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應對
他把PPT往前翻了一頁，停在沈鹿的作品數據曲線上。
「至於我媽的絲巾——二叔，您上次專門讓人拍了照片，應該也看到了那條絲巾長什麼樣。顏色是沈鹿挑的，她不了解我媽的偏好。這件事我跟她聊過，我們之間的信息壁壘已經打破了。項目的信息壁壘也一樣——不是建個平台就能自動破壁，需要疊代、試錯、反覆驗證。」他停了停，「您如果對這個項目有具體的技術問題，我可以逐條回答。但如果您關心的是我們家的私事——那是我們家的事。您是我二叔，關心是情分；在董事會上討論，就是越界了。」
顧長松的臉色難看了一瞬。很短。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拿起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筆帽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脆響。
「好，你剛才說的那四個字——用戲說話。你媳婦用作品證明了自己，這我認。但你的項目到現在還在論證階段，沒有落地的產品，沒有成功的先例。三年期投資回報率你算出百分之十八點七——你這個數字怎麼來的？參照海外案例？海外市場環境和國內不一樣，政策環境、用戶習慣、產業鏈成熟度都不一樣。你用海外數據套國內預期——這叫樂觀，不叫測算。」
「二叔說得對。海外數據和國內確實不一樣。」顧嶼把PPT翻到附錄部分，打開三張對比表格，「所以我在測算里做了三套壓力測試——最悲觀口徑下，回報率是百分之六點三；中性口徑下，十一點五；樂觀口徑才是十八點七。三套口徑的權重、參數、假設條件全部列在附錄里，每一項都有對應的數據來源和驗證方式。您可以逐項核對。如果發現任何數據造假或邏輯漏洞，我撤回項目申請。」
他把雷射筆放下，轉向顧長松。
「另外，您剛才說沒有成功先例——確實沒有。任何新業務都沒有先例。顧氏當年做地產的時候，國內還沒有商品房。做金融的時候，行業還在起步階段。如果都要先例才能立項，顧氏現在應該還是一家小家具廠。」他停了半拍，「您分管地產和金融二十年，比我更清楚——先例從來不是等來的，是做出來的。」
會議室的空氣像被抽走了幾秒。顧長松看著他，手裡的鋼筆停了。他沒有再說話，他旁邊的人也沒有說話。
散會後顧嶼收拾桌上的材料，手指碰到水杯時才發覺自己一直在握同一個杯子。他鬆開手指，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顧父在走廊上等他。
「你二叔現在緩過來了。剛才最後那一下——你把他噎得不輕。」
「我說的都是事實。」
「我知道。」顧父把手背在身後，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你媽那條絲巾的事——有人給使了絆子？你知道是誰。」
「知道。」
「你打算怎麼做。」
「已經處理了。」顧嶼把文件夾夾在腋下，「林子涵在上海，短期內不會回來。」
顧父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審視，有沉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然後他點了點頭：「你二叔是老派人。他說不過你，不代表他認輸。接下來風控那邊他不會再直接攔你，但他會在別的地方等著。」他頓了頓，「沈鹿那邊——你上次在會上說過一句，她被人拍了照片遞到你二叔手裡。這種事以後還會有。你擋得了第一次，擋不了每一次，你得讓她知道。不是讓她害怕——是讓她心裡有底。」
顧嶼點頭。「我知道。」
晚上快八點他才到家。沈鹿窩在沙發上看劇本，季宴洲的本子攤在膝蓋上，螢光筆畫了好幾頁，旁邊密密麻麻全是註解。聽到門鎖響她沒抬頭，把劇本翻了一頁。
「吃了嗎。」
「在公司吃了點，你呢。」
「許佳怡帶了外賣。糖醋排骨，沒你做的好吃。」她終於抬頭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停住了一拍。他靠在沙發背上，領帶歪在一邊，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眼睛下面有淺青色的影子。比平時疲憊，但神色很穩。
「你今天開了什麼會，開成這樣。」
「季度董事會，匯報星圖計劃。」他靠進沙發里，把領帶解下來搭在扶手上，「你猜我二叔在會上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問我？」
「嗯。他問AI能不能預測到沈鹿上熱搜，然後當眾提了你送絲巾的事。」
沈鹿把劇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絲巾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有人拍了照片遞給他。那個張阿姨——他安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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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沉默了幾秒。「所以那天不是意外，從頭到尾都不是。」顧嶼沒有接話。她把劇本放在茶几上，往他那邊挪了挪。「你怎麼回他的。」
「我說那是我們家的事。關心是情分，在董事會上討論是越界。」他睜開眼，「然後我在董事會上公開說——AI不能預測市場，但能幫她看清局勢。她用四個字逆轉輿論，那是她自己掙來的。」
沈鹿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你在董事會上拿我當案例。」
「嗯。」
「第幾次了。」
「第一次。」他說，「效果不錯，老周聽完把筆嚇掉了，二叔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鹿沒有說話。她靠進他懷裡，後腦勺剛好嵌在他肩窩。他的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落在她肩頭，拇指在她鎖骨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那你二叔不會再攔你了？」
「短期不會，長期不一定。」他的手停在她肩頭，「但他以後不會再在董事會上提你的事。」
「你確定。」
「確定。」
沈鹿在他懷裡轉了個身，仰頭看他。他下巴上今天又沒刮乾淨的胡茬，眼睛下面有淺青色的影子，她伸手戳了戳他下巴。
「你今天早上又沒刮鬍子。」
「颳了。又長了。」
「你騙誰呢。昨天也沒刮吧。」
「昨天颳了。今天太早，沒來得及。」
「我看你昨晚在書房，待到幾點的？」
顧嶼沉默了一瞬。「三點多。」
「就是準備今天這個會。」
「嗯。」
沈鹿把手從他下巴上收回來，從茶几上拿了一顆冰糖塞進他嘴裡。「行吧，下回出門收拾乾淨點，不然明天早上我盯著你刮鬍子吧，刮兩遍。」冰糖在他嘴裡咯嘣一聲碎開，他嚼了兩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她，笑了笑，說：
「好。」
當晚沈鹿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顧嶼正坐在電腦前面翻風控那邊發來的補充材料，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
她沒進去，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手從鍵盤上移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輕輕對她說「你先睡吧，我估計還要一會兒。」
沈鹿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退出去，把門虛掩上。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和昨晚一樣。
「至於我媽的絲巾——二叔，您上次專門讓人拍了照片，應該也看到了那條絲巾長什麼樣。顏色是沈鹿挑的，她不了解我媽的偏好。這件事我跟她聊過，我們之間的信息壁壘已經打破了。項目的信息壁壘也一樣——不是建個平台就能自動破壁，需要疊代、試錯、反覆驗證。」他停了停，「您如果對這個項目有具體的技術問題，我可以逐條回答。但如果您關心的是我們家的私事——那是我們家的事。您是我二叔，關心是情分；在董事會上討論，就是越界了。」
顧長松的臉色難看了一瞬。很短。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拿起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筆帽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脆響。
「好，你剛才說的那四個字——用戲說話。你媳婦用作品證明了自己，這我認。但你的項目到現在還在論證階段，沒有落地的產品，沒有成功的先例。三年期投資回報率你算出百分之十八點七——你這個數字怎麼來的？參照海外案例？海外市場環境和國內不一樣，政策環境、用戶習慣、產業鏈成熟度都不一樣。你用海外數據套國內預期——這叫樂觀，不叫測算。」
「二叔說得對。海外數據和國內確實不一樣。」顧嶼把PPT翻到附錄部分，打開三張對比表格，「所以我在測算里做了三套壓力測試——最悲觀口徑下，回報率是百分之六點三；中性口徑下，十一點五；樂觀口徑才是十八點七。三套口徑的權重、參數、假設條件全部列在附錄里，每一項都有對應的數據來源和驗證方式。您可以逐項核對。如果發現任何數據造假或邏輯漏洞，我撤回項目申請。」
他把雷射筆放下，轉向顧長松。
「另外，您剛才說沒有成功先例——確實沒有。任何新業務都沒有先例。顧氏當年做地產的時候，國內還沒有商品房。做金融的時候，行業還在起步階段。如果都要先例才能立項，顧氏現在應該還是一家小家具廠。」他停了半拍，「您分管地產和金融二十年，比我更清楚——先例從來不是等來的，是做出來的。」
會議室的空氣像被抽走了幾秒。顧長松看著他，手裡的鋼筆停了。他沒有再說話，他旁邊的人也沒有說話。
散會後顧嶼收拾桌上的材料，手指碰到水杯時才發覺自己一直在握同一個杯子。他鬆開手指，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顧父在走廊上等他。
「你二叔現在緩過來了。剛才最後那一下——你把他噎得不輕。」
「我說的都是事實。」
「我知道。」顧父把手背在身後，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你媽那條絲巾的事——有人給使了絆子？你知道是誰。」
「知道。」
「你打算怎麼做。」
「已經處理了。」顧嶼把文件夾夾在腋下，「林子涵在上海，短期內不會回來。」
顧父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審視，有沉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然後他點了點頭：「你二叔是老派人。他說不過你，不代表他認輸。接下來風控那邊他不會再直接攔你，但他會在別的地方等著。」他頓了頓，「沈鹿那邊——你上次在會上說過一句，她被人拍了照片遞到你二叔手裡。這種事以後還會有。你擋得了第一次，擋不了每一次，你得讓她知道。不是讓她害怕——是讓她心裡有底。」
顧嶼點頭。「我知道。」
晚上快八點他才到家。沈鹿窩在沙發上看劇本，季宴洲的本子攤在膝蓋上，螢光筆畫了好幾頁，旁邊密密麻麻全是註解。聽到門鎖響她沒抬頭，把劇本翻了一頁。
「吃了嗎。」
「在公司吃了點，你呢。」
「許佳怡帶了外賣。糖醋排骨，沒你做的好吃。」她終於抬頭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停住了一拍。他靠在沙發背上，領帶歪在一邊，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眼睛下面有淺青色的影子。比平時疲憊，但神色很穩。
「你今天開了什麼會，開成這樣。」
「季度董事會，匯報星圖計劃。」他靠進沙發里，把領帶解下來搭在扶手上，「你猜我二叔在會上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問我？」
「嗯。他問AI能不能預測到沈鹿上熱搜，然後當眾提了你送絲巾的事。」
沈鹿把劇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絲巾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有人拍了照片遞給他。那個張阿姨——他安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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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沉默了幾秒。「所以那天不是意外，從頭到尾都不是。」顧嶼沒有接話。她把劇本放在茶几上，往他那邊挪了挪。「你怎麼回他的。」
「我說那是我們家的事。關心是情分，在董事會上討論是越界。」他睜開眼，「然後我在董事會上公開說——AI不能預測市場，但能幫她看清局勢。她用四個字逆轉輿論，那是她自己掙來的。」
沈鹿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你在董事會上拿我當案例。」
「嗯。」
「第幾次了。」
「第一次。」他說，「效果不錯，老周聽完把筆嚇掉了，二叔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鹿沒有說話。她靠進他懷裡，後腦勺剛好嵌在他肩窩。他的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落在她肩頭，拇指在她鎖骨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那你二叔不會再攔你了？」
「短期不會，長期不一定。」他的手停在她肩頭，「但他以後不會再在董事會上提你的事。」
「你確定。」
「確定。」
沈鹿在他懷裡轉了個身，仰頭看他。他下巴上今天又沒刮乾淨的胡茬，眼睛下面有淺青色的影子，她伸手戳了戳他下巴。
「你今天早上又沒刮鬍子。」
「颳了。又長了。」
「你騙誰呢。昨天也沒刮吧。」
「昨天颳了。今天太早，沒來得及。」
「我看你昨晚在書房，待到幾點的？」
顧嶼沉默了一瞬。「三點多。」
「就是準備今天這個會。」
「嗯。」
沈鹿把手從他下巴上收回來，從茶几上拿了一顆冰糖塞進他嘴裡。「行吧，下回出門收拾乾淨點，不然明天早上我盯著你刮鬍子吧，刮兩遍。」冰糖在他嘴裡咯嘣一聲碎開，他嚼了兩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她，笑了笑，說：
「好。」
當晚沈鹿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顧嶼正坐在電腦前面翻風控那邊發來的補充材料，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
她沒進去，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手從鍵盤上移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輕輕對她說「你先睡吧，我估計還要一會兒。」
沈鹿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退出去，把門虛掩上。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和昨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