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家家宴(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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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種花。陽台上養了幾盆蘭花,有一盆養了好幾年了,今年開了花。」

  「嗯,養蘭養得好的,性子都不會差。」顧父說,「我書房後面有個溫室,有幾盆春蘭,下次帶他去看看。」

  「謝謝爸,他會很高興。」

  飯吃到一半,陳雲忽然放下筷子。

  「你們結婚也快兩個月了。兩個人感情好,我看著也高興。」她頓了頓,「清沅考不考慮回國發展還是其次——小嶼啊,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下一步的事?」

  顧嶼把筷子放下。「媽,上次在電話里我說過了。」

  「說歸說,該提還是得提。你妹妹都二十五了,你比她大三歲——當年你爸二十八的時候你都會跑了。小沈,你也快三十了吧?雖然現在拼事業重要,但拖太晚了——」

  「媽。」顧清沅忽然開口。她把叉子往盤子裡一放,「嫂子跟哥剛結婚,你急什麼?再說了,嫂子什麼時候生孩子是她自己的事。」她語氣和平時一樣——乾脆利落,不留餘地,「子涵姐,你不是在吃蝦嗎,怎麼不動筷子了?」

  林子涵正夾著一隻蝦,聞言抬起頭笑了一下。「在吃呢。阿姨,您多吃點。」她夾了一塊魚放到陳雲碗裡,「這個魚新鮮,您別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

  桌上的氣氛在那一瞬間微調了幾度。陳雲看了眼顧清沅,又看了眼顧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沒再說什麼。

  但沈鹿注意到,當顧清沅把催生話題截斷後,林子涵夾菜的動作比之前更慢了——不是不自在,更像是在等什麼。她想起剛才客廳里顧清沅說光耀報表被傳言的時候,林子涵是怎麼回應的——笑容不變,語氣不變,但手裡那隻茶杯放下得比平時快了半拍。

  「嫂子。」顧清沅又叉了塊水果,「聽說你是中戲的?」

  「是。」

  「科班出身,那應該跟現在那些選秀出來的不一樣。」她把叉子放在盤子邊上,「我看過你演的《繁花》。你在裡面那段哭戲——就是知道先生死了那場——我看了三遍。每遍都覺得你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裡碎了。」

  「謝謝。」

  「不是誇你。」她和顧父一模一樣的語氣,「我是想知道你怎麼做到的。」

  「這個——」顧嶼接過話頭,「她拍那場戲之前,一個人在化妝間裡坐了快一個小時,誰都不准進,出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

  「嗯?你怎麼知道,你看了幾遍?」顧清沅看著他哥。

  「四遍。」

  「看四遍就看出來這點東西?」

  「我看的不是她怎麼碎的。」顧嶼說,「我是在看她碎完之後怎麼把自己拼起來。」

  顧清沅看了他一眼。然後她靠在椅背上,沒再追問。

  「對了嫂子,」她忽然想起什麼,「剛才子涵姐說她們家基金會在扶持青年藝術家——嫂子她在圈子裡人脈廣,說不定能幫你跟藝人經紀公司牽個線。對吧嫂子?」她轉向沈鹿,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氣。

  桌面上安靜了一拍。

  沈鹿放下筷子。她知道這個問題不是對她來的——是對著林子涵的。

  「可以啊。我認識幾個做文化基金的朋友,如果林小姐有興趣,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給佳怡。」

  「那太好了。」林子涵端起茶杯,「嫂子人脈真廣。」

  「不是人脈廣,」顧嶼剝完最後一隻蝦放在沈鹿碗邊,用濕毛巾擦了擦手指,語氣很淡,「是她幫過的人多。」

  顧清沅把叉子往盤子裡一放,看了一下她哥和她嫂子。顧父忽然站起來:「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吧,小沈,你來一下書房。」他拿起椅子背後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有個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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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鹿看了顧嶼一眼。他微微點了點頭。客廳里,林子涵終於喝完最後一口茶,起身告辭。陳雲送她到門口,兩人在玄關又聊了幾句,笑聲輕輕飄過來又輕輕散開。

  書房在樓梯旁邊,不大,但很滿。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滿了書——不是那種精裝套裝買來充門面的,書脊有磨損,有幾本還夾著便籤條。書桌是老式紅木的,桌面鋪著一塊墨綠色的氈墊,左上角放著一個銅質檯燈。

  「坐吧。」顧父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他在書桌後面坐下,拉開抽屜。沈鹿注意到他用的是鑰匙——不是密碼鎖,不是指紋鎖,是黃銅鑰匙。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舊相冊。封面是牛皮紙,邊角磨得發白。

  「這是顧嶼太爺爺那輩的東西。」他把相冊放在桌上,「本來這些東西應該由顧嶼來保管。但他可能不太懂這個——你替他拿著。」

  沈鹿翻開第一頁。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面是一棟舊式洋樓,門前站著一家人。照片右下角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墨跡已經褪成褐色。

  「這是太爺爺顧文瀾,1897年生人。」顧父指著照片上的人,一個一個報過去,「北平大學堂畢業。後來——」他頓了頓,「後來的事你大概知道。顧家在這邊紮根,就是從他那輩開始的。」

  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樣東西——一個紅木盒子,巴掌大,盒面刻著纏枝蓮紋。推到她面前。

  「這個給你。」

  沈鹿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胸針,銀質底托,上面鑲著一小片翡翠。翡翠不大,但水頭很足,在檯燈下泛著溫潤的綠光。不是那種商場裡能買到的東西——做工是老式的,背面有刻字,筆畫細如髮絲。

  「這是老太太傳下來的。」顧父說,「我年輕的時候給過陳雲——後來她讓我收著,說以後給兒媳婦,現在傳給你。」

  沈鹿把盒子合上,握在手心裡。「謝謝爸。」

  「不用謝,不是因為你是我兒媳婦就給你。是因為你這孩子有分寸,做人演戲都有分寸。顧家做的是實業,講的是規矩,你演戲也是一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這叫專業。專業的人在哪都值得尊重。」他靠回椅背上,「行了,出去吧。」

  沈鹿站起來走到門口。顧父已經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忽然抬頭說了一句:「那本相冊,你和顧嶼有空翻翻。他小時候的事,要問的話,趁我還記得。」

  沈鹿推門出去,走進客廳。玄關那邊傳來陳雲和林子涵告別的聲音——笑聲、腳步聲。沙發上沒有人坐著。落地窗外,後院的竹林在風裡輕輕晃。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手裡那枚翡翠,耳邊是遠處模糊的說話聲和風吹過竹葉的簌簌聲。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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