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人
「颳了，又長出來了。」
「你騙誰呢，颳了能扎手成這樣。」
顧嶼沒說話。他把她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下來，翻過來，在她掌心裡親了一下。
「下次刮兩遍。」
沈鹿被他氣笑了。她把手抽回來，拿起茶几上那碟冰糖，夾了一顆塞進他嘴裡。「你也吃一顆，別光給我吃。甜的。」
顧嶼嚼了兩下，沒做聲。然後他把冰糖嚼碎咽下去，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沈鹿靠進他懷裡，後腦勺剛好嵌在他肩窩。電視不知什麼時候被靜音了，屏幕上的畫面無聲地切換。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剛好落在他的腳背上。
「顧嶼。」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許瞞著我。」
顧嶼頓了頓說：「好。」
「包括你覺得我會不高興的事。」
「好。」
她仰頭看他的下巴——胡茬在燈光下泛著青灰色。他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嘴唇停在她的頭髮上，沒有說話。她聞到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那一點淡淡的檀木味——大概是顧父書房裡的沉香，粘在他衣服上帶回來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眼睛。
說話間顧嶼收到顧清沅的消息：「哥，我剛剛聽到爸說二叔對你有意見，你小心點，他可是個老古董。」
「嗯，我知道，他一直對我的『星圖計劃』有不同的看法，我能處理。」
「好，那我就不管啦，你自己注意。」
沈鹿從顧嶼懷裡抬起頭：「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就是工作上的一點小事。」
「好，有事不許瞞著我。」
兩周後的周三下午，沈鹿在工作室樓下的咖啡館面試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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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怡上周就提過——有個叫陸哲的男孩，科班剛畢業，投了兩次簡歷，沒背景沒資源，但試鏡片段她看了，有股勁兒。面試約在下午兩點。陸哲來的時候穿了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衛衣，袖子短了一截，褲腳磨出毛邊，站在沈鹿面前的時候背挺得筆直。
「沈老師好，我叫陸哲。」
沈鹿讓他坐下。他坐下的動作很規矩，膝蓋併攏，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許佳怡把他試鏡片段調出來給沈鹿看——一段獨白，台詞功底算不上多好，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訓練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沈鹿認得那種光。和她當年在地下室里對著鏡子背台詞時一樣。
「為什麼想當演員。」
「喜歡。」他說完撓了撓後腦勺，「也想讓我媽過得好一點。我知道這話挺俗的，但我真是這麼想的。」
沈鹿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她把陸哲的簡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經紀公司，沒有背景，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和他當年一樣。
「行，先跟著許姐跑組，看看感覺。」她放下杯子站起來。
陸哲跟著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沈老師。」
許佳怡從旁邊走過來把一份臨時合同放在桌上。「你先簽這個。三個月試用期，看表現轉正。」陸哲拿起筆簽了字，字跡很用力，像刻在紙上。
陸哲進組那天出了點小插曲。他進的是一個古裝網劇的男三號，戲份不多但人物還算完整。頭天晚上他把劇本翻來覆去背了好幾遍，第二天天沒亮就到了片場，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等，手裡攥著一杯涼掉的豆漿。
化妝化到一半，副導演推門進來。四十多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笑容很親切——親切得不太自然。
「小陸是吧？新來的。晚上有個飯局，製片人想見見新演員，你也來。多認識人，對發展有好處。」
陸哲攥著劇本的手收緊了。他想起簽約那天沈鹿跟他說過的話——「如果有人叫你參加非工作性質的飯局，不用去。直接拒絕，就說公司有規定。」
「謝謝導演，我得問問經紀人。」
副導演笑容收了一點。「你一個新人，經紀人能管得著這種事？機會可不等人。」
陸哲沒有說話。他把劇本放在化妝檯上，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出了化妝間。副導演正皺著眉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許佳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陸哲的合同，翻到某一頁。
「劉導，鹿鳴工作室簽約藝人合同第七條——所有非工作性質的商務應酬需經經紀人書面確認。您如果有工作需要對接，隨時聯繫我。」她笑了一下，「我是他經紀人。您跟我談就行。」
副導演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合同，最後點了下頭。「行，下次再說。」
許佳怡把合同合上。陸哲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杯涼豆漿。「許姐，謝謝。」許佳怡看了他一眼。「不用謝，不是幫你——是幫規矩。以後你紅了也得守這個規矩。」
陸哲點了點頭。他把涼豆漿一口氣喝完，空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回了片場。
那天晚上許佳怡把這件事告訴沈鹿時正在工作室整理文件。沈鹿聽完沒說什麼。但她周三再去咖啡館看劇本時，玻璃門推開，陸哲走進來，在她斜對面的卡座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從背包里掏出劇本攤在桌上，對她咧嘴笑了笑。
「沈老師你忙你的。我背台詞，不吵你。」
沈鹿看著他。他低頭翻劇本，美式放在旁邊沒喝，大概嫌苦。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繼續低頭背台詞。
許佳怡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把保溫杯放在沈鹿面前，壓低聲音：「他怎麼在這。」
「不知道。」
「你沒叫他來？」
「沒有。」
許佳怡回頭看了一眼陸哲。陸哲正用手指一行一行劃劇本，嘴裡念念有詞。美式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他這是把你當他姐了。」
沈鹿端起美式喝了一口。陸哲正低頭翻到下一頁，有個不認識的字他拿手機查了查字典，然後在旁邊標註了拼音。她想起當年在地下室里一張一張遞簡歷的時候——那時候她也是一個人，沒有人坐在旁邊，沒有人幫她擋飯局，現在這個男孩不用一個人了。
許佳怡翻開文件夾。「對了，下周劉主任那邊的海外發行方案要最終確認，分成比例我做了兩版，一版保守一版激進，明天發你看看。」
「行。」
「還有孟媛那個製片公司的策劃案，她催第二次了——問你到底要不要升維。」
「讓她先把預算表發過來。沒預算光有情懷，我也不敢簽。」
許佳怡笑了一下。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陸哲攤開的劇本上——那一頁剛好寫到一場重頭戲，他用螢光筆劃了好幾行，又在旁邊寫滿了註解。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你騙誰呢，颳了能扎手成這樣。」
顧嶼沒說話。他把她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下來，翻過來，在她掌心裡親了一下。
「下次刮兩遍。」
沈鹿被他氣笑了。她把手抽回來，拿起茶几上那碟冰糖，夾了一顆塞進他嘴裡。「你也吃一顆，別光給我吃。甜的。」
顧嶼嚼了兩下，沒做聲。然後他把冰糖嚼碎咽下去，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沈鹿靠進他懷裡，後腦勺剛好嵌在他肩窩。電視不知什麼時候被靜音了，屏幕上的畫面無聲地切換。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剛好落在他的腳背上。
「顧嶼。」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許瞞著我。」
顧嶼頓了頓說：「好。」
「包括你覺得我會不高興的事。」
「好。」
她仰頭看他的下巴——胡茬在燈光下泛著青灰色。他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嘴唇停在她的頭髮上，沒有說話。她聞到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那一點淡淡的檀木味——大概是顧父書房裡的沉香，粘在他衣服上帶回來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眼睛。
說話間顧嶼收到顧清沅的消息：「哥，我剛剛聽到爸說二叔對你有意見，你小心點，他可是個老古董。」
「嗯，我知道，他一直對我的『星圖計劃』有不同的看法，我能處理。」
「好，那我就不管啦，你自己注意。」
沈鹿從顧嶼懷裡抬起頭：「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就是工作上的一點小事。」
「好，有事不許瞞著我。」
兩周後的周三下午，沈鹿在工作室樓下的咖啡館面試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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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怡上周就提過——有個叫陸哲的男孩，科班剛畢業，投了兩次簡歷，沒背景沒資源，但試鏡片段她看了，有股勁兒。面試約在下午兩點。陸哲來的時候穿了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衛衣，袖子短了一截，褲腳磨出毛邊，站在沈鹿面前的時候背挺得筆直。
「沈老師好，我叫陸哲。」
沈鹿讓他坐下。他坐下的動作很規矩，膝蓋併攏，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許佳怡把他試鏡片段調出來給沈鹿看——一段獨白，台詞功底算不上多好，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訓練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沈鹿認得那種光。和她當年在地下室里對著鏡子背台詞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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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她把陸哲的簡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經紀公司，沒有背景，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和他當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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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哲跟著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沈老師。」
許佳怡從旁邊走過來把一份臨時合同放在桌上。「你先簽這個。三個月試用期，看表現轉正。」陸哲拿起筆簽了字，字跡很用力，像刻在紙上。
陸哲進組那天出了點小插曲。他進的是一個古裝網劇的男三號，戲份不多但人物還算完整。頭天晚上他把劇本翻來覆去背了好幾遍，第二天天沒亮就到了片場，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等，手裡攥著一杯涼掉的豆漿。
化妝化到一半，副導演推門進來。四十多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笑容很親切——親切得不太自然。
「小陸是吧？新來的。晚上有個飯局，製片人想見見新演員，你也來。多認識人，對發展有好處。」
陸哲攥著劇本的手收緊了。他想起簽約那天沈鹿跟他說過的話——「如果有人叫你參加非工作性質的飯局，不用去。直接拒絕，就說公司有規定。」
「謝謝導演，我得問問經紀人。」
副導演笑容收了一點。「你一個新人，經紀人能管得著這種事？機會可不等人。」
陸哲沒有說話。他把劇本放在化妝檯上，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出了化妝間。副導演正皺著眉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許佳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陸哲的合同，翻到某一頁。
「劉導，鹿鳴工作室簽約藝人合同第七條——所有非工作性質的商務應酬需經經紀人書面確認。您如果有工作需要對接，隨時聯繫我。」她笑了一下，「我是他經紀人。您跟我談就行。」
副導演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合同，最後點了下頭。「行，下次再說。」
許佳怡把合同合上。陸哲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杯涼豆漿。「許姐，謝謝。」許佳怡看了他一眼。「不用謝，不是幫你——是幫規矩。以後你紅了也得守這個規矩。」
陸哲點了點頭。他把涼豆漿一口氣喝完，空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回了片場。
那天晚上許佳怡把這件事告訴沈鹿時正在工作室整理文件。沈鹿聽完沒說什麼。但她周三再去咖啡館看劇本時，玻璃門推開，陸哲走進來，在她斜對面的卡座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從背包里掏出劇本攤在桌上，對她咧嘴笑了笑。
「沈老師你忙你的。我背台詞，不吵你。」
沈鹿看著他。他低頭翻劇本，美式放在旁邊沒喝，大概嫌苦。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繼續低頭背台詞。
許佳怡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把保溫杯放在沈鹿面前，壓低聲音：「他怎麼在這。」
「不知道。」
「你沒叫他來？」
「沒有。」
許佳怡回頭看了一眼陸哲。陸哲正用手指一行一行劃劇本，嘴裡念念有詞。美式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他這是把你當他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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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還有孟媛那個製片公司的策劃案，她催第二次了——問你到底要不要升維。」
「讓她先把預算表發過來。沒預算光有情懷，我也不敢簽。」
許佳怡笑了一下。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陸哲攤開的劇本上——那一頁剛好寫到一場重頭戲，他用螢光筆劃了好幾行，又在旁邊寫滿了註解。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