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告別
顧老爺子被送進醫院的那天，念梅正好兩歲半。
"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沈知夏守在ICU外，聲音沙啞。
"老爺子……腦部血管出了問題。"醫生神色凝重，"情況不太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沈知夏靠在牆上。她想起爺爺說的話——"爺爺這把老骨頭，能撐到看著你們成家立業，已經是賺了。"
爺爺，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要活到百歲。
第三天，老爺子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守在床邊的沈知夏和顧聿風，虛弱地笑了。
"……你們倆，都在啊。"
"爺爺！"沈知夏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您醒了！我去叫醫生！"
"不急。"老爺子握住她的手，"爺爺……有幾句話，想跟你們說。"
"爺爺，您別說話，好好休息！"
"傻丫頭，"老爺子笑了笑，"爺爺自己的身體，爺爺心裡有數。再不說，怕……沒機會了。"
沈知夏的眼淚，奪眶而出。
"爺爺，您說吧。我們都聽著。"
老爺子看著他們。
"聿風，知夏……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看著明遠成家立業。但爺爺最大的幸運，是看著你們……走進了顧家的大門。"
"爺爺把顧氏，把林氏，都安排好了。爺爺……放心了。"
"爺爺唯一放不下的——"他頓了頓，"是念梅。念梅還小。爺爺還想……看著她長大。"
"爺爺，"沈知夏哽咽道，"您會看著念梅長大的。您還要……教她下棋呢。"
"……是啊。"老爺子笑了笑，"爺爺還想教念梅下棋呢。爺爺……捨不得走啊。"
那一夜，老爺子握著沈知夏的手，說了一夜的話。
說念梅，說顧家，說明遠，說他這輩子所有的牽掛。
有一陣，他忽然安靜下來，看著天花板出神。
"知夏丫頭，你還記不記得……爺爺欠你一盤棋？"
"……記得。"沈知夏聲音發澀，"您說，等您好了，再跟我下一盤。"
"是啊。"老爺子笑了，笑得有點孩子氣，"那年你頭一回陪爺爺下棋，輸了三子，還笑眯眯把棋子碼回棋盒。爺爺一直記著。等爺爺好了……爺爺把這盤棋，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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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欠我的，可不興賴帳。"
"不賴，不賴。爺爺說話……算話。"
說到明遠時，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說給自己聽："明遠那孩子，從小悶。像他娘。愛畫一枝梅，畫了一輩子……最後那枝梅，畫到他閨女脖子上了。"
沈知夏的眼淚，又一次湧上來。她沒去擦，任由它滑下來。她想起明遠——原來爺爺什麼都知道。原來這些年，爺爺一直知道，她頸間那枝梅，是誰畫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知夏丫頭，"他看著她，目光溫柔，"謝謝你。謝謝你，讓爺爺在走之前，看到了家。"
中間有一回，念梅讓陳叔抱著，到病房來了。
老爺子認出她來，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念梅？"
他抬起手，顫顫地，想去夠孩子。念梅不懂生離死別，看見太爺爺，在陳叔懷裡掙兩下，伸著小手，快要哭。
沈知夏把念梅接過來，抱到床邊，讓孩子趴到爺爺枕邊。
老爺子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念梅的頭髮。念梅抬頭，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這個笑，像梅花。"老爺子輕聲說，"念梅……長成梅花，就好。"
他收回手，像用完了最後一點力氣。沈知夏把念梅交給陳叔。念梅被抱出病房時，還回頭，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太爺爺。"
幾天後，老爺子的病情急轉直下。
"爺爺！"沈知夏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聲音發抖，"您別睡……您看看我，您看看念梅！"
"知夏丫頭……"老爺子虛弱地睜開眼，目光渙散，"爺爺……想明遠了。"
"爺爺！"沈知夏哭著說，"明遠叔叔……他很好。他的冤案，平反了。他在天上，等著您呢。"
"……是嗎。"老爺子微微笑了，"那爺爺……要去找他了。"
"爺爺！"沈知夏的哭聲，撕心裂肺，"您別走！您答應我的，您要活到百歲的！"
"傻丫頭……"老爺子輕輕握住她的手，"爺爺答應你的事……爺爺都做到了。顧氏，林氏，都安排好了。念梅……有你這樣的媽媽，爺爺……放心。"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絲安詳的笑。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朝陽升起，第一縷陽光灑進病房。
——
顧聿風趕到的時候，沈知夏趴在床邊，哭得說不出話。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把她拉進懷裡。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聲悶悶的。
"爺爺……走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也啞了。
"他最後……叫的是明遠叔叔的名字。"
"嗯。他去找二叔了。"
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他沒說別的話。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她的哭聲，和他偶爾的、很輕的呼吸。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顧聿風低下頭，把臉輕輕埋進她的頭髮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抬起來。
"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沈知夏守在ICU外，聲音沙啞。
"老爺子……腦部血管出了問題。"醫生神色凝重，"情況不太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沈知夏靠在牆上。她想起爺爺說的話——"爺爺這把老骨頭，能撐到看著你們成家立業，已經是賺了。"
爺爺，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要活到百歲。
第三天，老爺子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守在床邊的沈知夏和顧聿風，虛弱地笑了。
"……你們倆，都在啊。"
"爺爺！"沈知夏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您醒了！我去叫醫生！"
"不急。"老爺子握住她的手，"爺爺……有幾句話，想跟你們說。"
"爺爺，您別說話，好好休息！"
"傻丫頭，"老爺子笑了笑，"爺爺自己的身體，爺爺心裡有數。再不說，怕……沒機會了。"
沈知夏的眼淚，奪眶而出。
"爺爺，您說吧。我們都聽著。"
老爺子看著他們。
"聿風，知夏……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看著明遠成家立業。但爺爺最大的幸運，是看著你們……走進了顧家的大門。"
"爺爺把顧氏，把林氏，都安排好了。爺爺……放心了。"
"爺爺唯一放不下的——"他頓了頓，"是念梅。念梅還小。爺爺還想……看著她長大。"
"爺爺，"沈知夏哽咽道，"您會看著念梅長大的。您還要……教她下棋呢。"
"……是啊。"老爺子笑了笑，"爺爺還想教念梅下棋呢。爺爺……捨不得走啊。"
那一夜，老爺子握著沈知夏的手，說了一夜的話。
說念梅，說顧家，說明遠，說他這輩子所有的牽掛。
有一陣，他忽然安靜下來，看著天花板出神。
"知夏丫頭，你還記不記得……爺爺欠你一盤棋？"
"……記得。"沈知夏聲音發澀，"您說，等您好了，再跟我下一盤。"
"是啊。"老爺子笑了，笑得有點孩子氣，"那年你頭一回陪爺爺下棋，輸了三子，還笑眯眯把棋子碼回棋盒。爺爺一直記著。等爺爺好了……爺爺把這盤棋，還給你。"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您欠我的，可不興賴帳。"
"不賴，不賴。爺爺說話……算話。"
說到明遠時，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說給自己聽："明遠那孩子，從小悶。像他娘。愛畫一枝梅，畫了一輩子……最後那枝梅，畫到他閨女脖子上了。"
沈知夏的眼淚，又一次湧上來。她沒去擦，任由它滑下來。她想起明遠——原來爺爺什麼都知道。原來這些年，爺爺一直知道，她頸間那枝梅，是誰畫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知夏丫頭，"他看著她，目光溫柔，"謝謝你。謝謝你，讓爺爺在走之前，看到了家。"
中間有一回，念梅讓陳叔抱著，到病房來了。
老爺子認出她來，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念梅？"
他抬起手，顫顫地，想去夠孩子。念梅不懂生離死別，看見太爺爺，在陳叔懷裡掙兩下，伸著小手，快要哭。
沈知夏把念梅接過來，抱到床邊，讓孩子趴到爺爺枕邊。
老爺子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念梅的頭髮。念梅抬頭，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這個笑，像梅花。"老爺子輕聲說，"念梅……長成梅花，就好。"
他收回手，像用完了最後一點力氣。沈知夏把念梅交給陳叔。念梅被抱出病房時，還回頭，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太爺爺。"
幾天後，老爺子的病情急轉直下。
"爺爺！"沈知夏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聲音發抖，"您別睡……您看看我，您看看念梅！"
"知夏丫頭……"老爺子虛弱地睜開眼，目光渙散，"爺爺……想明遠了。"
"爺爺！"沈知夏哭著說，"明遠叔叔……他很好。他的冤案，平反了。他在天上，等著您呢。"
"……是嗎。"老爺子微微笑了，"那爺爺……要去找他了。"
"爺爺！"沈知夏的哭聲，撕心裂肺，"您別走！您答應我的，您要活到百歲的！"
"傻丫頭……"老爺子輕輕握住她的手，"爺爺答應你的事……爺爺都做到了。顧氏，林氏，都安排好了。念梅……有你這樣的媽媽，爺爺……放心。"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絲安詳的笑。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朝陽升起，第一縷陽光灑進病房。
——
顧聿風趕到的時候，沈知夏趴在床邊，哭得說不出話。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把她拉進懷裡。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聲悶悶的。
"爺爺……走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也啞了。
"他最後……叫的是明遠叔叔的名字。"
"嗯。他去找二叔了。"
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他沒說別的話。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她的哭聲，和他偶爾的、很輕的呼吸。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顧聿風低下頭，把臉輕輕埋進她的頭髮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