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這是在關心我？
案子比預想中棘手。
死者身份在第二天上午確認了——張遠洲，三十四歲，淮州本地人，個體經營戶，名下有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社會關係複雜，欠了不少債，也借出去不少錢，人際關係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江燼帶隊在市區跑了兩天，走訪了張遠洲的家人、朋友、生意夥伴，排除了十幾個嫌疑人，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他的合伙人身上。
一個叫孫德茂的男人，四十一歲，和張遠洲合夥做生意三年，最近因為帳目問題鬧得不可開交，張遠洲揚言要舉報孫德茂偷稅漏稅，孫德茂則放話說「他要是敢舉報，我就讓他消失」。
周五下午，江燼和蘇浩南帶著孫浩、大斌，在城北的一個老舊小區里把孫德茂堵了個正著。
抓捕過程不算驚險，孫德茂沒有反抗，甚至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他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說了一句話：「我就知道，躲不過去的。」
案子破了，但後續的工作還有很多——審訊、取證、整理材料、寫報告，一樣都不能少。
江燼在審訊室里跟孫德茂耗了三個小時。孫德茂不算難審，但他有個毛病，說話喜歡繞彎子，一個問題要扯十分鐘的閒篇才肯給出答案。
江燼耐著性子跟他繞，時不時拋出一兩個關鍵證據堵他的嘴，讓他知道警方掌握的東西比他想像的多得多。
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江燼揉了揉太陽穴，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接水。保溫杯擰開，熱水嘩嘩地流進杯子裡，熱氣蒸騰，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他靠著茶水台，喝了一口熱水，閉了閉眼。
連著兩天沒怎麼睡，鐵打的身體也有點吃不消。但案子破了，兇手認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想到這裡，他的眉頭鬆了松。
「江隊。」
一個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燼睜開眼，轉過身。
周茉站在茶水間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裡面是深灰色的毛衣，頭髮扎著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馬克杯，杯子上印著「世界那麼大，我先看看屍體」的字樣。
江燼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還沒走？」他問，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
「剛把張遠洲案子的屍檢報告最終版整理完。」周茉走進來，走到飲水機前接水，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在自己家一樣，「你呢？審訊順利嗎？」
「孫德茂認了。」
周茉轉過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這麼快？」
「不算快，磨了三個小時。」江燼靠在茶水台上，雙手捧著保溫杯，「他早就知道自己跑不掉，心理防線沒那麼強，就是嘴碎，什麼都想說，又什麼都不肯直接說。」
周茉忍不住笑了一聲：「聽起來挺煩人的。」
「比你還煩人。」江燼脫口而出。
周茉慢慢眯起眼睛：「江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平時很煩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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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燼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你總是懟我，我贏的機率飄忽不定，你說煩不煩？」
周茉聽完，愣了兩秒，然後被氣笑了：「明明是你先說話難聽的好不好？還凶的要死…」
江燼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茶水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微妙。兩個人隔著一米的距離站著，各自的杯子裡冒著熱氣，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只有茶水間的燈光亮著，暖黃色的光線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周茉看著江燼，他的眉眼之間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睛還是很亮，看人的時候目光深邃又專注，讓人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她收回視線，低頭喝了一口水。
「你這兩天沒怎麼睡吧？」她問。
「還好。」江燼說。
「騙人。」周茉抬眼看他，「你眼下的烏青都快趕上熊貓了。」
江燼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很明顯？」
「嗯。」周茉點頭，「你回去早點休息吧，案子又不會跑，這是你說的」
江燼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讓周茉心跳加速的話。
「你這是在關心我？」
周茉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說：「正常同事之間的關心，你別想多。」
江燼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他說，「正常同事之間的關心，我收到了。」
他說完，端起保溫杯，越過她，走出了茶水間。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他的身影在燈下被拉得很長，肩背挺闊，步伐從容。
周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想多」了。
……
周六上午，淮州終於放晴了。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前幾天的陰冷潮濕被一掃而空，空氣清冽又乾淨。
周茉難得不用加班，睡了個懶覺，九點多才起床。她穿著家居服，窩在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毛毯，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電視裡放著一檔綜藝節目，笑聲此起彼伏。
她看了看手機，意識到還有一周她就要和江燼領證了。
江燼最近對她確實好了很多。
她笑了一聲，拿起手機，主動給江燼發了條消息。
【江隊，今天加班嗎？】
對面過了幾分鐘才回，語氣一如既往地省電模式：【不加班。怎麼？】
周茉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沒什麼，就是問問。注意休息。】
對面安靜了十幾秒，然後發來一條消息，比平時長了很多，長到不像江燼的風格。
【你也是。這兩天氣溫要降，整天窩在家不出門，別以為出太陽了就覺得是晴天，穿厚點。別又穿那件薄風衣，不保暖，小心凍傻了，夠笨的了。】
周茉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故意只回了一個字：【哦】
她閉上眼睛，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自言自語：「你才笨呢」
這個男人，嘴上是真的毒，但管是真的管。
江燼看著對面發來的一個字：「？？？」
死者身份在第二天上午確認了——張遠洲，三十四歲，淮州本地人，個體經營戶，名下有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社會關係複雜，欠了不少債，也借出去不少錢，人際關係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江燼帶隊在市區跑了兩天，走訪了張遠洲的家人、朋友、生意夥伴，排除了十幾個嫌疑人，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他的合伙人身上。
一個叫孫德茂的男人，四十一歲，和張遠洲合夥做生意三年，最近因為帳目問題鬧得不可開交，張遠洲揚言要舉報孫德茂偷稅漏稅，孫德茂則放話說「他要是敢舉報，我就讓他消失」。
周五下午，江燼和蘇浩南帶著孫浩、大斌，在城北的一個老舊小區里把孫德茂堵了個正著。
抓捕過程不算驚險，孫德茂沒有反抗，甚至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他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說了一句話：「我就知道，躲不過去的。」
案子破了，但後續的工作還有很多——審訊、取證、整理材料、寫報告，一樣都不能少。
江燼在審訊室里跟孫德茂耗了三個小時。孫德茂不算難審，但他有個毛病，說話喜歡繞彎子，一個問題要扯十分鐘的閒篇才肯給出答案。
江燼耐著性子跟他繞，時不時拋出一兩個關鍵證據堵他的嘴，讓他知道警方掌握的東西比他想像的多得多。
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江燼揉了揉太陽穴，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接水。保溫杯擰開，熱水嘩嘩地流進杯子裡，熱氣蒸騰，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他靠著茶水台，喝了一口熱水，閉了閉眼。
連著兩天沒怎麼睡，鐵打的身體也有點吃不消。但案子破了，兇手認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想到這裡，他的眉頭鬆了松。
「江隊。」
一個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燼睜開眼，轉過身。
周茉站在茶水間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裡面是深灰色的毛衣，頭髮扎著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馬克杯，杯子上印著「世界那麼大，我先看看屍體」的字樣。
江燼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還沒走？」他問，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
「剛把張遠洲案子的屍檢報告最終版整理完。」周茉走進來，走到飲水機前接水，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在自己家一樣，「你呢？審訊順利嗎？」
「孫德茂認了。」
周茉轉過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這麼快？」
「不算快，磨了三個小時。」江燼靠在茶水台上，雙手捧著保溫杯，「他早就知道自己跑不掉，心理防線沒那麼強，就是嘴碎，什麼都想說，又什麼都不肯直接說。」
周茉忍不住笑了一聲：「聽起來挺煩人的。」
「比你還煩人。」江燼脫口而出。
周茉慢慢眯起眼睛：「江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平時很煩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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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燼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你總是懟我，我贏的機率飄忽不定，你說煩不煩？」
周茉聽完，愣了兩秒，然後被氣笑了：「明明是你先說話難聽的好不好？還凶的要死…」
江燼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茶水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微妙。兩個人隔著一米的距離站著，各自的杯子裡冒著熱氣，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只有茶水間的燈光亮著，暖黃色的光線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周茉看著江燼，他的眉眼之間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睛還是很亮，看人的時候目光深邃又專注，讓人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她收回視線，低頭喝了一口水。
「你這兩天沒怎麼睡吧？」她問。
「還好。」江燼說。
「騙人。」周茉抬眼看他，「你眼下的烏青都快趕上熊貓了。」
江燼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很明顯？」
「嗯。」周茉點頭，「你回去早點休息吧，案子又不會跑，這是你說的」
江燼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讓周茉心跳加速的話。
「你這是在關心我？」
周茉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說：「正常同事之間的關心，你別想多。」
江燼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他說，「正常同事之間的關心，我收到了。」
他說完，端起保溫杯，越過她，走出了茶水間。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他的身影在燈下被拉得很長，肩背挺闊，步伐從容。
周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想多」了。
……
周六上午，淮州終於放晴了。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前幾天的陰冷潮濕被一掃而空，空氣清冽又乾淨。
周茉難得不用加班，睡了個懶覺，九點多才起床。她穿著家居服，窩在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毛毯，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電視裡放著一檔綜藝節目，笑聲此起彼伏。
她看了看手機，意識到還有一周她就要和江燼領證了。
江燼最近對她確實好了很多。
她笑了一聲，拿起手機，主動給江燼發了條消息。
【江隊，今天加班嗎？】
對面過了幾分鐘才回，語氣一如既往地省電模式：【不加班。怎麼？】
周茉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沒什麼，就是問問。注意休息。】
對面安靜了十幾秒，然後發來一條消息，比平時長了很多，長到不像江燼的風格。
【你也是。這兩天氣溫要降，整天窩在家不出門，別以為出太陽了就覺得是晴天，穿厚點。別又穿那件薄風衣，不保暖，小心凍傻了，夠笨的了。】
周茉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故意只回了一個字：【哦】
她閉上眼睛，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自言自語：「你才笨呢」
這個男人，嘴上是真的毒，但管是真的管。
江燼看著對面發來的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