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護短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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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集團與遠洋資本的商務酒會,設在城東的雲頂酒店頂層。

  顧聿風到場時,全場目光都聚了過來,商界新貴、顧氏掌權人,傳聞中冷麵寡言、手腕鐵血,未婚。

  傳聞當然不知道,他已經領了證。

  "顧總!"遠洋資本的周董迎上來,笑容熱絡,"您能賞光,蓬蓽生輝啊!來來來,給您介紹幾位朋友……"

  酒會觥籌交錯,顧聿風端著酒杯應酬,神色始終淡淡的。

  直到周董領著一位年輕人過來,笑眯眯地介紹:"顧總,這位是林氏珠寶的少東家,林少,剛回國,年輕有為啊!"

  林少西裝革履,笑容得體:"顧總久仰。聽說顧氏最近在布局時尚產業?巧了,我們林氏珠寶,正好有意向找合作夥伴……"

  "時尚產業的事,歸我太太管。"顧聿風淡淡道。

  林少一愣:"太太?顧總……什麼時候結的婚?"

  "前不久。"

  "那……"林少訕笑,"怎麼沒聽說顧太太出席?我這邊正好有幾份合作方案,想當面跟顧太太聊聊……"

  顧聿風沒接話,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

  沈知夏站在露台邊,正低頭看手機。今晚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裙,頭髮松松挽起,露出的脖頸在燈光下白得像玉。頸間那條銀質項鍊,被裙領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點鏈子。

  有人端著酒杯,正朝她走去。

  沈知夏正給蘇晚晴回消息,餘光瞥見一個人影走近。

  "這位小姐,一個人?"

  她抬頭,看見一個微醺的中年男人,西裝領帶歪了半截,正用一種令人不適的目光打量她。

  "我在等人。"她後退半步。

  "等人?等誰呀?"男人往前湊了湊,"我姓趙,趙氏集團的趙總,認識一下?"

  趙氏集團。

  沈知夏眉頭動了一下。趙氏集團,那個當年差點吞掉母親林氏的"趙氏"?

  "趙總客氣。"她語氣淡下來,"不過真的不用了。"

  "哎,別急著走嘛!"趙總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妹妹長得這麼標緻,跟哥哥喝一杯……"

  他的手還沒碰到她,就被一隻手穩穩攥住。

  "趙總。"

  顧聿風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壓力。

  "她的手,你碰不得。"

  趙總一愣,抬頭看見顧聿風那張冷峻的臉,酒意醒了大半:"顧、顧總?這是……"

  "我太太。"顧聿風鬆開他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趙總,下次喝多了,記得先看清楚人再伸手。"

  趙總的臉色白了又紅:"顧太太!失敬失敬!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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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總。"沈知夏忽然開口,"您是趙氏集團的趙總?"

  "是、是!"

  "替我向趙董問好。"她彎了彎唇角,"就說——沈家的女兒,問候他老人家。"

  趙總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家的女兒。趙氏與沈家沒什麼交情,可"沈家女兒"這四個字,怎麼聽,都像話裡有話。

  顧聿風看了沈知夏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帶著她離開露台。

  一路上,他都沒說話。

  沈知夏跟在他身後,還在想趙總方才變了的臉色。趙氏,林氏,母親……線索繞成一團,一時沒注意腳下。

  "小心。"

  手腕被人握住。

  她抬頭,對上顧聿風近在咫尺的目光。他已經停了步,低頭看著她。

  "走路不看路?"

  "……謝謝。"她掙了掙,沒掙開。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握得不緊,但她掙不開。他拇指正好抵在她腕骨上,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了一拍。

  "沈小姐。"他鬆開手,卻沒有退開,目光落在她臉上,"剛才那個人,以後離遠點。"

  "我知道。"

  "不知道。"他頓了頓,"你剛才那句'問候他老人家',不是沈家女兒該說的話。"

  沈知夏指節在掌心收緊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顧先生多心了。我只是一時口快。"

  "是嗎。"他看了她兩秒,"沈小姐,你好像……很了解趙氏。"

  "……商界人物,誰不知道幾分。"

  "嗯。"他沒再追問,轉身繼續走,"酒會還要半小時,跟緊我。"

  沈知夏看著他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

  這個人,太敏銳了。

  母親的事還沒查清楚,她不能露出馬腳。

  但她沒注意到,他走在前面,步伐放慢了半拍,和她的步調剛好合上。

  ……

  酒會結束後,兩人坐車回顧宅。

  車裡很安靜,沈知夏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顧聿風坐在她身側,忽然開口:"沈小姐。"

  "嗯。"

  "今天的事,是顧某疏忽。"他語氣平淡,"以後這種場合,我會安排好。不會再有人唐突你。"

  沈知夏睜開眼,看向他。

  車廂里光線昏暗,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條冷硬,說這話時,連眼神都沒偏一下。

  "顧先生不用道歉。"她說,"我知道,這只是……合約範圍內的義務。"

  車內安靜了幾秒。

  "……不只是義務。"他說。

  沈知夏一怔:"什麼?"

  "沒什麼。"他別開臉,"到了。"

  車子駛入顧宅大門。

  沈知夏下車時,心跳還有些快。

  不只是義務。

  他是什麼意思?

  她走在前面,他在後面。到了門口,她站住,轉身看他。

  "顧先生。"

  "嗯。"

  "今晚……謝謝。"

  她已經說過一次謝謝了。在車上。但她還是想說第二次。不是為了那個趙總的事,而是為了他說"不只是義務"時,那個別開臉的動作。

  他好像不太會說這種話。說完就後悔了,但又不想收回。

  顧聿風站在台階上,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投進陰影里。

  "沈小姐。"

  "嗯?"

  "以後遇到那種人,不用自己扛。"

  她彎了彎眼睛:"好。"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他先進了門,她跟在後面。

  客廳燈亮著,陳叔已經睡了。夜深了,宅子裡很安靜。

  沈知夏正要上樓,忽然聞到一股很淡的花香。

  她轉頭,看見茶几上擺著一瓶花。白茶花,插在一個青瓷瓶里,瓶口繫著一根銀色的絲帶。

  "這花……"

  "陳叔下午買的。"顧聿風說,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沈知夏看著那瓶白茶花。

  白茶花的花語是"理想的愛"。

  陳叔不會知道這個。但顧聿風應該知道——他書房的書架上,有一本《花語詞典》,她昨天翻到過。

  她盯著那瓶花看了幾秒,伸手,把花瓶往茶几中間挪了挪。

  然後上樓,關燈,躺在床上。

  心跳還是快的。

  ……

  深夜,一條熱搜悄悄爬上榜單,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偷拍:顧聿風低頭看著身側的女子,眼神專注,帶著從未在人前出現過的溫度。

  評論區的畫風逐漸失控:

  "顧總居然有老婆了???"

  "那個眼神!我死了我死了!"

  "女方到底是誰啊!有沒有人扒一扒!"

  而顧宅書房裡,顧聿風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偷拍照,看了很久。

  然後,他撥通一個電話:"照片,不用壓了。"

  "顧總?"

  "留著。"他頓了頓,"讓有些人知道,我有太太了。"

  沈知夏是被咖啡香叫醒的。

  不是豆漿的香,不是粥的香,是咖啡。從門縫裡鑽進來的那種,帶著烘焙的焦苦和一點奶香。

  她在沈家住了十二年,從來沒聞過早餐有咖啡味。王美琳只喝茶,沈知秋只喝果汁,沒人碰這種"苦兮兮的東西"。

  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趿著拖鞋下樓。

  廚房裡,顧聿風正站在灶台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圓領T恤,家居褲,頭髮沒梳,有幾根翹著。手裡拿著一隻法壓壺,正在往下壓濾網。

  沈知夏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三秒。

  這個人,在公司里是西裝革履殺伐決斷的顧總,此刻趿著拖鞋煮咖啡,後腦勺的頭髮翹著,像一個小學生。

  "……你會煮咖啡?"

  他回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披頭散髮的樣子,目光頓了一下。

  "醒了?"

  "被你的咖啡香叫醒的。"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探頭看了看法壓壺,"你什麼時候開始喝咖啡的?"

  "二十歲。"他把壓好的咖啡倒進兩隻杯子裡,"那年接手一個跨國項目,跟著對方團隊熬了三個月,被逼著喝的。"

  "那之前呢?"

  "茶。"

  "爺爺教的?"

  "嗯。"

  他推了一杯咖啡到她面前。杯子上沒有花哨的拉花,就是純黑咖啡,加了一點奶。

  沈知夏端起來喝了一口。

  苦。但不是那種澀的苦,是烘焙得剛好的苦,回甘很快。

  "你加的是什麼奶?"

  "燕麥奶。"他說,"陳叔說你不喝牛奶。"

  沈知夏的手頓了一下。

  陳叔確實問過她一次,她隨口說了句"牛奶不太舒服"。當時以為陳叔就是閒聊,沒想到他記住了,還告訴了顧聿風。

  "顧先生連我用什麼奶都知道。"她低頭喝咖啡,遮住了嘴角那點弧度。

  "陳叔說的。"他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喝完,"不是我。"

  "哦。"

  她不信。

  但他們都沒再說什麼,端著咖啡,站在廚房裡,看窗外的草坪。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草尖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有兩隻鳥在草坪上跳來跳去,一隻追著另一隻。

  "那兩隻是麻雀。"顧聿風忽然說。

  "你認識麻雀?"

  "不認識。"他說,"陳叔說的。"

  沈知夏"噗"地笑出聲。

  顧聿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兩個人端著咖啡,在廚房裡站了五分鐘,看麻雀。

  直到陳叔從傭人通道進來,看見這場景,愣了一下,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早餐是兩個人一起做的。

  沈知夏煎蛋,顧聿風烤麵包。他烤麵包的時候按錯了檔位,吐司焦了一面。

  "……沒事,焦的那面朝下放。"沈知夏接過吐司,把焦的那面朝下扣在盤子裡,"看不見就不焦了。"

  "這是自欺欺人。"

  "吃飯講究的是心情,心情好就不焦。"

  他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講歪理,嘴角抽了一下,沒拆穿。

  雞蛋煎好了,麵包烤好了,沈知夏又切了點水果。兩個人坐在餐桌前,一個看手機,一個看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今天有什麼安排?"她問。

  "十點有個會。"他說,"下午去趟工廠。"

  "那我今天在家畫稿。"

  "嗯。"

  "晚上呢?"

  "晚上……"他頓了一下,"應酬。大概十點回來。"

  "好。"她咬了一口麵包,"那我給你留燈。"

  "不用。"

  "留。"她說,"回家看見燈亮著,總比黑的好。"

  顧聿風看了她一眼。

  "……好。"

  他八點四十齣門。出門前在門口站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沈知夏正在收拾碗筷,圍裙系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隨著她走動的動作一晃一晃。

  他轉回頭,拉開門,走了。

  那天晚上,他推了應酬,九點就回來了。

  客廳的燈亮著。

  沈知夏窩在沙發上畫稿,聽見門響,抬頭:"這麼早?"

  "應酬提前結束了。"他換鞋,沒看她。

  "哦。"她低下頭,繼續畫。

  他走到沙發旁邊,在她身後的扶手上坐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速寫本。

  "畫的什麼?"

  "大賽初稿。"她用手遮了一下,"保密。"

  他沒追問。但在她身後坐了五分鐘,看著她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一根線條接一根。

  "你的線條起筆重,收筆提。"他說。

  沈知夏的筆尖頓住了。

  她回頭看他,目光警覺:"顧先生對畫畫很了解?"

  "不懂畫。"他說,"但我看過很多畫。"

  他看過S畫。收藏室里那面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根線條的走向、力道、頓挫,爛熟於心。

  而此刻,她坐在他面前,用同樣的力道,畫著同樣的線條。

  他什麼都沒說。站起來,去書房處理文件了。

  沈知夏盯著他的背影,慢慢合上了速寫本。

  他看過很多畫。

  什麼畫?誰的畫?

  她低頭看著自己畫的那條線,起筆重,收筆提,轉折處帶一個極細微的頓挫。

  母親教她的筆法。而她用這套筆法畫了所有"S"的作品。

  如果顧聿風見過"S"的手稿……

  她攥緊了速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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