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遺囑
顧老爺子的身體，入秋後每況愈下。
起初還能在花園裡遛彎，後來只能坐在輪椅上，再後來，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委婉地建議：「老爺子年紀大了，該準備的……都準備起來吧。」
顧聿風沒有接話。
他站在老爺子的病房外，透過門縫，看見老人靠在床頭，正笑眯眯地看著窗外的桂花。
「爺爺。」他推門進去，「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著呢！」老爺子擺擺手，「你別整天愁眉苦臉的，晦氣！去，把知夏丫頭叫來，爺爺想跟她下盤棋。」
「爺爺，您該休息——」
「休息什麼！再休息，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躺散架了！」老爺子瞪眼，「去！叫知夏丫頭來！爺爺有話跟她說！」
顧聿風拗不過他，只好去叫沈知夏。
沈知夏正在廚房熬粥，聞言放下勺子，擦了擦手：「爺爺找我？」
「嗯。老爺子說，想跟你下棋。」
「好。」她端起粥，「我先把粥送去，陪爺爺吃一點。」
病房裡，桂花香混著藥味。
沈知夏把粥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爺爺，今天想下棋，還是想聽我講昨天的事？」
「先下棋。」老爺子精神不錯，「輸了的人，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好。」
這一局，老爺子下得格外認真。
沈知夏也認真應著，讓了三個子，還是贏了半目。
「輸了輸了。」老爺子擺擺手，笑著嘆氣，「知夏丫頭，你這棋，是跟誰學的？」
「……小時候，媽媽教的。」
「你媽媽，是個好女人。」老爺子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知夏丫頭，爺爺問你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爺爺您說。」
「你媽媽……當年是怎麼走的？」
沈知夏的手，輕輕攥緊了衣角。
「病。」她垂下眼，「我十二歲那年，她病逝的。」
「病？」老爺子看著她，「知夏丫頭，你媽媽當年，在商場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她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怎麼會在……那種時候，病得那麼急？」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沈知夏抬起頭，對上老爺子的目光。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意。
「爺爺，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老爺子沒有回答。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拿著。」
「爺爺？」
「爺爺年紀大了，管不了那麼遠的事。」老爺子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但爺爺活了這麼些年，就學會了一件事——欠人的，總要還；該她的，總要給。」
「這個信封里，是爺爺的一點心意。你收好，等你需要的時候，再打開。」
沈知夏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心跳莫名加速：「爺爺，這是……」
「別問，也別現在看。」老爺子笑了笑，「記住爺爺的話：有些路，走的時候覺得是絕路，走到頭，說不定就是生路。」
「……謝謝爺爺。」
「傻丫頭，跟爺爺客氣什麼。」老爺子拍拍她的手，「去吧，爺爺困了，睡一會兒。」
沈知夏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爺子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輕輕帶上門。
門外，顧聿風靠在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她把信封收進口袋，「爺爺就是……想找人下盤棋。」
顧聿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粥，他喝了嗎？」
「喝了半碗。」她說，「胃口還行。」
「嗯。」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里，隔著病房的門，聽著裡面老人均勻的呼吸聲。
「顧先生。」她忽然輕聲問，「你怕嗎？」
「怕什麼？」
「怕爺爺……離開。」
顧聿風沉默了很久。
「怕。」他說，「但我更怕的，是讓他帶著遺憾走。」
沈知夏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不會的。爺爺不會帶著遺憾走的。」
「……嗯。」
他沒有掙開。
兩個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再說話。
深夜，沈知夏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拿出那個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火漆封著一枚小小的印章。 那印章上的圖案，她認得。
是一枝寒梅。
母親繡在絲巾上的，一模一樣。
沈知夏的手，開始發抖。
她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站在一棵盛開的梅花樹下，笑靨如花。
女人，是她的母親林若蘭。
女孩，是她自己。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娟秀：
「若蘭，欠你的，下輩子還。——友，顧」
沈知夏盯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顧。 顧老爺子的「顧」？
母親……和顧家，到底有什麼關係？
她翻過照片，仔細看。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林氏紡織，股權轉讓，1989年，見證人：顧。」，那行字小得幾乎看不清，像是被刻意處理過。
沈知夏的手，攥緊了照片。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
「知夏，媽媽留給你的東西，都在那裡面……等你長大了……等你足夠強大了……再打開。」
銀質項鍊，貼著心口，微微發燙。
她緩緩低下頭，指尖輕輕轉動那枚圓片吊墜。 吊墜的側面，有一個極小的凹槽。
她以前從沒注意過。
她拿起桌上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把凹槽撬開。
裡面，是一張捲成細條的、泛黃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林氏紡織，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權，登記於『顧氏信託』名下。若蘭，這筆錢，我替你保管了二十年。——顧」
沈知夏握著那張紙條，指尖冰涼。 母親留給她的，從來不是什麼「設計遺產」。
而是林氏紡織，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權。 登記在顧氏信託名下。
而顧老爺子……就是那位「顧」。
她坐在深夜的房間裡，盯著那張紙條，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顧老爺子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畫得一手好畫」。
為什麼老爺子對她，好得過分。
為什麼老爺子說：「欠人的，總要還；該她的，總要給。」 原來，她嫁進顧家的那天起，顧老爺子就知道她是誰。
而他，替母親保管了二十年的東西，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交還到了她手上。
起初還能在花園裡遛彎，後來只能坐在輪椅上，再後來，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委婉地建議：「老爺子年紀大了，該準備的……都準備起來吧。」
顧聿風沒有接話。
他站在老爺子的病房外，透過門縫，看見老人靠在床頭，正笑眯眯地看著窗外的桂花。
「爺爺。」他推門進去，「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著呢！」老爺子擺擺手，「你別整天愁眉苦臉的，晦氣！去，把知夏丫頭叫來，爺爺想跟她下盤棋。」
「爺爺，您該休息——」
「休息什麼！再休息，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躺散架了！」老爺子瞪眼，「去！叫知夏丫頭來！爺爺有話跟她說！」
顧聿風拗不過他，只好去叫沈知夏。
沈知夏正在廚房熬粥，聞言放下勺子，擦了擦手：「爺爺找我？」
「嗯。老爺子說，想跟你下棋。」
「好。」她端起粥，「我先把粥送去，陪爺爺吃一點。」
病房裡，桂花香混著藥味。
沈知夏把粥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爺爺，今天想下棋，還是想聽我講昨天的事？」
「先下棋。」老爺子精神不錯，「輸了的人，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好。」
這一局，老爺子下得格外認真。
沈知夏也認真應著，讓了三個子，還是贏了半目。
「輸了輸了。」老爺子擺擺手，笑著嘆氣，「知夏丫頭，你這棋，是跟誰學的？」
「……小時候，媽媽教的。」
「你媽媽，是個好女人。」老爺子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知夏丫頭，爺爺問你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爺爺您說。」
「你媽媽……當年是怎麼走的？」
沈知夏的手，輕輕攥緊了衣角。
「病。」她垂下眼，「我十二歲那年，她病逝的。」
「病？」老爺子看著她，「知夏丫頭，你媽媽當年，在商場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她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怎麼會在……那種時候，病得那麼急？」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沈知夏抬起頭，對上老爺子的目光。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意。
「爺爺，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老爺子沒有回答。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拿著。」
「爺爺？」
「爺爺年紀大了，管不了那麼遠的事。」老爺子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但爺爺活了這麼些年，就學會了一件事——欠人的，總要還；該她的，總要給。」
「這個信封里，是爺爺的一點心意。你收好，等你需要的時候，再打開。」
沈知夏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心跳莫名加速：「爺爺，這是……」
「別問，也別現在看。」老爺子笑了笑，「記住爺爺的話：有些路，走的時候覺得是絕路，走到頭，說不定就是生路。」
「……謝謝爺爺。」
「傻丫頭，跟爺爺客氣什麼。」老爺子拍拍她的手，「去吧，爺爺困了，睡一會兒。」
沈知夏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爺子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輕輕帶上門。
門外，顧聿風靠在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她把信封收進口袋，「爺爺就是……想找人下盤棋。」
顧聿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粥，他喝了嗎？」
「喝了半碗。」她說，「胃口還行。」
「嗯。」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里，隔著病房的門，聽著裡面老人均勻的呼吸聲。
「顧先生。」她忽然輕聲問，「你怕嗎？」
「怕什麼？」
「怕爺爺……離開。」
顧聿風沉默了很久。
「怕。」他說，「但我更怕的，是讓他帶著遺憾走。」
沈知夏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不會的。爺爺不會帶著遺憾走的。」
「……嗯。」
他沒有掙開。
兩個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再說話。
深夜，沈知夏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拿出那個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火漆封著一枚小小的印章。 那印章上的圖案，她認得。
是一枝寒梅。
母親繡在絲巾上的，一模一樣。
沈知夏的手，開始發抖。
她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站在一棵盛開的梅花樹下，笑靨如花。
女人，是她的母親林若蘭。
女孩，是她自己。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娟秀：
「若蘭，欠你的，下輩子還。——友，顧」
沈知夏盯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顧。 顧老爺子的「顧」？
母親……和顧家，到底有什麼關係？
她翻過照片，仔細看。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林氏紡織，股權轉讓，1989年，見證人：顧。」，那行字小得幾乎看不清，像是被刻意處理過。
沈知夏的手，攥緊了照片。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
「知夏，媽媽留給你的東西，都在那裡面……等你長大了……等你足夠強大了……再打開。」
銀質項鍊，貼著心口，微微發燙。
她緩緩低下頭，指尖輕輕轉動那枚圓片吊墜。 吊墜的側面，有一個極小的凹槽。
她以前從沒注意過。
她拿起桌上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把凹槽撬開。
裡面，是一張捲成細條的、泛黃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林氏紡織，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權，登記於『顧氏信託』名下。若蘭，這筆錢，我替你保管了二十年。——顧」
沈知夏握著那張紙條，指尖冰涼。 母親留給她的，從來不是什麼「設計遺產」。
而是林氏紡織，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權。 登記在顧氏信託名下。
而顧老爺子……就是那位「顧」。
她坐在深夜的房間裡，盯著那張紙條，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顧老爺子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畫得一手好畫」。
為什麼老爺子對她，好得過分。
為什麼老爺子說：「欠人的，總要還；該她的，總要給。」 原來，她嫁進顧家的那天起，顧老爺子就知道她是誰。
而他，替母親保管了二十年的東西，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交還到了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