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棋盤
爺爺留下的棋盤，被沈知夏擺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不是供著，是天天用。每天晚飯後，她和顧聿風對坐，在爺爺留下的棋盤上，下一盤棋。棋盤邊角磨得發亮的木紋，是爺爺的手、念梅的小手、如今她和聿風的手，摸過同一處的地方。
她學得慢，頭一個月總輸。輸了她也不惱，把棋子一顆顆碼回棋盒，碼得整整齊齊。有一回，顧聿風看著她碼棋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你碼棋的樣子，跟爺爺一樣。"
她愣了愣，手停在半空。
這句話，比什麼安慰都重。
"爺爺教過我。"她看著棋盤，"他說，下棋嘛，有舍才有得。"
"……是啊。爺爺這一輩子，都在下棋。他輸了一輩子，贏了最後一場。"
三個月後，沈知夏去瞭望山陵園。
她把爺爺的骨灰，撒在顧明遠的墓前。
她蹲下來，解下小壇的蓋。風從松林里穿過來，灰白的骨灰揚起來，落在墓碑前，像一場下得極輕的雪。她想起爺爺那封信上寫的——"爺爺在那邊，先陪你母親、陪你父親下幾局。"如今，他真的來了。
"明遠叔叔，"她輕聲說，"爺爺來看你了。他說，他這輩子沒能陪著你長大。等他走了，他想……離你近一點。"
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爺爺的回應。
她把壇口朝下，攏了攏飄散的灰，聲音放得更輕：
"爺爺，明遠叔叔，你們……好好下棋。"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風把松針吹到她膝上，她沒動。太陽從松林這頭移到那頭，影子斜了，她才慢慢站起來，把罈子收好，放回車上。
從望山陵園回來，她終於明白了爺爺說的"歸途"是什麼意思。
她想起許多個"回"。那年冬天她從米蘭回來，他站在航站樓出口等她，手裡捂著一杯熱的，紙杯上還印著他的指印。那年她帶著念梅從醫院回顧宅，玄關的燈亮著，陳叔說"太太回來啦，粥在灶上溫著"。再早一些，她從沈家搬出來那天，他在樓下停車等了她一下午，沒說一句話，只把車門給她打開。
她從前以為，歸途是回到一個地址。
歸途，不是回到某個地方。是回到愛里。
爺爺回到了明遠身邊。而她，回到了顧家，回到了聿風身邊，回到了念梅身邊。
這就是她的歸途。
晚上，她坐在客廳里，看著那副棋盤。
"顧聿風，我們來下一盤棋吧。"
"好。你先走。"
她執黑，落下一子。
這盤棋她下得慢。落子前，指尖總在棋子上停一下，像在想什麼。顧聿風也不催她。屋裡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那一點清脆的聲響。
"爺爺說過，"她輕聲說，"下棋嘛，有舍才有得。"
"那你今天，打算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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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掉……過去所有的苦。"
"然後，得什麼？"
"得——"她眼睛彎了彎，"得一個，完整的家。"
顧聿風看著她。
"好。那就舍掉苦，得一個家。"
棋盤上，黑白交錯。窗外，月光如水。
仿佛，爺爺在看著他們。
念梅的房間傳來含糊的夢囈。沈知夏起身去看，給她掖了掖被角。回來時，顧聿風已經把兩杯茶擺在棋盤邊，茶還冒著熱氣。
她坐下，指尖撫過棋盤的邊角——那道磨亮的木紋，是溫的。
"爺爺，"她在心裡說，"您看見了嗎。這盤棋，有人接著下了。"
不是供著，是天天用。每天晚飯後，她和顧聿風對坐，在爺爺留下的棋盤上，下一盤棋。棋盤邊角磨得發亮的木紋，是爺爺的手、念梅的小手、如今她和聿風的手，摸過同一處的地方。
她學得慢，頭一個月總輸。輸了她也不惱，把棋子一顆顆碼回棋盒，碼得整整齊齊。有一回，顧聿風看著她碼棋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你碼棋的樣子，跟爺爺一樣。"
她愣了愣，手停在半空。
這句話，比什麼安慰都重。
"爺爺教過我。"她看著棋盤，"他說，下棋嘛，有舍才有得。"
"……是啊。爺爺這一輩子，都在下棋。他輸了一輩子，贏了最後一場。"
三個月後，沈知夏去瞭望山陵園。
她把爺爺的骨灰，撒在顧明遠的墓前。
她蹲下來，解下小壇的蓋。風從松林里穿過來，灰白的骨灰揚起來，落在墓碑前，像一場下得極輕的雪。她想起爺爺那封信上寫的——"爺爺在那邊，先陪你母親、陪你父親下幾局。"如今，他真的來了。
"明遠叔叔，"她輕聲說，"爺爺來看你了。他說，他這輩子沒能陪著你長大。等他走了，他想……離你近一點。"
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爺爺的回應。
她把壇口朝下，攏了攏飄散的灰，聲音放得更輕：
"爺爺，明遠叔叔，你們……好好下棋。"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風把松針吹到她膝上，她沒動。太陽從松林這頭移到那頭，影子斜了，她才慢慢站起來，把罈子收好，放回車上。
從望山陵園回來，她終於明白了爺爺說的"歸途"是什麼意思。
她想起許多個"回"。那年冬天她從米蘭回來，他站在航站樓出口等她，手裡捂著一杯熱的，紙杯上還印著他的指印。那年她帶著念梅從醫院回顧宅，玄關的燈亮著，陳叔說"太太回來啦，粥在灶上溫著"。再早一些，她從沈家搬出來那天，他在樓下停車等了她一下午，沒說一句話，只把車門給她打開。
她從前以為，歸途是回到一個地址。
歸途，不是回到某個地方。是回到愛里。
爺爺回到了明遠身邊。而她，回到了顧家，回到了聿風身邊，回到了念梅身邊。
這就是她的歸途。
晚上，她坐在客廳里，看著那副棋盤。
"顧聿風，我們來下一盤棋吧。"
"好。你先走。"
她執黑，落下一子。
這盤棋她下得慢。落子前，指尖總在棋子上停一下，像在想什麼。顧聿風也不催她。屋裡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那一點清脆的聲響。
"爺爺說過，"她輕聲說，"下棋嘛，有舍才有得。"
"那你今天，打算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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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掉……過去所有的苦。"
"然後，得什麼？"
"得——"她眼睛彎了彎，"得一個，完整的家。"
顧聿風看著她。
"好。那就舍掉苦，得一個家。"
棋盤上，黑白交錯。窗外，月光如水。
仿佛，爺爺在看著他們。
念梅的房間傳來含糊的夢囈。沈知夏起身去看，給她掖了掖被角。回來時，顧聿風已經把兩杯茶擺在棋盤邊，茶還冒著熱氣。
她坐下，指尖撫過棋盤的邊角——那道磨亮的木紋，是溫的。
"爺爺，"她在心裡說，"您看見了嗎。這盤棋，有人接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