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日
顧老爺子的生日宴，設在顧宅主樓的一樓大廳。
說是宴，其實只請了幾位至交老友，擺了三桌。顧老爺子穿了一身嶄新的棗紅唐裝，坐在主位上，精神頭兒比前些日子足了三分，笑得合不攏嘴，當然，大半是因為沈知夏。
「知夏丫頭，來，坐爺爺旁邊！」老爺子招手，又朝眾人介紹，「這就是聿風媳婦兒，我孫媳婦兒！瞧瞧，多俊的姑娘！」
沈知夏落落大方地見過幾位長輩，在老爺子身邊坐下。
顧聿風坐在另一側，看她應對得體、禮數周全，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席間，老爺子興致勃勃地拉著沈知夏說話，從年輕時下海經商，聊到如今孫子的婚事，說到興處，忽然壓低聲音：
「知夏丫頭，爺爺跟你說的畫，你畫了沒有？」
沈知夏一愣：「畫……？」
「就是那天爺爺問你的呀！」老爺子擠擠眼，「爺爺聽說你畫得一手好畫，可別藏著掖著，畫一幅給爺爺看看，當生日禮物都成！」
一旁有位老友打趣：「老顧頭，你這孫媳婦兒還會畫畫？莫不是被你這老頭哄的？」
「那可不！」老爺子吹鬍子瞪眼，「我孫媳婦兒會的東西多著呢！」
沈知夏看著老爺子孩子氣的模樣，握著筷子的手鬆了松。
十二年了。
在沈家，沒人關心她會什麼、想什麼。她是聯姻工具，是「二小姐」，是一個貼著標籤的擺設。
而這位老人，只見過她兩面，卻惦記著她「畫得一手好畫」。
「爺爺。」她輕聲說，「您稍等。」
她起身離席，回了趟房間。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扁平的木盒。
「爺爺，生日快樂。」她把木盒雙手奉上，「禮薄，不成敬意。」
老爺子打開木盒，愣住了。
盒子裡是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巾。
月白色真絲，邊緣手工鎖邊，絲巾一角，繡著一幅小小的水墨，一枝遒勁的寒梅，枝頭落著一隻振翅的喜鵲。
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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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爺子指尖輕輕拂過絲巾，聲音忽然有些發顫，「這是你繡的？」
「是。」沈知夏笑了笑，「聽說爺爺年輕時最愛梅，就繡了一枝。手工的東西，比買來的多幾分心意。」
席間安靜了一瞬。
那位打趣的老友嘖嘖稱奇：「老顧頭，你這孫媳婦兒，了不得啊！這繡工，怕是專門學過的！」
「那是！」老爺子把絲巾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眼眶都紅了，「好孩子，好孩子……爺爺多少年沒收過這麼用心思的禮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顧聿風，語氣帶著三分得意：「聿風，看見沒有？你這媳婦兒，可比你會討爺爺歡心多了！」
顧聿風看著那條絲巾，目光微深。 月白真絲，手工鎖邊，寒梅喜鵲。
他認得那種針法，繡著「S」署名的《歸巢》，衣襟上用的也是這種。
「……爺爺說得是。」他收回視線，語氣如常，「是我不如她。」
席間其樂融融。
沈知夏笑著應酬，心裡卻悄悄記下了一件事：老爺子的生日，是今天。 顧聿風的生日呢？
……
宴席散後，夜已經深了。
沈知夏幫著陳叔收拾完殘局，正要上樓，卻被顧聿風叫住：
「沈小姐。」
她回頭：「嗯？」
他站在廊燈下，手裡拿著那隻木盒，語氣聽不出情緒：「那條絲巾，是你自己繡的？」
「是。」
「練了多久？」
沈知夏愣了一下，笑道：「顧先生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繡了……」她想了想，「從十二歲開始，斷斷續續，十幾年吧。」
十二歲。 那是沈家把她送去老宅的年頭。
顧聿風沒有再問。
他只是把木盒輕輕放回她手裡，說：「爺爺很喜歡，讓我轉告你謝謝。」
「爺爺喜歡就好。」
她接過木盒，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他的聲音又響起：
「沈小姐。」
「嗯？」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沈知夏腳步一頓。
她回頭，對上廊燈下男人沉靜的目光，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十一月十七。」她說，「怎麼了？」
「沒什麼。」他垂下眼，「記一下。陳叔，記一下太太的生日。」
陳叔在一旁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嘞少爺！十一月十七，記下了！」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著顧聿風轉身回書房的背影。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她忽然覺得，這間宅子，好像……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不。
她輕輕搖頭，像要把這句話搖散。
合約而已。
三年後，各走各路。
……
深夜，沈知夏回到房間，卻沒什麼睡意。
她坐在窗邊，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筆尖頓了頓，開始畫。
畫的是今天席間的場景：老爺子捧著絲巾笑得像個孩子，顧聿風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條月白絲巾上，唇角，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她畫著畫著，忽然笑了。
窗外的月光靜靜落下來，把她筆下的線條鍍上一層銀。
她畫得太專注，沒有注意到，房間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
門縫外，顧聿風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正要敲門。
他看見她低頭作畫的側影，看見她筆下那個分明是他輪廓的線條，動作頓住。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帶上門，把牛奶放在了門外。
翌日清晨，沈知夏開門時，發現門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牛奶。
杯底壓著一張便利貼：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輕輕撫過「顧」字的筆跡。
……這個人，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冷。
說是宴，其實只請了幾位至交老友，擺了三桌。顧老爺子穿了一身嶄新的棗紅唐裝，坐在主位上，精神頭兒比前些日子足了三分，笑得合不攏嘴，當然，大半是因為沈知夏。
「知夏丫頭，來，坐爺爺旁邊！」老爺子招手，又朝眾人介紹，「這就是聿風媳婦兒，我孫媳婦兒！瞧瞧，多俊的姑娘！」
沈知夏落落大方地見過幾位長輩，在老爺子身邊坐下。
顧聿風坐在另一側，看她應對得體、禮數周全，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席間，老爺子興致勃勃地拉著沈知夏說話，從年輕時下海經商，聊到如今孫子的婚事，說到興處，忽然壓低聲音：
「知夏丫頭，爺爺跟你說的畫，你畫了沒有？」
沈知夏一愣：「畫……？」
「就是那天爺爺問你的呀！」老爺子擠擠眼，「爺爺聽說你畫得一手好畫，可別藏著掖著，畫一幅給爺爺看看，當生日禮物都成！」
一旁有位老友打趣：「老顧頭，你這孫媳婦兒還會畫畫？莫不是被你這老頭哄的？」
「那可不！」老爺子吹鬍子瞪眼，「我孫媳婦兒會的東西多著呢！」
沈知夏看著老爺子孩子氣的模樣，握著筷子的手鬆了松。
十二年了。
在沈家，沒人關心她會什麼、想什麼。她是聯姻工具，是「二小姐」，是一個貼著標籤的擺設。
而這位老人，只見過她兩面，卻惦記著她「畫得一手好畫」。
「爺爺。」她輕聲說，「您稍等。」
她起身離席，回了趟房間。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扁平的木盒。
「爺爺，生日快樂。」她把木盒雙手奉上，「禮薄，不成敬意。」
老爺子打開木盒，愣住了。
盒子裡是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巾。
月白色真絲，邊緣手工鎖邊，絲巾一角，繡著一幅小小的水墨，一枝遒勁的寒梅，枝頭落著一隻振翅的喜鵲。
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老爺子指尖輕輕拂過絲巾，聲音忽然有些發顫，「這是你繡的？」
「是。」沈知夏笑了笑，「聽說爺爺年輕時最愛梅，就繡了一枝。手工的東西，比買來的多幾分心意。」
席間安靜了一瞬。
那位打趣的老友嘖嘖稱奇：「老顧頭，你這孫媳婦兒，了不得啊！這繡工，怕是專門學過的！」
「那是！」老爺子把絲巾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眼眶都紅了，「好孩子，好孩子……爺爺多少年沒收過這麼用心思的禮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顧聿風，語氣帶著三分得意：「聿風，看見沒有？你這媳婦兒，可比你會討爺爺歡心多了！」
顧聿風看著那條絲巾，目光微深。 月白真絲，手工鎖邊，寒梅喜鵲。
他認得那種針法，繡著「S」署名的《歸巢》，衣襟上用的也是這種。
「……爺爺說得是。」他收回視線，語氣如常，「是我不如她。」
席間其樂融融。
沈知夏笑著應酬，心裡卻悄悄記下了一件事：老爺子的生日，是今天。 顧聿風的生日呢？
……
宴席散後，夜已經深了。
沈知夏幫著陳叔收拾完殘局，正要上樓，卻被顧聿風叫住：
「沈小姐。」
她回頭：「嗯？」
他站在廊燈下，手裡拿著那隻木盒，語氣聽不出情緒：「那條絲巾，是你自己繡的？」
「是。」
「練了多久？」
沈知夏愣了一下，笑道：「顧先生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繡了……」她想了想，「從十二歲開始，斷斷續續，十幾年吧。」
十二歲。 那是沈家把她送去老宅的年頭。
顧聿風沒有再問。
他只是把木盒輕輕放回她手裡，說：「爺爺很喜歡，讓我轉告你謝謝。」
「爺爺喜歡就好。」
她接過木盒，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他的聲音又響起：
「沈小姐。」
「嗯？」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沈知夏腳步一頓。
她回頭，對上廊燈下男人沉靜的目光，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十一月十七。」她說，「怎麼了？」
「沒什麼。」他垂下眼，「記一下。陳叔，記一下太太的生日。」
陳叔在一旁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嘞少爺！十一月十七，記下了！」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著顧聿風轉身回書房的背影。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她忽然覺得，這間宅子，好像……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不。
她輕輕搖頭，像要把這句話搖散。
合約而已。
三年後，各走各路。
……
深夜，沈知夏回到房間，卻沒什麼睡意。
她坐在窗邊，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筆尖頓了頓，開始畫。
畫的是今天席間的場景：老爺子捧著絲巾笑得像個孩子，顧聿風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條月白絲巾上，唇角，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她畫著畫著，忽然笑了。
窗外的月光靜靜落下來，把她筆下的線條鍍上一層銀。
她畫得太專注，沒有注意到，房間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
門縫外，顧聿風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正要敲門。
他看見她低頭作畫的側影，看見她筆下那個分明是他輪廓的線條，動作頓住。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帶上門，把牛奶放在了門外。
翌日清晨，沈知夏開門時，發現門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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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輕輕撫過「顧」字的筆跡。
……這個人，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