：林建國。】
沒過幾分鐘，手機屏幕亮起，阿坤利落地回了兩個字：【收到。】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段思恆的體溫降下去了，但程念不放心，大清早便帶著段思恆來到醫院做檢查。
商務車停在了醫院的VIP通道上。
於北川在前面開道，周誠小心翼翼地把段思恆扶上輪椅，程念跟在段思恆身側。
在VIP診室里做完幾項常規檢查後，醫生拿著各項化驗單，神色放鬆了些：「數據都算正常，低燒是因為車禍後免疫力下降，加上傷口微撕裂引發輕微炎症。開點提高免疫力和消炎的藥，回去按時吃就沒事了。」
「明白了，謝謝醫生。」程念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大半。
於北川主動接過話頭：「醫生，您把骨折的藥也一起開了吧，我去繳費和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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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醫生說完，轉頭對周誠示意，「把人扶到處置床上，準備拆線。腳踝消腫了，拆完線後，可以嘗試慢慢走路，千萬不能負重過頭。」
周誠利落地應了一聲，鎖好輪椅，小心地托著段思恆，將他扶到了處置床上。
段思恆剛坐踏實，抬眸便瞧見程念正眼巴巴地站在床邊，一雙清澈的眼裡寫滿了藏不住的擔憂。他喉結滾了滾，收斂了眼底的疲憊，低聲道：「段太太，去外面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有周誠和醫生就行。」
他其實是不想讓程念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男人骨子裡的高傲與對她的保護欲，讓他本能地想在段太太面前維持那副無所不能的模樣。
程念瞧出他的心思，也沒有爭辯，體貼地點了點頭：「好，我去外面等。」
等候區里靜悄悄的，程念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沒多久，就聽見診室內傳來，段思恆壓抑的悶哼。
「唔……呃……」
拆線不打麻藥，要把縫線從已經長好的皮肉間，生生撕扯出來。
程念心口猛地一縮，她站起身，一把推開診室的大門，「段思恆！」
他額頭的三針已經拆完了。醫生正在處理腹部的縫線，冰冷的鑷子正夾著黑色的縫線往外扯，傷口處隱隱有淡紅色的液體滲出來。
段思恆赤裸著上身，程念清晰地看到他右側胸腹部和肋骨周圍，橫亘著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黑紫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為猙獰。
程念的眼眶瞬間紅了，兩三步衝到床邊，將段思恆摳住床沿的手握在掌心裡。
手心的溫熱覆上來的那一刻，段思恆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傷得這麼重，還要瞞著我？」程念聲音顫得不像話，試圖通過掌心的力量給他支撐。
段思恆看著她泛紅的狐狸眼，僵硬地笑了笑：「沒事，過幾天就好了。不是讓你在外面歇著？」
程念吸了吸鼻子，對上他那雙明明疼得泛起紅血絲，卻還要強裝無事的黑眸，心裡那股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混著心疼，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她往前湊了湊，鎖住他的視線，直接開口：「段思恆，你總是把我往外推，什麼都不告訴我。受傷是這樣，出門也是這樣，是因為有協議，你根本不在乎我，對嗎？」
段思恆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說出這種話，愣了一下。
此時，醫生正用鑷子扯出又一根縫線，皮肉拉扯的銳痛讓他下頜線驟然繃緊，他將到了嘴邊的悶哼咽了下去，頓了頓才說道：「不是。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擔驚受怕。我們之間，不僅僅有協議。」
不僅僅有協議。
這句話砸在程念心頭，激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程念看著段思恆額角滲出的冷汗，感受著他指尖的顫抖，聲音軟了下去：「你不告訴我，才更讓我擔心。
在別人面前，你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段總，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不必什麼都獨自面對。」
四目相對，段思恆看到了程念眼裡的焦急和漣漪，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我……」話沒說完，段思恆猛地握緊了程念的手，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沙啞的呻吟，「唔。」
「線拆完了。」醫生將拆線工具收起來，開始給段思恆塗藥。
段思恆喘著粗氣，和程念交纏在一起的手心裡，全是粘膩的汗。
程念拿出紙巾，幫段思恆擦汗，「好了，不說了，你歇會兒。」
那些話，是程念故意說給段思恆聽的，一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二是想探探他的底。
段思恆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
就算段思恆根本不在乎她，跟她只是協議婚姻的合作夥伴，也沒關係，程念不會奢求太多。
塗完藥，醫生拿起一塊嶄新的無紡布紗布，準備貼在段思恆右側胸腹部的傷口上。
程念看著醫生的動作，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段思恆右側肋骨，就在那片還沒褪去黑紫色瘀血的地方，她看到了一顆淡棕色的小痣。
與兩年前，林城酒店那個男人肋下的痣，一模一樣。
程念的腦袋裡像有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響，嗡鳴聲不絕於耳，大腦一片空白。
兩年前，林城。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在陌生的酒店大床上，在男人滾燙如火的身體和幾乎將她淹沒的潮水裡，程念也曾溺水般地掙扎過。
她的意識不太清醒，看不清男人的臉，只記得自己推拒著對方的胸膛，指尖慌亂地往下滑，摸到了右側肋骨下，一顆微微凸起的小痣。
程念死死地盯著那顆痣，身子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握著段思恆的那隻手變得冰涼。
眼前的視線開始搖晃，周遭的聲音全部褪去，只剩下她胸腔里瘋狂作響的心跳。
竟然是他，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