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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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夏是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里醒來的。

  晨光透過紗簾落在被面上,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已經搬進了顧宅,顧聿風的宅子,她名義上的婚房,實際上……嗯,客房。

  她起床洗漱,換了一件素淨的米色針織衫,下樓時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陳叔,顧宅的管家,五十出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正殷勤地給她拉開椅子:"太太早!少爺出門前特意吩咐了,給您燉了百合蓮子粥,說是……咳,廚房自己想的。"

  沈知夏道了謝坐下,嘗了一口,粥熬得綿軟清甜。

  她喝了幾口,忽然問:"陳叔,少爺平時……都這麼細心嗎?"

  "哪兒呀!"陳叔連連擺手,"太太您是不知道,少爺打小就冷,別說關心人了,連老爺子生病他都繃著張臉——您來之前,這宅子裡除了老爺子,可沒人讓他操過心!"

  沈知夏垂下眼,舀了一勺粥,沒接話。

  特意吩咐。

  她不信這是顧聿風的"細心",多半是老爺子叮囑的。那位老人對她,好得有些過分。

  吃完早餐,她本想回房,目光卻不自覺地被走廊盡頭牽了一下,那扇門關得嚴實,可她總覺得,門縫裡漏出的光有些奇怪。

  "陳叔。"她放低了聲音,"走廊盡頭那間房,是做什麼的?"

  陳叔的笑容僵了一瞬:"太太說的是……那間啊。"

  "嗯。"

  "那間……"陳叔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那是少爺的私人收藏室,鎖了好幾年了,鑰匙只有少爺一個人有。老爺子都不讓進——有一回老爺子好奇想進去看看,少爺當場黑了臉。"

  沈知夏心中一動:"收藏什麼?"

  "這我可不知道。"陳叔搖頭,"只知道少爺很寶貝那些東西,每個月都要親自進去待一會兒。有一回鐘點工阿姨不小心碰了門把手,少爺……咳,把人家辭退了。"

  沈知夏沒再追問,端著粥碗回了房,關上門,才發覺自己握著碗沿的指尖有點發緊。

  收藏室。鎖了好幾年。寶貝得誰都不讓碰。

  可昨晚那一線光里,滿牆的手稿,右下角,都簽著S。

  傍晚,顧聿風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整個人少了白天的冷厲,多了幾分鬆弛。進門時陳叔迎上去接過外套,他目光掃過客廳,似乎在找人。

  "太太呢?"

  "太太在廚房,說要親自做晚飯。"

  顧聿風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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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

  他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見沈知夏繫著一條淺藍色圍裙,正低著頭專注地切菜。夕陽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她切菜的動作很利落,案板上碼好的薑絲細得像線。

  他忽然想起白天領證時,她簽下名字時的筆跡,也是這樣,乾脆利落。

  "你還會做飯?"

  沈知夏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怔了一下:"……會一點。顧先生吃辣嗎?"

  "不吃。"

  "那正好。"她低頭繼續切菜,"我本來也沒打算做辣的。"

  晚飯是三菜一湯: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時蔬、山藥排骨湯。

  色香味俱全。

  顧聿風在餐桌前坐下,夾了一筷子魚,動作頓住。

  "怎麼了?"沈知夏問。

  "……沒。"他咽下去,"味道不錯。"

  陳叔在一旁拼命憋笑。少爺從小嘴刁,顧老爺子做了一輩子飯都嫌棄,今兒個倒是"不錯"了。

  沈知夏看他吃得香,筷子停了一下,才又夾了一筷子菜,嘴上卻淡淡的:"顧先生客氣了。合約期間,我負責做飯,就當抵房租了。"

  "不用。"顧聿風放下筷子,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張黑卡,推到她面前,"顧太太的體面,你拿著。"

  沈知夏看著那張卡。

  "這是……?"

  "家用。"他說,"每月往裡面打一筆,夠你花。買衣服、做美容、打點關係,隨你。"

  沈知夏盯著那張卡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接過來,收進衣袋裡:"好,謝謝顧先生。"

  他看著她乾脆利落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尋常姑娘收到黑卡,要麼受寵若驚,要麼故作清高地推拒。而她,收得坦坦蕩蕩,像接過一張公交卡。

  "沈小姐。"他話到嘴邊,又問了一句,"你……不問問,裡面有多少錢?"

  "顧先生給多少,都是顧先生的心意。"她彎了彎眼睛,"我這個人很知足,給多了怕燙手,給少了……也不嫌。"

  顧聿風沒再說話。

  吃完飯,沈知夏收拾碗筷。她端著碟子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手,接過了她手裡最上面那隻湯碗。

  兩個人指尖碰了一下。

  沈知夏的手縮了回去,像被燙到。

  顧聿風也頓了一下,然後把湯碗放到洗碗池邊,沒說話,轉身出了廚房。

  沈知夏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把那點碰過的指尖攥了攥,才繼續洗碗。

  夜深了。

  沈知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那些畫面在腦海里輪轉:手寫的"先動心協議作廢"、車上那句"更像你自己"、那張黑卡、還有剛才廚房裡一閃而過的指尖相觸。

  她揉了揉太陽穴,掀被下床,想去倒杯水。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亮著幾盞感應夜燈。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走廊,經過那間收藏室時,腳步忽然頓住。

  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和昨晚一樣。

  她屏住呼吸,湊近那扇門,從門縫望進去。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房間裡四面牆,掛滿了服裝設計手稿。

  高定禮服、成衣系列、配飾草圖……每一張都筆觸流暢、設計老辣,右下角,是同一個簽名。

  S。

  是她的作品。

  是她五年前匿名參加國際設計新銳大賽時的投稿,是她以為永遠石沉大海、從未公開露面的手稿。

  這些畫,怎麼會在這裡?

  "誰在那裡。"

  身後驟然響起一道冷冽的聲音。

  沈知夏猛地轉身,對上顧聿風沉暗的目光。

  他顯然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潮意,穿著一件深灰色睡袍,站在走廊盡頭,整個人籠在夜燈的陰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我、我睡不著,出來倒水……"她下意識地擋在門前,聲音發緊,"路過這裡,看到有光……"

  顧聿風沉默地看著她。

  半晌,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沐浴露混著雪松的氣息。

  這股氣息她聞過。領證那天在民政局,他的肩頭挨過來時,就是這股味道。

  "沈小姐。"

  "……嗯。"

  "那間房,是顧某人的私事。"他聲音很淡,"今天起,別再靠近。"

  沈知夏垂下眼:"好。"

  她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又傳來一句:

  "……如果沈小姐非要好奇,不如先告訴我——"

  他頓了頓。

  "你為什麼,會畫那些畫?"

  沈知夏的腳步,頓在當場。

  夜風穿堂而過,走廊里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像一場無聲的博弈。

  她緩緩回頭,對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彎起唇角,又成了那個滴水不漏的"沈家二小姐":

  "顧先生怕是認錯人了。我一個花瓶千金,哪會畫什麼畫。"

  顧聿風靜靜看著她,沒有反駁。

  他只是忽然想起白天在民政局,她簽下自己名字時的筆跡。

  那一筆一划的力道,和他書房裡那幅署名"S"的《歸巢》,幾乎如出一轍。

  "……是嗎。"

  他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

  門合上的瞬間,他摸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

  "誰?"

  "沈知夏。"他頓了頓,"以及,三年前那筆匿名注資顧氏的資金——去向。"

  夜色漸深。

  而沈知夏不知道的是,她房間的門縫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顧聿風的字跡,只有一行字:

  "粥,是我讓陳叔燉的。不是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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