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壓境
第十八天，西邊的樑上出現了黑點。
先是三個，後來十幾個，再後來那道灰線整個變成了黑線。
陸遠站在城頭上看。
「前鋒。」維德說。
「嗯。」陸遠說，「走得快，是騎馬的和先頭那一撥。」
……
他們不走城門那條道。
西邊沒有門。城牆從北到南，一到西段就是死牆。
隊伍在梁下停了一陣，分出兩股：一股往北，一股往南。往北的繞北牆，往南的繞南牆。
「他們要合。」維德說。
「嗯。」陸遠說，「繞到東邊來，在東門外紮營。」
「西邊不留人。」
「西牆沒門，留人幹什麼。」
……
前鋒來得比想的快。
晌午的時候，城西的牆下已經有馬跑過。馬蹄踩在牆上落下來的碎土上，響聲一路傳進城裡。
城裡的活人先站著聽，聽了一陣，扔下手裡的東西往街上跑。跑到街上又不知道往哪兒去，站住了。
「都回屋。」陸遠在城頭上喊，「關好門，別出來。」
街上的聲音，一會兒就沒了。
……
骨頭他早分好了：二十具上牆，五具守門洞。
上牆的骨頭不站成一排。他把它們拆開，隔十步一具，攤在整道城牆上——城牆不長，二十五具攤開，每一具都能看著兩三丈牆。
「能打嗎。」維德問。
「能擋。」陸遠說，「擋到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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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晌午，東門外扎了營。
營盤拉得很長，從東門外半里舖到一里半。帳篷一頂挨一頂，中間留出三條道。營前挖了壕，壕不深，一鍬深，土堆在里側，堆成一道矮埂。
陸遠在城頭上一頂一頂地數。
三百副甲。一百二十匹馬拴在西邊的空地上，馬樁一排排。後頭是車，六十來輛，車上蓋著蓆子。車後頭是走路的，衣裳雜，肩上挑著筐——那是輔兵。
「五百。」他說。
「三百披甲，一百二騎，八十挑擔的。」維德說，「數得出來。」
……
城裡也沒閒著。
水缸抬上了城牆。一口擱在城門正上方，剩下四口分在四角。缸上蓋木板，木板上壓石頭——怕被箭打翻。
乾草堆又加了七處，一直堆到城牆的角上。城門洞裡那六隻油罐，挪了兩隻上來，擱在草堆邊上。
活人分兩隊上牆：一隊搬水，一隊傳話。傳話的站在街當中，從這頭跑到那頭，一句話喊兩遍。
……
營門開了，出來一隊人，往城下走。
走到半里外停下，架起兩面大盾，盾後頭站著一個白袍。白袍衝著城牆這邊，站了半炷香，又退了回去。
「看城的。」維德說。
「不是。」陸遠說，「看牆頭那幾塊疤。新補的牆，哪兒實哪兒虛，他站遠了一看就知道。」
「那今天還打不打。」
「今天不打。」陸遠說，「人要歇，馬要喂，壕要再挖深兩鍬。要打，也是明天。」
……
營里，韓渠把白袍叫到帳前。
「牆頭那幾塊新疤，都在哪兒。」
「東牆北頭三塊，西牆兩塊。」白袍說，「東牆北頭那三塊，土是新的，夯得不實。」
「明天從北頭上。」
「門也撞。」韓渠說，「撞門是給牆上的人看的。真的口子，在北頭。」
……
西邊，營里。
韓渠站在營門口，看那座城。
城不大。城牆兩丈來高，牆頭上有幾處新疤——那是這幾天補的。
他看了一炷香。
「東門是唯一的門。」他說，「破了門，城就是我們的。」
「牆不高。」旁邊一個白袍說，「梯子一架就上。」
「上牆的不算。」韓渠說，「上了牆，城裡還有那東西。」
白袍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韓渠沒解釋。
半個月前，他在河灣丟了一個營。那天夜裡，死人從地上站起來，他站在最後一頂帳篷前頭，看著自己的人一個一個變成對面的。
那天以後，他不再跟人解釋。
……
他帳里有一張圖，畫的就是這座城。
圖上把城牆畫成一條直槓，東門畫成一個缺口，缺口外頭點了三個點——那三個點是三個白袍站的位置。
圖上還畫著一口井，在缺口偏北。井是半個月前畫的，那時候井口還蓋著石板。
「這口井，明天先填了。」他說。
「井在牆外頭。」白袍說，「填了，也斷不了牆裡的水。」
「不是給牆斷水的。」韓渠說。
白袍沒聽懂。韓渠也沒解釋。
……
他把圖鋪在帳里的案上，用一塊石頭壓住一個角。
圖上那口井畫成一個圓。他拿炭在圓外頭又畫了一道，畫成兩道。
「兩口井。」他說。
「城裡兩口。」白袍說，「東耳房後頭一口，塔北一口。」
「這兩口在牆裡。」韓渠說，「牆外那口，才是我要的。」
他把炭擱下。
「牆裡的水會回。牆外那口，不回。」
……
入夜前，他把鼓手叫到帳前。
三通鼓：第一通慢，第二通快，第三通連著一塊兒敲。他讓鼓手練了兩遍，練到他點頭為止。
「鼓一響，人就得出。」他說，「不管天亮沒亮。」
……
第十九天傍晚，營里出來了十二個人。
不是攻城的。他們沒帶梯子，沒帶撞門的木。八個人抬著兩面石板；另外四個，一人肩上扛一隻罐。
他們走到城牆外三十步，停下。
「來了。」維德說。
……
石板舉起來的時候，城門外那片地上，霧沒有起來。
石板上浮起一層灰白的光，往城牆上推。推到城牆外十來步，光散了，散成薄薄一層，貼在地上，沒了。
「折了。」陸遠說。
井裡的涼，從七道淺溝里漫出來，鋪在城門外三十步那片地上，把那層光壓住了。
……
扛罐的四個人往前跑。
跑到光散的地方，一個人把罐舉起來，往牆根一潑。
白水潑在牆根，土面上起了一層白。土皮翻起來一小片，像被火燎過。
「聖水。」維德說。
「潑牆沒用。」陸遠說，「牆是土。」
「他們在試。」
「嗯。」陸遠說，「試哪一段牆短，試門口那片地是誰的。」
……
他讓人開城門。
門栓抽了一根，門錯開一條縫，縫裡夠一具骨頭側身過去。
六具骨頭從縫裡出去，貼著牆根，往那十二個人背後繞。
抬罐的四個先發覺。一個兵把罐一扔，抽刀，刀砍在骨頭肩上，磕出一星火，骨頭沒退半步。第二個兵掉頭往營那邊跑，跑了十來步，被前面繞過來的兩具骨頭堵住。
抬石板的八個把石板放下來，橫在身前，一步一步往後退。
城牆上的石頭開始往下落。
「留兩隻罐。」陸遠說。
……
抬石板的八個退得慢。石板沉，兩個人抬一面，退一步，換一回手。
城牆上的石頭專砸換手的時候——一換手，石板就歪，歪出一條縫，石頭從縫裡進去。
砸到第三塊，一個抬石板的鬆了手。石板往一邊倒，壓住了兩個人。
……
這一場打了一炷香。
營門那邊沒有開。壕沿上站著人，看著，沒下來。
……
打完以後，城下躺著十二個。
其中一個抱著罐死的。罐碎在身下，水淌開，淌到一具骨頭腿上，那具骨頭從膝往下化了，散了。
「招魂。」陸遠說。
幽綠的光鋪過城牆外那片地，站起來一具。
【骷髏兵，+1】
他又數了一遍。出來六具，化了一具，招回來一具。
還是二十五具。
……
面板亮起來。
【經驗：8 / 100】
【等級提升：Lv.9→ Lv.10】
【法力上限：110→ 120】
【技能點+1】
【隨行英雄「維德」：Lv.5（93 / 100）】
陸遠看了那幾行。
十級。上限一百二十。
「我記得你一級的時候，一次腐蝕之觸，要坐半天。」維德說。
「記得。」陸遠說。
「現在呢。」
「現在也一樣。」他說，「法術都是有數的，一仗一仗算著用。」
……
城牆根下，抬人的那隊正忙。
一個傳話的從街上跑過來，跑到牆根，喘著氣說完一句話，又跑回去。抬人的兩個抬著一副門板往上跑，門板上躺著一個人，肩上插著一支箭。
箭拔出來的時候，那人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叫完就不叫了，閉著眼，咬著牙。
陸遠在城頭上看著。
「他們的箭是從石板後頭射的。」維德說。
「我知道。」陸遠說，「明天讓他們抬低一點。」
「抬低了傷得快。」
「抬低了才活得下來。」陸遠說。
……
進來的骨頭，他讓人把罐撈出來。
兩隻罐，一隻碎了，一隻完好。完好的那隻他讓人提到塔下，封進土裡；碎的那隻，碴子掃到牆根。
死了的那具骨頭，他讓人把剩下的半邊收起來，堆在城門洞邊。
……
夜裡，營里的火一堆一堆，從東門外鋪到一里半外。
城牆上一支火把也沒有——他讓人不許點。骨頭不怕黑，人怕。
他靠在城垛上，看那邊的火。
「明天他們就來真的了。」維德說。
「來。」陸遠說，「壕挖了，營扎了，人到了。他們不會只站在外頭看。」
「那一波有多少。」
「三百副甲。」陸遠說，「頭一波先上來的，總要先折一批。」
……
後半夜，營里的火小下去一半。
……
城牆上的骨頭，他讓人換了一輪。
換下來的骨頭靠著內牆坐下，骨頭和土一個顏色，不走到跟前看不出是坐著的。
水缸邊上守著兩個人：一個舀水，一個看缸。缸里的水面紋絲不動。
……
城裡的塔門口，那盞燈還亮著。
雲從西邊壓過來，把星星蓋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城牆——土是涼的，裂填完了，抹平的面上還留著瓦刀刮過的痕。
先是三個，後來十幾個，再後來那道灰線整個變成了黑線。
陸遠站在城頭上看。
「前鋒。」維德說。
「嗯。」陸遠說，「走得快，是騎馬的和先頭那一撥。」
……
他們不走城門那條道。
西邊沒有門。城牆從北到南，一到西段就是死牆。
隊伍在梁下停了一陣，分出兩股：一股往北，一股往南。往北的繞北牆，往南的繞南牆。
「他們要合。」維德說。
「嗯。」陸遠說，「繞到東邊來，在東門外紮營。」
「西邊不留人。」
「西牆沒門，留人幹什麼。」
……
前鋒來得比想的快。
晌午的時候，城西的牆下已經有馬跑過。馬蹄踩在牆上落下來的碎土上，響聲一路傳進城裡。
城裡的活人先站著聽，聽了一陣，扔下手裡的東西往街上跑。跑到街上又不知道往哪兒去，站住了。
「都回屋。」陸遠在城頭上喊，「關好門，別出來。」
街上的聲音，一會兒就沒了。
……
骨頭他早分好了：二十具上牆，五具守門洞。
上牆的骨頭不站成一排。他把它們拆開，隔十步一具，攤在整道城牆上——城牆不長，二十五具攤開，每一具都能看著兩三丈牆。
「能打嗎。」維德問。
「能擋。」陸遠說，「擋到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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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晌午，東門外扎了營。
營盤拉得很長，從東門外半里舖到一里半。帳篷一頂挨一頂，中間留出三條道。營前挖了壕，壕不深，一鍬深，土堆在里側，堆成一道矮埂。
陸遠在城頭上一頂一頂地數。
三百副甲。一百二十匹馬拴在西邊的空地上，馬樁一排排。後頭是車，六十來輛，車上蓋著蓆子。車後頭是走路的，衣裳雜，肩上挑著筐——那是輔兵。
「五百。」他說。
「三百披甲，一百二騎，八十挑擔的。」維德說，「數得出來。」
……
城裡也沒閒著。
水缸抬上了城牆。一口擱在城門正上方，剩下四口分在四角。缸上蓋木板，木板上壓石頭——怕被箭打翻。
乾草堆又加了七處，一直堆到城牆的角上。城門洞裡那六隻油罐，挪了兩隻上來，擱在草堆邊上。
活人分兩隊上牆：一隊搬水，一隊傳話。傳話的站在街當中，從這頭跑到那頭，一句話喊兩遍。
……
營門開了，出來一隊人，往城下走。
走到半里外停下，架起兩面大盾，盾後頭站著一個白袍。白袍衝著城牆這邊，站了半炷香，又退了回去。
「看城的。」維德說。
「不是。」陸遠說，「看牆頭那幾塊疤。新補的牆，哪兒實哪兒虛，他站遠了一看就知道。」
「那今天還打不打。」
「今天不打。」陸遠說，「人要歇，馬要喂，壕要再挖深兩鍬。要打，也是明天。」
……
營里，韓渠把白袍叫到帳前。
「牆頭那幾塊新疤，都在哪兒。」
「東牆北頭三塊，西牆兩塊。」白袍說，「東牆北頭那三塊，土是新的，夯得不實。」
「明天從北頭上。」
「門也撞。」韓渠說，「撞門是給牆上的人看的。真的口子，在北頭。」
……
西邊，營里。
韓渠站在營門口，看那座城。
城不大。城牆兩丈來高，牆頭上有幾處新疤——那是這幾天補的。
他看了一炷香。
「東門是唯一的門。」他說，「破了門，城就是我們的。」
「牆不高。」旁邊一個白袍說，「梯子一架就上。」
「上牆的不算。」韓渠說，「上了牆，城裡還有那東西。」
白袍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韓渠沒解釋。
半個月前，他在河灣丟了一個營。那天夜裡，死人從地上站起來，他站在最後一頂帳篷前頭，看著自己的人一個一個變成對面的。
那天以後，他不再跟人解釋。
……
他帳里有一張圖，畫的就是這座城。
圖上把城牆畫成一條直槓，東門畫成一個缺口，缺口外頭點了三個點——那三個點是三個白袍站的位置。
圖上還畫著一口井，在缺口偏北。井是半個月前畫的，那時候井口還蓋著石板。
「這口井，明天先填了。」他說。
「井在牆外頭。」白袍說，「填了，也斷不了牆裡的水。」
「不是給牆斷水的。」韓渠說。
白袍沒聽懂。韓渠也沒解釋。
……
他把圖鋪在帳里的案上，用一塊石頭壓住一個角。
圖上那口井畫成一個圓。他拿炭在圓外頭又畫了一道，畫成兩道。
「兩口井。」他說。
「城裡兩口。」白袍說，「東耳房後頭一口，塔北一口。」
「這兩口在牆裡。」韓渠說，「牆外那口，才是我要的。」
他把炭擱下。
「牆裡的水會回。牆外那口，不回。」
……
入夜前，他把鼓手叫到帳前。
三通鼓：第一通慢，第二通快，第三通連著一塊兒敲。他讓鼓手練了兩遍，練到他點頭為止。
「鼓一響，人就得出。」他說，「不管天亮沒亮。」
……
第十九天傍晚，營里出來了十二個人。
不是攻城的。他們沒帶梯子，沒帶撞門的木。八個人抬著兩面石板；另外四個，一人肩上扛一隻罐。
他們走到城牆外三十步，停下。
「來了。」維德說。
……
石板舉起來的時候，城門外那片地上，霧沒有起來。
石板上浮起一層灰白的光，往城牆上推。推到城牆外十來步，光散了，散成薄薄一層，貼在地上，沒了。
「折了。」陸遠說。
井裡的涼，從七道淺溝里漫出來，鋪在城門外三十步那片地上，把那層光壓住了。
……
扛罐的四個人往前跑。
跑到光散的地方，一個人把罐舉起來，往牆根一潑。
白水潑在牆根，土面上起了一層白。土皮翻起來一小片，像被火燎過。
「聖水。」維德說。
「潑牆沒用。」陸遠說，「牆是土。」
「他們在試。」
「嗯。」陸遠說，「試哪一段牆短，試門口那片地是誰的。」
……
他讓人開城門。
門栓抽了一根，門錯開一條縫，縫裡夠一具骨頭側身過去。
六具骨頭從縫裡出去，貼著牆根，往那十二個人背後繞。
抬罐的四個先發覺。一個兵把罐一扔，抽刀，刀砍在骨頭肩上，磕出一星火，骨頭沒退半步。第二個兵掉頭往營那邊跑，跑了十來步，被前面繞過來的兩具骨頭堵住。
抬石板的八個把石板放下來，橫在身前，一步一步往後退。
城牆上的石頭開始往下落。
「留兩隻罐。」陸遠說。
……
抬石板的八個退得慢。石板沉，兩個人抬一面，退一步，換一回手。
城牆上的石頭專砸換手的時候——一換手，石板就歪，歪出一條縫，石頭從縫裡進去。
砸到第三塊，一個抬石板的鬆了手。石板往一邊倒，壓住了兩個人。
……
這一場打了一炷香。
營門那邊沒有開。壕沿上站著人，看著，沒下來。
……
打完以後，城下躺著十二個。
其中一個抱著罐死的。罐碎在身下，水淌開，淌到一具骨頭腿上，那具骨頭從膝往下化了，散了。
「招魂。」陸遠說。
幽綠的光鋪過城牆外那片地，站起來一具。
【骷髏兵，+1】
他又數了一遍。出來六具，化了一具，招回來一具。
還是二十五具。
……
面板亮起來。
【經驗：8 / 100】
【等級提升：Lv.9→ Lv.10】
【法力上限：110→ 120】
【技能點+1】
【隨行英雄「維德」：Lv.5（93 / 100）】
陸遠看了那幾行。
十級。上限一百二十。
「我記得你一級的時候，一次腐蝕之觸，要坐半天。」維德說。
「記得。」陸遠說。
「現在呢。」
「現在也一樣。」他說，「法術都是有數的，一仗一仗算著用。」
……
城牆根下，抬人的那隊正忙。
一個傳話的從街上跑過來，跑到牆根，喘著氣說完一句話，又跑回去。抬人的兩個抬著一副門板往上跑，門板上躺著一個人，肩上插著一支箭。
箭拔出來的時候，那人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叫完就不叫了，閉著眼，咬著牙。
陸遠在城頭上看著。
「他們的箭是從石板後頭射的。」維德說。
「我知道。」陸遠說，「明天讓他們抬低一點。」
「抬低了傷得快。」
「抬低了才活得下來。」陸遠說。
……
進來的骨頭，他讓人把罐撈出來。
兩隻罐，一隻碎了，一隻完好。完好的那隻他讓人提到塔下，封進土裡；碎的那隻，碴子掃到牆根。
死了的那具骨頭，他讓人把剩下的半邊收起來，堆在城門洞邊。
……
夜裡，營里的火一堆一堆，從東門外鋪到一里半外。
城牆上一支火把也沒有——他讓人不許點。骨頭不怕黑，人怕。
他靠在城垛上，看那邊的火。
「明天他們就來真的了。」維德說。
「來。」陸遠說，「壕挖了，營扎了，人到了。他們不會只站在外頭看。」
「那一波有多少。」
「三百副甲。」陸遠說，「頭一波先上來的，總要先折一批。」
……
後半夜，營里的火小下去一半。
……
城牆上的骨頭，他讓人換了一輪。
換下來的骨頭靠著內牆坐下，骨頭和土一個顏色，不走到跟前看不出是坐著的。
水缸邊上守著兩個人：一個舀水，一個看缸。缸里的水面紋絲不動。
……
城裡的塔門口，那盞燈還亮著。
雲從西邊壓過來，把星星蓋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城牆——土是涼的，裂填完了，抹平的面上還留著瓦刀刮過的痕。