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子涵的「好心」
沈鹿剛從顧嶼口中知道顧母下周過生日，林子涵的電話就打來了。
周三下午，片場休息區。沈鹿剛拍完一場哭戲，眼睛還泛著紅血絲，靠在摺疊椅上翻下一場的通告單。手機在桌上震了三下，屏幕亮起來——林子涵。
上次見面還是顧家家宴。林子涵最後那句「嫂子——下次見」的尾音，在沈鹿腦子裡留了快一周，說不上為什麼，就是對她印象挺深。
「嫂子，我是子涵。沒打擾你吧？」
「沒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很安靜，襯得她聲音格外輕。「是這樣的——下周不是阿姨生日嘛，我想著你剛嫁進來，可能還不太清楚她的喜好，就想問問需不需要我幫忙參考一下。」她頓了頓，「畢竟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心裡大概有個數。你別覺得我多事啊——我就是怕你剛來不熟，嶼哥哥又是男人，這方面沒那麼仔細。萬一買的東西不對，阿姨嘴上不說，心裡再介意，那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沈鹿把通告單翻過來，在背面空白處隨手畫了個圈。「好啊，那你說說看。」
「阿姨前一陣特別喜歡一個牌子的絲巾，我聽她念叨過好幾回了。我把牌子發你，你照著買就行。顏色嘛——選素雅的就行，阿姨平時不喜歡太艷的。」
「素雅的，好，記住了，謝謝啦。」
「不客氣。」林子涵聲音又輕快起來，「嫂子你要是拿不準款式，到時候拍照發我，我幫你看。我眼光一般，但阿姨的眼光我還是摸得準的。」
沈鹿掛了電話。幾秒後微信彈過來一條消息——品牌名、商場地址、櫃檯樓層。後面跟了一個笑臉emoji。她把手機遞給旁邊的許佳怡。
「這個牌子你幫我查一下看。」
許佳怡接過去翻了翻。「不用查，這個牌子我知道，中上檔次的，但質感不錯，確實符合你說的顧母那種低調但有要求的品味，怎麼了？」
「林子涵說顧母喜歡這個。」
許佳怡把手機還給沈鹿，沉默了一會兒。她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塑料桌面上，悶悶一聲。「沈老師，我多說一句——她主動幫你，不一定是真心在幫你，你要注意點。」
「我知道的。」沈鹿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個笑臉emoji，「但總得先試試。」
許佳怡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片場那邊有人在喊燈光組調燈，大功率柔光箱嗡嗡響起來，像一群蜜蜂從頭頂飛過去。
周六上午出門前，沈鹿在鏡子前換衣服。
顧嶼從衣櫃裡拿出那件米白色開衫遞給她。「上次家宴你穿這件，我媽說挺好看的，要麼還穿這個？」她接過來穿上，系扣子時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扣袖扣，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一件很費神的事。
「那絲巾我也買的也淺色的，應該不會出錯，子涵說你媽喜歡素雅的顏色，是嗎？。」
「嗯，應該是的，平時她挺喜歡穿比較素雅的衣服。」
顧嶼把袖扣扣好，沒再說別的。沈鹿把那句「你確定嗎」咽了回去。他從這個家裡長大，陳雲喜歡什麼，他總比她清楚。
陳雲的生日宴中午開始。
不是那種租酒店宴會廳的排場——就在顧家那棟小樓里，請些走得近的親戚和朋友。但鐵門口已經停了七八輛車。深色轎車、銀色商務車、兩輛沈鹿叫不出牌子的轎跑，一字排開在草坪邊上。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站在門兩側，耳朵上掛著透明耳麥。院子裡多了一個戴白手套的侍應生，正端著托盤從主宅側門出來，托盤上幾杯香檳，杯壁凝著薄薄一層水汽。
客廳被重新布置過。沙發挪到靠牆位置，騰出中間一片空地。茶几上鋪了深紅色桌旗，擺著幾盤點心和水果。角落裡的斯坦威鋼琴今天沒蓋防塵布，琴凳上坐著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孩，正彈一首沈鹿沒聽過的曲子——不是生日快樂歌，是更安靜、更綿長的什麼曲子。
陳雲還沒出來。臥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笑聲。
沈鹿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幾個中年女人圍在穿衣鏡前，床上攤著三四件衣服——一件暗紅旗袍，一件深紫開衫，一件淺灰色大衣。陳雲正把那件暗紅旗袍舉在胸前，對著鏡子左右轉身。她旁邊的林太太拎起一件淺白色羊絨披肩，往陳雲肩上一搭，退後兩步看了看，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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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不行，白不呲咧的，你過生日穿這個幹嘛？跟出殯似的。」
陳雲把淺白色披肩從肩上扯下來，扔回床上。「誰把這件翻出來的？拿走拿走，今天不穿這個。」她把暗紅旗袍重新舉到胸前，對著鏡子照了照，轉了個身，「還是子涵眼光好。去年我生日她送的那條暗紅旗袍，我穿了一整個冬天。」
「那是，」林太太笑著說，「她在上海還專門打電話回來，讓我幫她挑禮物。我說你每年都送，今年不送也行——她不肯，說阿姨生日怎麼能不送。這丫頭，對自家人就是上心。」
「說起來我還挺想她的。上次她在家陪我喝茶，就跟昨天似的，你家子涵——」
「陳雲同志你好了沒有？」顧清沅在外面喊了一聲，「你兒媳婦都到了，你再不出來蛋糕要化了。」
臥室里的笑聲停了。門打開，陳雲走出來，已經換好了那件暗紅旗袍。頭髮盤得比平時更精緻，耳垂上換了一對珍珠耳釘，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她遠遠的看到沈鹿，笑了一下。
沈鹿把手裡的紙袋遞過去。「媽，生日快樂。」
紙袋是淺灰色專櫃的，上面印著品牌logo。裡面是那條絲巾——淺白底色，銀灰色花紋，真絲面料，疊得整整齊齊。
陳雲拆開包裝，拿起絲巾。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一下，原本笑盈盈的臉色僵了不到一秒，眼底那層暖意像被什麼東西澆滅了。她看著手裡那條淺白色的絲巾，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笑意已經沒了。沈鹿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反應不對，這不是收到禮物該有的表情。
陳雲把絲巾在手裡展開，摸了摸面料。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時間調整表情。
「是真絲的，手感真不錯。」
她把絲巾疊好，放回盒子裡，拍了拍沈鹿的手背。「你有心了。」語氣很溫和，和平時一樣溫和。但沈鹿注意到兩件事。第一，陳雲沒有把絲巾拿出來圍上，只是把盒子合上，轉身遞給身後的保姆——「幫我放回房間。」第二，旁邊的林太太正端起茶杯，目光在絲巾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喝茶，什麼都沒說。
「這是小嶼的媳婦是吧？」
聲音從沙發上傳來。一個穿深紫色套裝的中年女人端著茶杯，目光在沈鹿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沈鹿不認識她，那女人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碟上，杯底磕在瓷碟上，輕輕一聲脆響。
周三下午，片場休息區。沈鹿剛拍完一場哭戲，眼睛還泛著紅血絲，靠在摺疊椅上翻下一場的通告單。手機在桌上震了三下，屏幕亮起來——林子涵。
上次見面還是顧家家宴。林子涵最後那句「嫂子——下次見」的尾音，在沈鹿腦子裡留了快一周，說不上為什麼，就是對她印象挺深。
「嫂子，我是子涵。沒打擾你吧？」
「沒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很安靜，襯得她聲音格外輕。「是這樣的——下周不是阿姨生日嘛，我想著你剛嫁進來，可能還不太清楚她的喜好，就想問問需不需要我幫忙參考一下。」她頓了頓，「畢竟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心裡大概有個數。你別覺得我多事啊——我就是怕你剛來不熟，嶼哥哥又是男人，這方面沒那麼仔細。萬一買的東西不對，阿姨嘴上不說，心裡再介意，那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沈鹿把通告單翻過來，在背面空白處隨手畫了個圈。「好啊，那你說說看。」
「阿姨前一陣特別喜歡一個牌子的絲巾，我聽她念叨過好幾回了。我把牌子發你，你照著買就行。顏色嘛——選素雅的就行，阿姨平時不喜歡太艷的。」
「素雅的，好，記住了，謝謝啦。」
「不客氣。」林子涵聲音又輕快起來，「嫂子你要是拿不準款式，到時候拍照發我，我幫你看。我眼光一般，但阿姨的眼光我還是摸得準的。」
沈鹿掛了電話。幾秒後微信彈過來一條消息——品牌名、商場地址、櫃檯樓層。後面跟了一個笑臉emoji。她把手機遞給旁邊的許佳怡。
「這個牌子你幫我查一下看。」
許佳怡接過去翻了翻。「不用查，這個牌子我知道，中上檔次的，但質感不錯，確實符合你說的顧母那種低調但有要求的品味，怎麼了？」
「林子涵說顧母喜歡這個。」
許佳怡把手機還給沈鹿，沉默了一會兒。她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塑料桌面上，悶悶一聲。「沈老師，我多說一句——她主動幫你，不一定是真心在幫你，你要注意點。」
「我知道的。」沈鹿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個笑臉emoji，「但總得先試試。」
許佳怡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片場那邊有人在喊燈光組調燈，大功率柔光箱嗡嗡響起來，像一群蜜蜂從頭頂飛過去。
周六上午出門前，沈鹿在鏡子前換衣服。
顧嶼從衣櫃裡拿出那件米白色開衫遞給她。「上次家宴你穿這件，我媽說挺好看的，要麼還穿這個？」她接過來穿上，系扣子時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扣袖扣，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一件很費神的事。
「那絲巾我也買的也淺色的，應該不會出錯，子涵說你媽喜歡素雅的顏色，是嗎？。」
「嗯，應該是的，平時她挺喜歡穿比較素雅的衣服。」
顧嶼把袖扣扣好，沒再說別的。沈鹿把那句「你確定嗎」咽了回去。他從這個家裡長大，陳雲喜歡什麼，他總比她清楚。
陳雲的生日宴中午開始。
不是那種租酒店宴會廳的排場——就在顧家那棟小樓里，請些走得近的親戚和朋友。但鐵門口已經停了七八輛車。深色轎車、銀色商務車、兩輛沈鹿叫不出牌子的轎跑，一字排開在草坪邊上。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站在門兩側，耳朵上掛著透明耳麥。院子裡多了一個戴白手套的侍應生，正端著托盤從主宅側門出來，托盤上幾杯香檳，杯壁凝著薄薄一層水汽。
客廳被重新布置過。沙發挪到靠牆位置，騰出中間一片空地。茶几上鋪了深紅色桌旗，擺著幾盤點心和水果。角落裡的斯坦威鋼琴今天沒蓋防塵布，琴凳上坐著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孩，正彈一首沈鹿沒聽過的曲子——不是生日快樂歌，是更安靜、更綿長的什麼曲子。
陳雲還沒出來。臥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笑聲。
沈鹿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幾個中年女人圍在穿衣鏡前，床上攤著三四件衣服——一件暗紅旗袍，一件深紫開衫，一件淺灰色大衣。陳雲正把那件暗紅旗袍舉在胸前，對著鏡子左右轉身。她旁邊的林太太拎起一件淺白色羊絨披肩，往陳雲肩上一搭，退後兩步看了看，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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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把淺白色披肩從肩上扯下來，扔回床上。「誰把這件翻出來的？拿走拿走，今天不穿這個。」她把暗紅旗袍重新舉到胸前，對著鏡子照了照，轉了個身，「還是子涵眼光好。去年我生日她送的那條暗紅旗袍，我穿了一整個冬天。」
「那是，」林太太笑著說，「她在上海還專門打電話回來，讓我幫她挑禮物。我說你每年都送，今年不送也行——她不肯，說阿姨生日怎麼能不送。這丫頭，對自家人就是上心。」
「說起來我還挺想她的。上次她在家陪我喝茶，就跟昨天似的，你家子涵——」
「陳雲同志你好了沒有？」顧清沅在外面喊了一聲，「你兒媳婦都到了，你再不出來蛋糕要化了。」
臥室里的笑聲停了。門打開，陳雲走出來，已經換好了那件暗紅旗袍。頭髮盤得比平時更精緻，耳垂上換了一對珍珠耳釘，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她遠遠的看到沈鹿，笑了一下。
沈鹿把手裡的紙袋遞過去。「媽，生日快樂。」
紙袋是淺灰色專櫃的，上面印著品牌logo。裡面是那條絲巾——淺白底色，銀灰色花紋，真絲面料，疊得整整齊齊。
陳雲拆開包裝，拿起絲巾。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一下，原本笑盈盈的臉色僵了不到一秒，眼底那層暖意像被什麼東西澆滅了。她看著手裡那條淺白色的絲巾，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笑意已經沒了。沈鹿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反應不對，這不是收到禮物該有的表情。
陳雲把絲巾在手裡展開，摸了摸面料。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時間調整表情。
「是真絲的，手感真不錯。」
她把絲巾疊好，放回盒子裡，拍了拍沈鹿的手背。「你有心了。」語氣很溫和，和平時一樣溫和。但沈鹿注意到兩件事。第一，陳雲沒有把絲巾拿出來圍上，只是把盒子合上，轉身遞給身後的保姆——「幫我放回房間。」第二，旁邊的林太太正端起茶杯，目光在絲巾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喝茶，什麼都沒說。
「這是小嶼的媳婦是吧？」
聲音從沙發上傳來。一個穿深紫色套裝的中年女人端著茶杯，目光在沈鹿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沈鹿不認識她，那女人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碟上，杯底磕在瓷碟上，輕輕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