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有男朋友，不用你管
法醫室里，周茉正在做屍檢。
死者顱骨的骨折形態符合鈍器多次擊打的特徵，兇器應該是圓柱形的金屬物體，直徑大約在三到四厘米之間。胸腹部沒有明顯的開放傷，但有內出血的跡象，脾臟破裂，應該是被重擊或者踢踹導致的。
她一邊操作一邊口述，簡瑤在旁邊記錄，白宇負責拍照和取樣。
忙完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周茉脫了手套，摘了口罩，洗了三遍手，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走出法醫室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大家都出去分頭排查了，大部分辦公室的燈都滅了，大辦公室只有幾個疲憊的同事再補覺，只剩盡頭的那間還亮著。
江燼的辦公室。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門半開著，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江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卷宗攤開著，他的頭髮被他自己揉得有些亂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絲疲憊和——她想了想
禁慾的性感。
「還沒走？」他抬頭看到她。
「剛做完屍檢。」周茉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呢？還在梳理案子？」
「嗯，死者的身份還沒確認，在等指紋比對的結果。」江燼把保溫杯蓋擰開，看了一眼裡面涼透的水，又擰上了，「吃飯了嗎？」
周茉搖頭：「沒顧上。」
江燼看了她一眼，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先吃飯。」
「案子——」
「案子跑不了。」他說，「人得吃飯。」
周茉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光線不夠亮，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等電梯的時候，周茉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孟初夏的電話。
她接起來，孟初夏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寶貝！你在哪呢？我今天逛街給你買了條圍巾，超好看的！你什麼時候有空賞臉吃個飯？」
周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江燼，壓低聲音說：「夏夏，我剛下班，這兩天有點忙，改天吧。」
「又加班？你這個工作真是……算了算了，那我改天給你送單位去。對了，你跟江燼怎麼樣了？」
周茉的臉瞬間紅了，她飛快地看了一眼江燼——他正目不斜視地看著電梯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周茉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挺好的，回頭再說，我先掛了。」
「怎麼這麼急著掛？你身邊有人啊？」
「嗯…他在」
孟初夏的聲音立刻變了，從大大咧咧變成了某種意味深長的曖昧：「哦～你們要約會去嘛～」
「掛了。」周茉果斷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大衣口袋，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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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燼站在旁邊，始終沒有看她，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被走廊昏暗的燈光完美地掩蓋了。
電梯來了，兩人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周茉忍不住說：「那個……剛才是我朋友，她說話就那樣，你別介意。」
「沒介意。」江燼說。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她說什麼了？」
「……你不是聽到了嗎？」
「沒聽清。」
周茉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不確定他是真沒聽到還是在裝傻。
算了，不追究了。
兩人在一家還沒關門的小麵館吃了碗面，然後就各自回家了。
但蘇浩南沒回家。
他今天也不急著走，反正一個人住，回去早了也是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呆。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今天白天的案子又過了一遍。他拿出手機翻朋友圈，然後刷到了孟初夏的朋友圈，一條看起來很吵的朋友圈。
兩人的淵源本就繞著周茉。
他第一次見孟初夏，大概是四年多前。周茉剛來淮州總局沒多久，請他和幾個朋友吃飯，孟初夏也在。那天她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又明媚又張揚，一進門就把包間的氣氛帶熱了。
她叫他「南哥」，聲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蘋果。
蘇浩南逗她叫她「孟大小姐」，她聽了不樂意，說「你叫我夏夏就行，叫孟大小姐顯得我多難搞似的」。
他笑著改口叫「夏夏」。
但後來熟了，他發現這姑娘雖然長得漂亮性格開朗，但骨子裡有一股倔勁兒，跟周茉有點像，又不太像。周茉的倔是那種外柔內剛、不動聲色的倔，孟初夏的倔是那種「我就要這樣你能把我怎麼著」的倔。
更熟了之後，他不叫「夏夏」了，改叫「死丫頭」。
因為有一次，孟初夏當著他的面拒絕了一個追求者，拒絕人家的時候乾脆利落、不留情面，說話老扎心了，等人走了她看到他一臉震驚的表情，笑嘻嘻地說：「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拒人啊？」
他說：「你這死丫頭，你說話也太狠了吧。」
她瞪他：「誰讓你叫我死丫頭的？不許叫！」
「我就叫。」他說，「死丫頭，死丫頭，死丫頭。」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這麼叫了。
孟初夏抗議了無數次，沒用，就放棄了。
此刻屏幕上的朋友圈，畫面鮮活又熱鬧。
九宮格的照片，一半是夜市琳琅滿目的小吃、冒著冷氣的果酒飲品，一半是她對著鏡頭歪頭大笑的自拍，眉眼彎彎，元氣滿滿，妝容精緻又明艷。
配文更是一如既往的聒噪鮮活，帶著小女生的嬌俏任性，一眼就能看出她今晚玩得盡興：
【晚風、夜市、小甜酒，自由萬歲！臨時出逃成功，逃離所有條條框框～本來有人預約陪逛，結果放我鴿子加班去了，可惡！不過一個人的晚風也超快樂！】
朋友圈下面已經零星幾條朋友的點讚和玩笑評論，大多是調侃她精力旺盛、永遠閒不住。
蘇浩南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喉間低低嗤笑一聲。
也就孟初夏，二十八歲的人了，還跟小姑娘一樣，一點小事就要昭告天下，熱鬧得要命。
他太了解她了，看著大大咧咧無憂無慮，看似有穩定交往的男友，日子過得順遂圓滿，可很多時候的熱鬧都是刻意湊出來的。所謂的「一個人也快樂」，不過是嘴硬的自我寬慰。
他指尖輕點評論區，熟稔又帶著獨有的縱容和調侃，毫無生疏客套：
【多大的人了，還天天出逃？大冬天的少喝點冰的，回頭胃疼又沒人管你。】
消息發出去不過三秒，對方幾乎是秒回。
孟初夏的火氣來得又快又嬌縱，帶著專屬兩人的打打鬧鬧：
【要你管！蘇浩南你能不能別天天跟我爸一樣說教！】
蘇浩南看著屏幕，指尖抵著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漫著旁人看不出的、獨屬於他的無奈與縱容。
他慢條斯理打字回擊，語氣懶散隨性，是只有對著她才有的鬆弛姿態：
【不管你，回頭胃疼蜷著哀嚎，別找我送你去醫院。】
這次孟初夏隔了幾秒才回，帶著點耍賴的不服氣，字裡行間都是鮮活的小脾氣：
【我有男朋友！這次輪不到你！謝謝！】
這句話直白又刻意，像一道淺淺的界限，明晃晃擺著兩人的身份——她有歸屬，他是外人。
屏幕前的蘇浩南笑意淡了一瞬。
他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轉瞬即逝的澀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他比誰都清楚。
她有男朋友，安穩、體面，是長輩眼中門當戶對的合適人選，平淡穩妥，歲月靜好。
而他，三十六歲，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和她的世界、她的順遂人生，格格不入。
沉默兩秒，蘇浩南重新抬手，敲出一句輕飄飄的話，將那點隱晦的情緒徹底藏起，又變回了那個愛懟人的兄長模樣：
【行，祝你男朋友半夜加班，沒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這下，孟初夏徹底炸毛，私信連著發了三個憤怒表情包刷屏，緊接著是三條語音：
「蘇浩南！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你是我頭號黑粉吧！」
「拉黑警告！！」
蘇浩南聽著手機里炸出來的聲音，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
死者顱骨的骨折形態符合鈍器多次擊打的特徵，兇器應該是圓柱形的金屬物體，直徑大約在三到四厘米之間。胸腹部沒有明顯的開放傷，但有內出血的跡象，脾臟破裂，應該是被重擊或者踢踹導致的。
她一邊操作一邊口述，簡瑤在旁邊記錄，白宇負責拍照和取樣。
忙完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周茉脫了手套，摘了口罩，洗了三遍手，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走出法醫室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大家都出去分頭排查了，大部分辦公室的燈都滅了，大辦公室只有幾個疲憊的同事再補覺，只剩盡頭的那間還亮著。
江燼的辦公室。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門半開著，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江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卷宗攤開著，他的頭髮被他自己揉得有些亂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絲疲憊和——她想了想
禁慾的性感。
「還沒走？」他抬頭看到她。
「剛做完屍檢。」周茉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呢？還在梳理案子？」
「嗯，死者的身份還沒確認，在等指紋比對的結果。」江燼把保溫杯蓋擰開，看了一眼裡面涼透的水，又擰上了，「吃飯了嗎？」
周茉搖頭：「沒顧上。」
江燼看了她一眼，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先吃飯。」
「案子——」
「案子跑不了。」他說，「人得吃飯。」
周茉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光線不夠亮，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等電梯的時候，周茉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孟初夏的電話。
她接起來，孟初夏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寶貝！你在哪呢？我今天逛街給你買了條圍巾，超好看的！你什麼時候有空賞臉吃個飯？」
周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江燼，壓低聲音說：「夏夏，我剛下班，這兩天有點忙，改天吧。」
「又加班？你這個工作真是……算了算了，那我改天給你送單位去。對了，你跟江燼怎麼樣了？」
周茉的臉瞬間紅了，她飛快地看了一眼江燼——他正目不斜視地看著電梯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周茉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挺好的，回頭再說，我先掛了。」
「怎麼這麼急著掛？你身邊有人啊？」
「嗯…他在」
孟初夏的聲音立刻變了，從大大咧咧變成了某種意味深長的曖昧：「哦～你們要約會去嘛～」
「掛了。」周茉果斷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大衣口袋，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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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燼站在旁邊，始終沒有看她，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被走廊昏暗的燈光完美地掩蓋了。
電梯來了，兩人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周茉忍不住說：「那個……剛才是我朋友，她說話就那樣，你別介意。」
「沒介意。」江燼說。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她說什麼了？」
「……你不是聽到了嗎？」
「沒聽清。」
周茉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不確定他是真沒聽到還是在裝傻。
算了，不追究了。
兩人在一家還沒關門的小麵館吃了碗面，然後就各自回家了。
但蘇浩南沒回家。
他今天也不急著走，反正一個人住，回去早了也是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呆。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今天白天的案子又過了一遍。他拿出手機翻朋友圈，然後刷到了孟初夏的朋友圈，一條看起來很吵的朋友圈。
兩人的淵源本就繞著周茉。
他第一次見孟初夏，大概是四年多前。周茉剛來淮州總局沒多久，請他和幾個朋友吃飯，孟初夏也在。那天她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又明媚又張揚，一進門就把包間的氣氛帶熱了。
她叫他「南哥」，聲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蘋果。
蘇浩南逗她叫她「孟大小姐」，她聽了不樂意，說「你叫我夏夏就行，叫孟大小姐顯得我多難搞似的」。
他笑著改口叫「夏夏」。
但後來熟了，他發現這姑娘雖然長得漂亮性格開朗，但骨子裡有一股倔勁兒，跟周茉有點像，又不太像。周茉的倔是那種外柔內剛、不動聲色的倔，孟初夏的倔是那種「我就要這樣你能把我怎麼著」的倔。
更熟了之後，他不叫「夏夏」了，改叫「死丫頭」。
因為有一次，孟初夏當著他的面拒絕了一個追求者，拒絕人家的時候乾脆利落、不留情面，說話老扎心了，等人走了她看到他一臉震驚的表情，笑嘻嘻地說：「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拒人啊？」
他說：「你這死丫頭，你說話也太狠了吧。」
她瞪他：「誰讓你叫我死丫頭的？不許叫！」
「我就叫。」他說，「死丫頭，死丫頭，死丫頭。」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這麼叫了。
孟初夏抗議了無數次，沒用，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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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宮格的照片，一半是夜市琳琅滿目的小吃、冒著冷氣的果酒飲品，一半是她對著鏡頭歪頭大笑的自拍，眉眼彎彎，元氣滿滿，妝容精緻又明艷。
配文更是一如既往的聒噪鮮活，帶著小女生的嬌俏任性，一眼就能看出她今晚玩得盡興：
【晚風、夜市、小甜酒，自由萬歲！臨時出逃成功，逃離所有條條框框～本來有人預約陪逛，結果放我鴿子加班去了，可惡！不過一個人的晚風也超快樂！】
朋友圈下面已經零星幾條朋友的點讚和玩笑評論，大多是調侃她精力旺盛、永遠閒不住。
蘇浩南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喉間低低嗤笑一聲。
也就孟初夏，二十八歲的人了，還跟小姑娘一樣，一點小事就要昭告天下，熱鬧得要命。
他太了解她了，看著大大咧咧無憂無慮，看似有穩定交往的男友，日子過得順遂圓滿，可很多時候的熱鬧都是刻意湊出來的。所謂的「一個人也快樂」，不過是嘴硬的自我寬慰。
他指尖輕點評論區，熟稔又帶著獨有的縱容和調侃，毫無生疏客套：
【多大的人了，還天天出逃？大冬天的少喝點冰的，回頭胃疼又沒人管你。】
消息發出去不過三秒，對方幾乎是秒回。
孟初夏的火氣來得又快又嬌縱，帶著專屬兩人的打打鬧鬧：
【要你管！蘇浩南你能不能別天天跟我爸一樣說教！】
蘇浩南看著屏幕，指尖抵著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漫著旁人看不出的、獨屬於他的無奈與縱容。
他慢條斯理打字回擊，語氣懶散隨性，是只有對著她才有的鬆弛姿態：
【不管你，回頭胃疼蜷著哀嚎，別找我送你去醫院。】
這次孟初夏隔了幾秒才回，帶著點耍賴的不服氣，字裡行間都是鮮活的小脾氣：
【我有男朋友！這次輪不到你！謝謝！】
這句話直白又刻意，像一道淺淺的界限，明晃晃擺著兩人的身份——她有歸屬，他是外人。
屏幕前的蘇浩南笑意淡了一瞬。
他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轉瞬即逝的澀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他比誰都清楚。
她有男朋友，安穩、體面，是長輩眼中門當戶對的合適人選，平淡穩妥，歲月靜好。
而他，三十六歲，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和她的世界、她的順遂人生，格格不入。
沉默兩秒，蘇浩南重新抬手，敲出一句輕飄飄的話，將那點隱晦的情緒徹底藏起，又變回了那個愛懟人的兄長模樣：
【行，祝你男朋友半夜加班，沒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這下，孟初夏徹底炸毛，私信連著發了三個憤怒表情包刷屏，緊接著是三條語音：
「蘇浩南！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你是我頭號黑粉吧！」
「拉黑警告！！」
蘇浩南聽著手機里炸出來的聲音，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