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傳承
念梅兩歲那年，沈知夏開始教她下棋。
教她用的，是爺爺留下的那副棋盤。就是擺在家裡客廳最顯眼位置、邊角被磨得發亮的那副。每次教念梅，沈知夏都把棋盤在茶几上擺好，像是先請爺爺入座。
"念梅，你看，這個是黑棋，這個是白棋。"她握著女兒的小手，把一顆白子放在棋盤上。
念梅瞪著眼睛，忽然抓起一顆黑子，啪地拍在棋盤上。力道不小，黑子在棋盤上彈了一下，落穩了。
"哎呀！念梅會下棋了！"
"爺爺……爺爺……"念梅指著棋盤，含糊不清地叫著。
沈知夏把她抱進懷裡。
"爺爺在天上，看著你呢。"
念梅三歲的時候，沈知夏帶她去了米蘭。她們站在米蘭設計學院那片草坪上，念梅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撿了一片樹葉給沈知夏。
"媽媽！葉子！"
"嗯。這是爸爸——是明遠爺爺當年畫畫的草坪。"
念梅歪著頭，不太懂。
"以後你就知道了。"沈知夏把樹葉夾進隨身帶的本子裡。
那本子她用了很多年。裡面夾著爺爺的家書複印件，如今又多了這片從明遠爺爺畫過畫的草坪上撿來的葉子。樹葉還是青的，家書的紙已經泛黃。一青一黃，夾在同一本子裡。
念梅五歲的時候，開始學畫畫。
她畫的第一幅畫，是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
畫完了，她舉著給媽媽看。
"媽媽，這是梅花！"
"畫得真好。"
"真的嗎？"
"真的。比媽媽小時候畫得好。"
"可是……我畫得一點都不像。"
"像。梅花的骨頭，就是這樣。"沈知夏低頭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頸間那枚寒梅吊墜，"念梅，你知道媽媽為什麼喜歡梅花嗎？"
"因為它好看？"
"因為它冷的時候才開。梅花越冷，開得越精神。念梅，你以後遇到難的時候，就想想梅花。"
念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在畫上補了一筆。
那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被她放在了畫架上最順手的地方。
念梅六歲上學，七歲拿了全市少兒圍棋賽第三名。顧聿風在台下看著，嘴角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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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爺爺。"他說。
"像你。"沈知夏說。
"我棋力一般。像爺爺。"
"……好吧。像爺爺。"
念梅領完獎跑下台，直撲進沈知夏懷裡，把獎盃塞給她，又仰頭問："媽媽，太爺爺會下棋，我也會下棋。太爺爺在天上，會不會看見我贏棋？"
沈知夏彎下腰，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
"會。太爺爺一直在看。"
"那他會不會誇我？"
"會的。"她把獎盃放回念梅懷裡，"他會說——'像我。'"
念梅十歲的時候，沈知夏帶她去了林氏·顧氏集團。
"念梅，你看。這是媽媽和外公外婆留下的公司。等你長大了，媽媽交給你。"
念梅看著那棟大樓，仰著腦袋看了半天。
"媽媽，這樓好高。"
"嗯。"
"我長大了，能不能不管理公司？我想畫畫。"
"……可以。"沈知夏笑了，"你做什麼，媽媽都支持你。"
"那公司呢？"
"公司，媽媽來守。你畫你的畫。"
念梅十歲那年，林氏·顧氏集團迎來了上市五周年。慶典上，沈知夏站在台上，念梅坐在台下，手裡拿著畫板，正在畫媽媽在台上的樣子。
顧聿風坐在念梅旁邊，看了她畫板一眼。
"畫得不錯。"
"當然。我可是畫家。"念梅得意地說。
"你媽媽可不是畫家。她是企業家。"
"所以我不像媽媽。我像太爺爺。"
"……太爺爺？"
"太爺爺會下棋。我也會下棋。太爺爺會守林氏。我也會——"她停了一下，"算了，我不會守公司。我只會畫畫和下棋。"
顧聿風笑了。
"夠了。你會什麼，就做什麼。"
那天晚上回家，沈知夏問顧聿風。
"念梅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她像太爺爺。不像你。"
"……她說的也對。"
"你也認同？"
"她有太爺爺的棋力，有你的倔強，有明遠叔叔的藝術天分。"顧聿風說，"她誰都不像，又誰都像。"
沈知夏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了你二十年。學的。"
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少貧。"
——
這些年間，兩人的日子，像一條溫吞的河。
每天早上，顧聿風六點起床，給沈知夏煮粥。她七點起來，粥在桌上，熱氣還冒著。有時候她賴床，他就把粥放保溫盅里，在桌上壓一張便簽：粥在盅里，溫著。字不多，一筆一划，是他早起時候的心。
每天晚上，兩人在客廳下棋。她棋力漲得快，有時候能贏他一局。贏了就高興，輸了就耍賴。
"不算。你那手是偷襲。"
"……下棋沒有偷襲這一說。"
"有。你偷襲我。"
"好。不算。重來。"
他每次都答應重來。雖然他知道，那手不是偷襲。
周末，兩人帶念梅出去。有時候去公園，有時候去看展覽，有時候去老城區吃桂花糕。
"媽媽，你為什麼每次都買桂花糕？"
"因為……你爸爸以前給我買過。"
"什麼時候？"
"你還沒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你們在談戀愛嗎？"
"……不算談戀愛。算是。"
"什麼叫'算是'？"
"就是——"沈知夏看了顧聿風一眼，"你爸問我，要不要生孩子。"
"然後你就生了我？"
"……差不多。"
"那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談戀愛的？"
顧聿風在旁邊開口："她跟我告白的時候。"
"什麼時候？"念梅追問。
沈知夏紅著臉："……別聽你爸的。"
"是我先告白的。"顧聿風說。
"不是！"沈知夏瞪他，"是我先說的！"
"你說'有點喜歡你了'。我說'我也是'。"
"那也是我先說的！"
念梅在一旁，咯咯地笑。
"你們倆好甜。"
"……甜什麼甜。走吧。買桂花糕去。"
沈知夏拉著念梅就走。顧聿風跟在後面，嘴角彎著。
拐進老城區的巷子時，正是下午。桂花糕鋪子在巷子深處，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沈知夏排著隊，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巷口的樹影下，手裡拎著念梅的小畫板，正看著她。
這個畫面，跟她很多年前站過的那個巷口，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是她等他。如今，是他等她。
她轉過身，認認真真地，又買了三塊桂花糕。
教她用的，是爺爺留下的那副棋盤。就是擺在家裡客廳最顯眼位置、邊角被磨得發亮的那副。每次教念梅，沈知夏都把棋盤在茶几上擺好，像是先請爺爺入座。
"念梅，你看，這個是黑棋，這個是白棋。"她握著女兒的小手，把一顆白子放在棋盤上。
念梅瞪著眼睛，忽然抓起一顆黑子，啪地拍在棋盤上。力道不小，黑子在棋盤上彈了一下，落穩了。
"哎呀！念梅會下棋了！"
"爺爺……爺爺……"念梅指著棋盤，含糊不清地叫著。
沈知夏把她抱進懷裡。
"爺爺在天上，看著你呢。"
念梅三歲的時候，沈知夏帶她去了米蘭。她們站在米蘭設計學院那片草坪上，念梅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撿了一片樹葉給沈知夏。
"媽媽！葉子！"
"嗯。這是爸爸——是明遠爺爺當年畫畫的草坪。"
念梅歪著頭，不太懂。
"以後你就知道了。"沈知夏把樹葉夾進隨身帶的本子裡。
那本子她用了很多年。裡面夾著爺爺的家書複印件，如今又多了這片從明遠爺爺畫過畫的草坪上撿來的葉子。樹葉還是青的，家書的紙已經泛黃。一青一黃，夾在同一本子裡。
念梅五歲的時候，開始學畫畫。
她畫的第一幅畫，是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
畫完了，她舉著給媽媽看。
"媽媽，這是梅花！"
"畫得真好。"
"真的嗎？"
"真的。比媽媽小時候畫得好。"
"可是……我畫得一點都不像。"
"像。梅花的骨頭，就是這樣。"沈知夏低頭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頸間那枚寒梅吊墜，"念梅，你知道媽媽為什麼喜歡梅花嗎？"
"因為它好看？"
"因為它冷的時候才開。梅花越冷，開得越精神。念梅，你以後遇到難的時候，就想想梅花。"
念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在畫上補了一筆。
那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被她放在了畫架上最順手的地方。
念梅六歲上學，七歲拿了全市少兒圍棋賽第三名。顧聿風在台下看著，嘴角彎著。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像爺爺。"他說。
"像你。"沈知夏說。
"我棋力一般。像爺爺。"
"……好吧。像爺爺。"
念梅領完獎跑下台，直撲進沈知夏懷裡，把獎盃塞給她，又仰頭問："媽媽，太爺爺會下棋，我也會下棋。太爺爺在天上，會不會看見我贏棋？"
沈知夏彎下腰，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
"會。太爺爺一直在看。"
"那他會不會誇我？"
"會的。"她把獎盃放回念梅懷裡，"他會說——'像我。'"
念梅十歲的時候，沈知夏帶她去了林氏·顧氏集團。
"念梅，你看。這是媽媽和外公外婆留下的公司。等你長大了，媽媽交給你。"
念梅看著那棟大樓，仰著腦袋看了半天。
"媽媽，這樓好高。"
"嗯。"
"我長大了，能不能不管理公司？我想畫畫。"
"……可以。"沈知夏笑了，"你做什麼，媽媽都支持你。"
"那公司呢？"
"公司，媽媽來守。你畫你的畫。"
念梅十歲那年，林氏·顧氏集團迎來了上市五周年。慶典上，沈知夏站在台上，念梅坐在台下，手裡拿著畫板，正在畫媽媽在台上的樣子。
顧聿風坐在念梅旁邊，看了她畫板一眼。
"畫得不錯。"
"當然。我可是畫家。"念梅得意地說。
"你媽媽可不是畫家。她是企業家。"
"所以我不像媽媽。我像太爺爺。"
"……太爺爺？"
"太爺爺會下棋。我也會下棋。太爺爺會守林氏。我也會——"她停了一下，"算了，我不會守公司。我只會畫畫和下棋。"
顧聿風笑了。
"夠了。你會什麼，就做什麼。"
那天晚上回家，沈知夏問顧聿風。
"念梅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她像太爺爺。不像你。"
"……她說的也對。"
"你也認同？"
"她有太爺爺的棋力，有你的倔強，有明遠叔叔的藝術天分。"顧聿風說，"她誰都不像，又誰都像。"
沈知夏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了你二十年。學的。"
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少貧。"
——
這些年間，兩人的日子，像一條溫吞的河。
每天早上，顧聿風六點起床，給沈知夏煮粥。她七點起來，粥在桌上，熱氣還冒著。有時候她賴床，他就把粥放保溫盅里，在桌上壓一張便簽：粥在盅里，溫著。字不多，一筆一划，是他早起時候的心。
每天晚上，兩人在客廳下棋。她棋力漲得快，有時候能贏他一局。贏了就高興，輸了就耍賴。
"不算。你那手是偷襲。"
"……下棋沒有偷襲這一說。"
"有。你偷襲我。"
"好。不算。重來。"
他每次都答應重來。雖然他知道，那手不是偷襲。
周末，兩人帶念梅出去。有時候去公園，有時候去看展覽，有時候去老城區吃桂花糕。
"媽媽，你為什麼每次都買桂花糕？"
"因為……你爸爸以前給我買過。"
"什麼時候？"
"你還沒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你們在談戀愛嗎？"
"……不算談戀愛。算是。"
"什麼叫'算是'？"
"就是——"沈知夏看了顧聿風一眼，"你爸問我，要不要生孩子。"
"然後你就生了我？"
"……差不多。"
"那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談戀愛的？"
顧聿風在旁邊開口："她跟我告白的時候。"
"什麼時候？"念梅追問。
沈知夏紅著臉："……別聽你爸的。"
"是我先告白的。"顧聿風說。
"不是！"沈知夏瞪他，"是我先說的！"
"你說'有點喜歡你了'。我說'我也是'。"
"那也是我先說的！"
念梅在一旁，咯咯地笑。
"你們倆好甜。"
"……甜什麼甜。走吧。買桂花糕去。"
沈知夏拉著念梅就走。顧聿風跟在後面，嘴角彎著。
拐進老城區的巷子時，正是下午。桂花糕鋪子在巷子深處，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沈知夏排著隊，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巷口的樹影下，手裡拎著念梅的小畫板，正看著她。
這個畫面，跟她很多年前站過的那個巷口，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是她等他。如今，是他等她。
她轉過身，認認真真地，又買了三塊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